今日是清恪当值,出了大殿,清恪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一双眸子明明灭灭,闪烁着幽光。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清恪摊开手,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纸团。
他淡定的将纸团收了起来,抬脚回了司礼监。
一踏进院子,便见一个人佝偻着背站在树下捂着嘴不住的咳嗽着。
“干爹。”清恪上前,“天凉了,干爹怎的在外面站着?”
曹瑾回过头来,凹陷的双目有些浑浊,黄到发黑的脸颊,皮肤松弛的耷拉着,嘴唇青紫,似是中了剧毒般吓人。
“陛下怎么样了?”他问。
清恪躬了躬身:“陛下身子还是老样子,不过儿子猜陛下兴许会立大殿下为太子。”
“呵。”曹瑾沙哑的嗓音溢出一个冷冷的字眼。
“大皇子想登基,也得看咱家答不答应。”
“那些个大臣见咱家不行了,就开始上蹿下跳,好生碍眼。”
清恪抬眸:“干爹想怎么做?”
“自然是帮大殿下一把,将二殿下和五殿下除了去。”曹瑾瞥了一眼天上的皎月“只是,会不会留下什么破绽咱家就不晓得了……”
曹瑾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听说许家公子和九殿下回来了?”
清恪心下一跳,低眉顺眼道:“是。”
曹瑾轻笑了一声“九殿下的城府可是比那几位皇子深的多了,扶他上位倒也未尝不……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咳嗽起来。
清恪赶紧上前扶了他的胳膊:“干爹,我陪您回屋吧。”
曹瑾一路咳嗽着回了屋,进门后喝了口水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待他休息之后,清恪才退了出来。
冷月撒了一地,冰冷的泛着银光,清恪面无表情的关上门,冷冷的拍了拍袖子。
呵,就是这段时间了。
……
京城又出事了。
二皇子和五皇子家中遇刺,五皇子当场毙命,二皇子伤了心脉昏迷不醒,全靠一口气吊着,一时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大皇子。
皇上大怒,下旨封了大皇子府,废了他的封号,贬为庶人,关押在天牢。
平素里器重的儿子们一下子死的死伤的伤,皇上一口气没上来,又吐了血。
当夜九皇子便被宣入宫,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要立九皇子为太子的时候,一道圣旨下来:皇上要九皇子去平内乱!
清安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
此刻清恪站在门口,看清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微微垂眸,开口问道:“公子,如今天下随时要易主,谢隆势力不小,公子当如何?”
清安手下一顿,他斜眼看了清恪一眼,笑道:“清恪以为如何?”
清恪低下头,说道:“奴才觉得九殿下不是个好选择。”
清安微微一笑。
清恪第一次见到他这般的笑容,潇洒、大气、从容,与平日里清安总是带着的那副翩翩公子的笑不同。
只一瞬,清恪被晃了眼,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
“我此生只认九殿下一个主子。”清安说道:“不论以后如何,我此生只愿为殿下陷阵杀敌、网罗山河。”
“若是选错了,我认了。”
清恪微微垂下头,双手紧握,指骨微微泛白。
“奴才知道了。”
……
徐州。
一个脚步轻盈的暗卫如燕子般飞进厅堂里,双手递上一个信封。他低着头,落在谢隆的面前,道:“主子,三百里加急。”
谢隆伸手接过那信封,纸上行云流水的写满了北鄂的文字。谢隆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面上确是神色不改。
看来,他们是准备攻进来了。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要求联姻。
是的没错,那信是东鄂的皇帝阿拉索纳写的,他确实信不过谢隆和四皇子。虽然他暂时和夜冥的皇帝签了那什么劳什子停战协议,那不过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他把兵力转移罢了。他是答应了和四皇子合作,但他总得抓住能够拴住他们的方法。
那就是联姻,让他女儿嫁给四皇子。
也不知道他女儿生的什么模样,又是怎么想的,若是她是个有想法的,这般被当成工具利用,大概会很不甘心吧。
但是这不在谢隆的考虑范围之内。
……
任谁也想不到,天下乱的这么快。四处都是狼烟,到处都是哀嚎。阿拉索纳的大军入了关。所有的贵族都逃走了,只剩下没有钱的平民百姓。
逃,快逃!
难民们聚在一起,疯了似的逃出城,几乎所有人都在南下,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在这种时候,一片热闹的徐州倒是成了被战火覆盖城市中的异类。徐州的百姓都聚在一起,等待着一行人的到来。
北鄂的王,阿拉索纳和他的十万大军。
谢隆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阿拉索纳入城,代表着他们正式结盟。从此之后,他们助阿拉索纳得北方,阿拉索纳助他们拿下南方。
这一日晴空万里,四皇子季行慎和谢隆带着他们的人站在城门口,百姓们则是站在两道,他们单单是知道来的是个大人物,却不知是杀害他们无数同胞,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东鄂之人。
季行慎一袭玄色深衣,披着外袍,玉冠束发,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一旁的谢隆一身黑衣,分明该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眼底却是带着阴郁的颜色,淡淡的,没有笑意,叫人不寒而栗。
一声绵长雄伟的长角声传来。
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人手抓着旗帜,骑着马绝尘而来,一声清脆的“吁……”,伴随着骏马的一声嘶鸣,那年轻人大喊了一声:“可是北冥王?”
(这里补充一哈,先前说了谢隆在徐州称帝其实并不是很准确,因为明面上称帝的是四皇子季行慎,封号就是北冥王,但实际上掌权的是谢隆。)
还不等季行慎说话,夹道欢迎的百姓就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那人……是……北鄂的……”
“怎么会有北鄂的人呢?”
“殿下怎么不把那些人抓起来?”
……
众人说话越来越大声,季行慎微微皱了皱眉。突然听到谢隆喊了一声:“秦晋之好。”
就是告诉百姓们,他们并不是臣服于北鄂,只是暂时谈判罢了。
阿拉索纳长长的队伍就在城门口,他坐在华丽的马车上,身边围着两三个美女。车后还跟着其他的车辇,阿拉索纳的儿子们穿着盔甲,骑在马上,跟随在阿拉索纳马车的两旁。
这个东鄂的王,总是惯会迷惑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