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天明,许是清安念着自己娘亲还在季浮沉手里,这两日一直没给他添堵。除却那异常鲜明的阶级感,两人算是相处的其乐融融。
终于到了季浮沉正式的登基的那一天。
他从远处看着他,看着他穿着端庄威严的华服,戴着沉重的冠冕,迈过一层又一层的台阶,最后在高台上站定。座下的一众官员跪地,俯身磕头,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巨大整齐,响彻云霄。
季浮沉伸出一只手虚虚一抬,“众卿平身。”
“谢陛下。”所有人高呼,撩起衣袍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清安看着硕大的登基广场,只感觉台上灼热的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不用想他也知道,现在能抬着头的,唯有一人。
“许清安何在?”
“草民在。”清安躬身从众人中跨了一步出来。
“许清安廉直清正,学富五车,常年伴朕左右,特封许清安为帝师,做朕的帝师,辅佐朕左右,观朕言行,以督天下。”
季浮沉高坐在龙椅上,言之凿凿,显然早在心中做好了这样的决定。
底下众人虽然克制了些,却仍有控制不住的,窃窃私语。
无他,从古至今,帝师一位,在宫中的地位非同凡响,教导天子,以往都是由位高权重的老臣担任。可如今突然出来一个连名字都鲜少听到的许清安,大家自然不会怎么信服。
清安垂首敛目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
不奇怪众人如此反应,帝师向来便是受众人尊崇的,如今殿下一时任性,将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给了他,确实有失分寸。
清安连忙撩袍跪地,声音里透出诚惶诚恐:“谢陛下,清安不才,但清安学识——”
“许卿自然是学识渊博,不必自谦。”季浮沉赶紧打断清安的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清安肯定要拒绝,但他不愿意给他机会。他不愿离开清安,更不想委屈了清安仅仅在他身边跟着,没名没份。
帝师,能让清安名正言顺的陪着他,又位高权重。是他能想到的,能给清安的,最好的身份了。
清安不愿放弃;“帝师之位需慎重,清安……”
“许清安,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臣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当真不能落新帝的面子。
见新帝隐隐有些生气的意思,官员们即使心中颇有微词,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只好保持沉默。
无人反对,清安也不得不跪下接旨:“谢陛下恩典。”
季浮沉站在高台上,看到清安不情不愿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做了帝师便好,这样,他便可以像从前一般,每日陪他左右。
为了让清安不显得太过突兀,季浮沉又按照先前想好的计划,接连封赏了几个人。
在一大串繁琐的流程之后,登基大典终于结束了。
……
季浮沉正式登基之后,将从前的丞相府赐给了清安做帝师府。
清安上任之后,要了清恪在他身边伺候。
清恪来了之后,帮了清安很多。没过多久,清安便找到了那日刑场上被救下的花婉柔(就是当年的小女孩。)
说出来可能旁人不会相信,硕大的帝师府,只住着清安,清安和花婉柔三人。这是清安特意求来的。
整整半年,清安整日里满心忧虑,偏生还要整日应对那些同他约饭,还有各种找他靠近乎的人。
一开始累的心力憔悴,时间一长之后便也就习惯了。
这日清安下朝回家时,难得的没有走平时的那条路,而是神鬼差异的踱步道了一个犄角旮旯的小路。
“咳咳……”清安捂嘴咳了两声,胸口隐隐作痛。
忽然,地上的点点血迹吸引了清安的注意。
他顺着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点点往前。看到一个破庙,还有几个孩子。
那些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布衣褴褛,他们拥成一团,围着一块,踢打着中间的一个人。
被打的人,清安看不清模样,但那孩子很硬气,被一群人围着打,愣是没发出一声。
仿佛看到儿时的自己,清安无意识的皱着眉,也不知那人伤的如何。
“你们在做什么。”
清安清冷的声音簌的响起,一群孩子见了生人,一下子四散跑开,一会便不见了人影。
周围围着的孩子跑了,露出了一直被困在里面的孩子。
他也是一身褴褛,只是他要更加狼狈,身上的布料只堪堪能够遮住身体。与其他的孩子不同,这孩子一双黑眸亮的惊人,见了清安,只是慌张的看了他一眼。他抓紧一直护在手上的包子,一口吞吃如肚。
似乎这包子才是他此时,最最珍惜之物。
包子噎的他直翻白眼,他一口一口用力的吞咽着,似乎很久没有进食了。
清安看着眼前的小孩,忍不住有些心酸。眼前这孩子一副营养不良,面色灰败的模样,周身隐隐萦绕着病弱之感。
“你……可愿跟我走?”等那包子好不容易入了那孩子的肚子,清安柔声问道。
那孩子没有吭声,他还小,许是才受到了伤害,听到清安的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像个小狼崽子一样,缩在墙角,警惕的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羸弱的白衣男子。
清安蹲下来,冲他招手,唤他过去。
那孩子也看着清安,看着眼前这个面上带着无限温柔的神色对他招手,一身温暖亲切,带着神秘感,让他向往的人。那么的圣洁干净,像是天上的神仙,让他自惭形秽。
“孩子,过来。”清安见他的样子,冲他温柔一笑:“别怕。”
那孩子神色微动,一点一点的朝清安靠过去。清安在他面前蹲下,爱怜的抚上他的脸,他的手有些微凉,却给他无限的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清安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冲他笑道。
那孩子被清安的笑晃了神,红着脸摇头。“我……没有名字……”
清安微微一愣,又问道,“你可愿跟我走?”
那孩子红着脸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双手局促的捏着衣角,“跟着你,有……有包子吃吗?”
这突然起来的问题,问的清安措手不及。
随即他释怀的笑道,“自然,虽然我没什么大本事,但保你一顿饱饭,还是没有问题的。”
“嗯。”那孩子重重的点了下头,红着脸扭捏着,似乎是用了极大的勇气喊了一声。
“……爹。”
“是先生。”清安笑着揉了揉那孩子的毛茸茸的脑袋,“我叫许清安,从今往后,我会将生平所学都传授于你,你便跟我姓,便叫……子安吧。”
“……爹!”那孩子,不,子安用力的点头,扑在清安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得到哭,一直到哭晕在清安的怀里。
清安抱着那孩子瘦骨嶙峋的身子,有些心疼。
一路抱着子安回到帝师府,清恪和婉柔还在站在院子门口等着清安回府。
见清安回来了,婉柔高兴的跑过去,嘟着嘴佯装生气:“清安哥哥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清安冲她微微一笑:“今日稍稍绕了远路。”
清恪快步走上来,看着在清安怀里双目紧闭的孩子,疑惑道:“公子,这孩子……”
“路上捡的。”清安将那孩子抱进屋,轻轻放在床上,冲清恪道:“去街口请许大夫来一趟吧。”
清恪看着清安有些被弄脏的白衣,微微皱了皱眉,默默的跨出了门。
不久,那大夫来了。大夫诊脉之后,面色不太好,对着清安道:“大人,可否让草民解开这孩子的衣服看看?”
清安点点头,解开了子安的衣服,那一身青紫落入几人眼中时,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站在一边的婉柔捂住嘴,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大夫细细为子安检查了一遍之后,说道:“这孩子常年营养不良,骨骼偏小,内脏稍稍有些移位。若是不好好调养,怕是会伤了根本。”
大夫的话说的很含蓄,几人却听得明白。
清安沉默着给他盖上被子,冲一边的清恪和花婉柔笑道:
“从今往后,咱们便养着这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