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的意识在一片黑暗里,这里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四周空荡荡的,空寂的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耳边嘈杂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人揽在怀里,如花瓣一般的柔软轻轻的贴在他的唇瓣上。
有什么东西被推进来,那人急切的拖了一下他的下颚,喉间不受控制的吞咽了一下,将一粒圆滚滚的东西咽了下去。
又过了许久,眼前的黑暗渐渐被驱散开,清安控制不住的咳嗽出了声音。
这一下,引的身旁那人一声充满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睁开眼,是放大的一张俊脸,这个现在看着温润和善的少年郎,眉目间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
“殿下?”清安还有些迷糊,一睁眼便看到季浮沉,十几年的习惯叫他下意识叫了一声。
季浮沉高兴的心脏都几乎要飞起来了,连连点头,冲他笑道:“清安,我在,你感觉怎么样啊?可有哪里难受?”
清安有些呆愣愣的看着他,突然想起先前的事,心里一痛,沉默着垂眼移开视线。
他再不敢相信季浮沉这般无害的姿态,更不敢相信他。
想来一开始,九皇子就不是什么都没有,现在,也不会缺一个他。
是他太傻。
清安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艰难的往里挪了挪,离季浮沉远了些,才温顺的垂眸敛眉道:“清安不敢劳烦殿下费心,清安这般不合礼数,请殿下降罪。”
语态恭敬,声音里充斥着慢慢的疏离,却偏偏挑不出任何差错。
季浮沉下一句要关心的话卡在嘴边,深色得到眸色中受伤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知道自己有错,这次是真的伤了清安的心,忙道:“清安醒来便好,那日你真的吓坏了我,我真的好怕就这么失去了清安……”
清安淡淡的一笑:“殿下真是折煞了清安,清安不过一个无足轻重之人,何以担得起殿下挂怀。若清安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说着,便咳嗽起来,他本想挣扎着下床给季浮沉磕头谢罪。可清安本就刚醒,余毒未清,刚刚勉强够到床沿,便控制不住虚浮的身体,胳膊一软重心不稳的栽向地面。
一双带着暖意的大手稳稳的拖住他的腰,他温柔的把清安扶到床上,熟练的在他身后垫了个软垫,耐着性子道:“你何必非要这般多礼,就算你怨我……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殿下言重了,清安不敢。”清安抿着唇,情绪不大高(毕竟生着病情绪也高不起来),干巴巴的回了一句,便将头扭到一边去,不看他。
季浮沉看着清安一副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模样,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干脆坐到清安的床上,小心翼翼道:“是我错了,清安……我知道错了……我……”
他绞尽脑汁想要解释那日自己的行为,却怎么也找不到理由。
当日,他确实存了试探清安的心思。可他却实在猜不到清安会那般傻……
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但是清安是跟他一起长大的……清安那么宠着他……若是……若是他好好道歉……好好补偿的话……清安……清安会不会原谅他?
季浮沉如星辰般的眸子带上了星星点点的希翼,“清安……你……再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就这一次。”
“最后一次。”
“好不好,清安?”
季浮沉在一边自顾自的说话,清安心如死灰的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他轻轻开口,眼底的悲伤如此的情真意切。
“我许清安何德何能,怎敢怪殿下?”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怪自己太傻,怪自己白白付出一腔真心。
“清安知道自己的身份,清安是罪人。还请殿下将清安发落了吧。”清安兀自说完这句,便闭上了眼。
季浮沉听了这话,胸口一同,只觉得心上缺了一块似的。
他看着一身白衣,苍白瘦弱的清安,如今居然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满心的绝望。
清安……真的……再也不会信他了。
无论他怎么弥补……也……回不到当初……
他坐在清安旁边,神色复杂的沉默了一会,“我不会再做错事了。”
“既然殿下不准备发落清安,还请殿下开恩,准许清安离开!”
见季浮沉只是沉默的坐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清安一咬牙,突然掀开身上盖着的备子,用力翻下床。
刚一触地,清安便狼狈的软倒在地上。这一跌,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眼前是九皇子黑色的官靴,清安干脆就爬着的姿势,向下一福,给他重重的磕了个头:“请殿下开恩,准许清安离开!”
他累了,不论去哪里,他都不想再待在九殿下身边了。
而且,堂堂九皇子亲自照顾他,若是传出去……想到这,清安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他,怎么……又想到了九殿下?
心头不自在的感觉更甚,清安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季浮沉一眼。
却看到他此刻的神色十分不自然。
在季浮沉身边跟了十几年的清安,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升起。
季浮沉不顾清安抵抗,强行将他抱回床上,眯了眯眼睛,语气里不由带上了上位者的命令:“清安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考虑其他。”
这样的说法,叫清安又多了几分不安。
“殿下,清安进宫多日,清安的家人也会担心,请允许清安回去。”
“担心?”季浮沉的语气中带了些讽刺,“这里可不是皇宫,而且,他们根本不会担心你。”若是他们曾担心你一分一毫,当初便不会放你过来,做我的伴读。
更不会逼迫你给我下毒。
“清安只有我便够了。”
清安心下一抖,突然明白了季浮沉的言下之意:“许家出事了?!下毒是清安一个人的事,如今你不想报复我,便要对许家出手么?!”
季浮沉诧异得到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清安会这般想他。
为了拔起许家,他可是花了大把的人力物力,几乎动用了所有在京城埋下的势力。
虽然现在皇帝时不时病重,可按照太医的说法,若是调理得当,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他用这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惜引起老皇帝的警惕。如此急迫的压垮许家,不过是为了逼迫许丞相交出解药。
救下清安而已。
季浮沉低下头,这是他自小的习惯,为的是不让人看清他脸上最真实的情绪。只是他低头的那一刻,身上的委屈庞大的差点无处隐藏。
“许家的事是我做的。”
清安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的娘亲……若是许家出了事,他娘亲如何了?还有许丞相,虽然他对自己太过冷漠了些,终归是他的父亲。
“无论我如何罪大恶极,可我都不曾害过您!为何……你都不肯放过我,放过许家!”
九皇子不过是怀疑他害他而已……为何……如此狠心……
“你便知道是我做的便好,至于原因……我又什么义务告诉你!”
季浮沉有些生气,忍不住赌气说道。但他到底没舍得跟清安吵起来,只冷冷的丢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
清安的身体再受不得什么刺激,一时心绪难平,眼看着季浮沉走出房门,顿时一口血从喉中涌出。
洒落一地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