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
大殿里的气氛很是压抑,阿拉索纳手下的长老们都僵硬的站着。因为他们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王在拿到那封信之后黯淡的神色。
倒是一边坐着的谢隆,神色自然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阿木尔……很好。”良久,阿拉索纳缓缓的开口。
他不打算责怪阿木尔,因为弱肉强食,阿木尔这样做只是为了铲除他前进路上的敌人。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兄弟……巴日……可惜了,他始终是小看了阿木尔。
再弱小的兔子,也有暴走吃肉的时候啊。
阿木尔会不会连阿凯诺也一起杀了?
阿拉索纳不由的笑自己。
他也是太小瞧阿凯诺了,才会觉得巴日一死,阿凯诺必败。
说到底,阿木尔那孩子只有匹夫之勇。要论谋略,他是断断不可能比得上巴日的,更别说跟巴日不相上下的阿凯诺了。与其说巴日是死在阿木尔的计谋之下,倒不如说,他是死在了自己的轻敌。
谢隆蹙眉,他虽然欣赏阿木尔的果断和狠毒,但阿木尔也坏了大局。
原本以为巴日和阿凯诺联手对付一个阿木尔绰绰有余,现在看来,他们还是轻敌了。是因为是兄弟么?还是因为太过小瞧阿木尔了?
神鬼差异的,他突然想到了谢云和谢钧两兄弟,他们现在在哪里呢?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够果断的杀掉他们么?又或许……
他被自己想法一惊,不由的噗笑,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
阿凯诺狠狠的将心腹递上来的书信扔到地上。
没想到阿木尔居然急了咬了他们一口,真是小看了他。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当然高兴。但他没想到的是,被解决掉的居然是巴日。看来他们始终是小看了狗急跳墙的阿木尔。
他知道父王不会责怪阿木尔,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将阿木尔杀了。
他本来是在他们后面驰援的,也不是没有担心过阿木尔会搞小动作,但巴日太过自负了,他一再强调依照阿木尔的性子,肯定没胆子乱来。
但是他用自己得到命来证明了阿木尔真的乱来了,真是可笑。
……
召回的书信很快便从徐州快马加鞭送到阿木尔的手里。此时他已经在汝南城外驻扎下,准备攻打了。
重重的拍在铺着地图的桌案上,阿木尔红着眼睛问自己的军师:“为什么父王要在这种时候叫我回去?!只要攻下汝南,我们一定可以继续高歌猛进!”
军师擦了擦额间的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阿木尔越来越暴躁。而且他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不被他器重……难道他在怀疑什么?
是阿木尔多想了,阿木尔并没有怀疑到军师身上,他只是在杀了巴日之后,愉悦之际也出了一身冷汗。毕竟自己的做法无异于打草惊蛇,只怕阿凯诺很快就会对他下重手。
而且他现在在明,阿凯诺在暗,表面上说的是驰援,但万一他背后捅黑刀自己也没办法应付。也许他可以找阿凯诺打打亲情牌?可是他已经杀了巴日,这未免太假。
所以阿木尔现在很暴躁,他恨不得马上打胜仗,然后班师回朝,不给阿凯诺一点机会。
若是父王仅仅叫他回去就算了,偏偏还派了他的舅舅格达木来接替他。格达木可是草原上的站神!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战无不胜,那他的作用在哪里?他岂不是没用了!
阿木尔冷着脸将手里的信撕碎。
“王……王子……”
“你别管。”阿木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不把汝南攻下来,我们不退!”
……
柴火烧的啪啪作响,格达木坐在柴火边搓搓手,他的手下将烤好的烧鸡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大口的吃起来。但是鸡肉隐隐带着的潮湿气息,让他十分难受。
他看向寺庙外,那雨淅淅沥沥的,一直下,从他们走到半路就一直下,整整半个月,从未停过。
他想念东鄂广袤的草原,他们的草原,哪有这样的事情?
他看向自己士兵,全都蔫蔫的,这样的精神疲软,怎么能上战场?格达木有些后悔,他就不该答应王出征,而且他的自大也没让他提前做准备。
副将走过来,问道:“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将士们怎么样了?”
“从进了南方以来,不少人都病了,水土不服。军医们也没有办法。”
“去附近的村子里,找个夜冥的大夫来看看。”格达木皱着眉说道。
副将面色沉重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可要是那些大夫不肯来……”
“那就强行绑过来。”格达木烦躁的咬了一口烧鸡,“连家人也一起绑过来,我就不信他不治!”
副将点点头,退了下去。
但很快,他就跑回来,神色古怪,“将军,这附近的村子里都没有人。”
“什么?!”格达木眉心一跳。
“属下以为……这些人都逃跑了。”副将冲他行了个礼,“毕竟现在打仗,世道不太平,百姓们跑了也算正常。”
可格达木心里却有些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副将道:“属下方才见离得最近的一个村子,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是一些百姓家里还有不少吃的。在这破庙里实在不是办法,外面还有好些生病的将士。将军,不如咱们去那个村子里暂时歇脚吧。”
格达木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
他们运气不错,到村里的时候雨渐渐小了。刚刚下过雨,路上一片泥泞,格达木派先遣队进去探路,稍微在村口等了一会。
探路的将士回来禀报:“将军,村子里没有人。”
格达木点点头,让众人进去找地方休息。
副将则带了一伙人去村子里的井里打水,格达木听了,蹙着眉问,“那水可有问题?”
“属下派人查过了,没有问题。”
格达木点点头,他第一次在南方作战,警惕性自然有点高。
最终他们在井里打了水,搜集了村子里剩下的粮食给将士们勉强煮了些吃食。原本他们是准备歇一歇便继续启程赶往汝南,但雨突然变大,比先前还要凶猛。格达木只好让众人在这里休息一天。以他的估计,汝南那边的战况还不算紧急,也不知道阿木尔启程回徐州没有。
对格达木来说,在这不属于家乡的土地上,今晚又是个不眠夜。在草原四处打仗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失眠过。
他看着屋顶,在草原的时候,他总是看着漫天的繁星入眠,可这里哪有什么繁星?在这屋子里,他只觉得闷得慌。
格达木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屋子。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雨还在下,他在门口跺跺脚,烦躁的很。
突然,他听到了声响。
“谁?!”格达木大喝一声,顺手拔出了腰间的刀。
他是东鄂的战神,草原的第一勇士,自然不会怕这小小的动静。他循声而至,发现只是只小老鼠打翻了米缸。本就稀少的米都洒在了地上,格达木皱了皱眉头,过去想将那些米装回罐子里,但是他突然看到米缸旁边有一只死老鼠。
格达木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起身,冲向副将休息的房间。
“阿萨!阿萨!”他大力的拍着门,这么大的动静,要是平常,副将早就爬起来抱怨,可是现在却没人来应门。
雨渐渐的小了。
格达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他没听到一直以来鼾声如雷的众士兵的声音。
他……因为他来这里之前刚吃过烧鸡,到这里之后,将士们都用村子里的食物做吃的,他因为不饿便一点也没有入口。没想到……如今却把他置于一个比昏迷跟糟糕的境地。
“不知道将军此时心情如何?”
格达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年轻人撑着伞走在泥泞的路上。他的每一步都十分优雅,大概就是那什么,他在草原见过的,那什么劳什子“国士之风”的样子。
他比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尤其那一双眼睛,漂亮极了。
格达木从来不会乱了阵脚,哪怕在这种时候,他也沉下起来,“你是谁?”
伞檐水帘后,那人的嘴角微微扬起,丹凤眼里露出的流光几乎晃了他的神。
“我是夜冥九殿下的国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