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反应过来,清安突然脸色涨红,低头用袖子掩唇,咳出一口鲜血。血迹溅在衣服上,绽开星星点点的印记。
清安向后一退,毫无预料的向后倒去。
“公子!”清恪惊叫一声,赶紧扑上去接住。
“清安!”一道声音从不起眼的角落中发出,来者一身暗蓝长衫,见到清安这般情态,眼底的痛意更深。一把从清恪怀中将清安拉回自己怀里。
清安这次乖巧的软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殿下若是真的对公子好,便放过他吧!”清恪红着眼睛恨恨的看着他。
“你闭嘴!”
季浮沉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清安,眼中忧色更甚。
清安吐血得到次数这么懂得频繁,他还能活多久?他还能留他多久?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顾不得其他,用尽最快的速度,脚尖轻点,一路几乎是飞过去的。
到了最近的医馆。当大夫拿出银针朝清安身上扎上去的时候,清安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幽幽转醒:“娘亲……许家……许家怎么样了!”
清安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季浮沉明明就站在清安面前,他有些难过的垂眸,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今日,是许家处斩的日子。
清安看着站在床边神色难看的季浮沉,眼中满是哀求:“殿下……求求您,放过许家吧……若是您怪我,所有的罪责清安愿意一人承担。”
“你一人担?”季浮沉哑然,“许清安,你说你一人担,我问你,通敌卖国的罪,你担得起么?”
“可殿下心中不清楚么?”清安轻咳几声,俊俏的脸涨的通红,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不是殿下让许家‘通敌’的么!”
季浮沉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清安,神色莫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清安呆呆的看着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眼前风度翩翩,风姿俊朗的青年,忍不住惨笑一声:“不如何,清安不敢。”
“清安只是后悔了……”后悔认识了你,后悔一心待你。
若是他早就知道,他一腔真诚的忠心换来的是全族被诛的后果,他宁可从未活过。
“清安只需安心修养,无需挂念太多。”
“清安怎么能不挂念!咳咳咳……整整一个丞相府,整整三百七十多个人的命!整整一个许家,都是被我!被我许清安一个人所累!”
清安连咳了几声,他捂着唇,紧紧的皱着眉,神色痛苦,血色顺着他的指缝一点一点的渗出来,看的季浮沉瞳孔猛地一缩。
许家对于他来说,不得不除。
“你可知,我全族被诛,是因为许家。若我不是皇家血脉,我安能活到现在?”季浮沉看着清安的眼神深邃,透着墨色的黑沉。
原本他该有无上的身份,旁人艳羡的荣宠,只是因为许家畏惧贵妃的势力,便下手陷害他们全族。
他不过是报复回来而已。
清安被季浮沉的话惊得一怔,即便如此,他依旧一咬牙,恳切道:“请殿下救救清安的娘亲。”
季浮沉眸色深深的看了清安半晌,良久,从袖口摸出一块帕子,轻轻擦去清安唇角的血迹,然后一撩衣摆,飞身向某个方向疾奔而去。
……
此时,太阳已经高挂在天上,极其刺眼。
已过午时三刻。
某街口的刑场已经围满了人。
刑场中刀光一闪,便听到围着的群众中传出一阵阵压抑的尖叫。
季浮沉赶紧从腰间摸出一块古朴得到牌子,一个俯身就要冲向刑场。还未完全进去,他就被人拦住了。
是暗一,看着他从小长大的暗卫神色焦急,恳求之色呼之欲出:“主子。”
“莫要冲动。”
季浮沉看着他,心里明白他是真真切切为他好,却依旧神色淡漠的开口:“放开。”
“主子,私传圣旨,您……”
“那又如何?”季浮沉不管不顾,“清安只想救他娘,什么有我的清安重要?”
若是让清安再伤心,受如此打击,他还能活多久?
他不愿再伤他。
“主子!”
暗一急叫了一声,可季浮沉心意已决,他一个健步冲进人群,落入刑台中央。
刑台上满是血迹,场景血腥,不忍入目。
“且慢,圣上有旨,暂缓行刑。”季浮沉站在台子上,身姿笔直,神色冷凝肃穆。
判官从座位上站起来,见季浮沉的浑身气度已然信了八分,但他没看到圣旨,不由凝眉疑道:“可有圣旨?”
“此乃圣上口谕,尔等若有疑问,此乃皇子令!”说着,他摊开手心,那块刻着他名字的金牌在阳光下泛着灿灿光芒,不容置疑。
所有人见此,纷纷跪下来:“下官(草民)拜见殿下。”
“起吧。”季浮沉淡淡道。
见来人如此镇定,判官想着真是皇上口谕,便命人暂且将还未行刑的人收押。在台上差点被斩首的女孩站起来,远远的看向季浮沉,她神色复杂,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还伴有深深的怀疑。
通敌卖国之罪,还可以暂缓行刑?
细眼一眯,透过垂下长发的缝隙之中,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这不是……当初和她一起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被清安哥哥保护的极好得到孩子?
季浮沉站在高台之上,一个个的仔细认着还站着的人的脸。
看了半晌,他的脸色不由染上苍白,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
清安的娘亲和所有的血亲都已经被斩杀了,剩下的,只是许家的下人罢了。
他来晚了。
清安怕是还要伤心……
季浮沉闭了闭眼,掩住眸中的后悔之色。
未经通传,假传圣旨,这般大的篓子,他该如何收场?
季浮沉几乎小半辈子都在蛰伏,如今好不容易快熬到头了,却为了许清安一个人,惹下这祸事,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的势力都在暗处,见不得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