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余泽潇在Mark确实出人意
料的坦率。像今天Mark跟余泽潇讨论截拳道的时候,余泽潇几乎就是毫无保留将自己出招的特点和精髓悉数告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实力。而搏击的风格也只这样,他会很坦荡将弱点摆在台面上,只是你永远都找不到突破的角度而已,因为他是太快了,不仅动作快,更重要的是他的思想快,就像一台计算机,能够同时计算不同情况下的发展,然后快速的判断,你能够看到他的下一步,下下一步,只是看到的情况有太多种,来不及计算就得面对。
这样的敌人,要是在战场上面,Mark说不出他到底更怕谁些。
不过,对于自己这种参加过现代战争的人来说,跟他们比起来,他永远都有着不可多得的财富。
只不过要是Mark能够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就不会这么想了,这样,太天真。
☆、余泽潇的郁闷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本来是由他训练尉程超的格斗的,现在就交给余泽潇了,毕竟余泽潇比他更了解东方人的体制和极限。
余泽潇已经把今天该教都教完了,然后他就把所有的教完之后就在一旁就让尉程超一人在旁边练习,这时候突然Mark就过来了,说道:“以前是军人?”
余泽潇听到Mark这样问,一点都不惊讶,说道:“嗯。”
“而且还是个优秀的军人。”
余泽潇听了只是一笑,没有说话。Mark接着说道:“我手底下还有几个人,听说了你的事情之后死活都要和你交下手。下午有空没?”
余泽潇点点头,说道:“他们是……?”
“都是临时招过来的雇佣兵,还行,性子傲了些,身手都还不错,什么国家的都有。”
“小心点。”Mark有些忧虑的说道。
余泽潇转过头来,带着一丝很浅的疑惑的笑容看着Mark。Mark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道:“我是说你小心点,别一不小心就把人打残了。”
看到Mark的大笑,余泽潇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面色隐约透露出凝重的表情。
这个公司,太多雇佣兵了?有这个必要吗?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虽然Mark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可是雇佣兵……
这种职业的人,没有道德底线,只有职业操守。
以前在雪剑的时候,为了抓边境犯,和雇佣兵合作过,他们的贪婪、傲气和为钱卖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想起来,真是宁愿多几个毒辣的对手,也不要和为钱卖命的人合作。可是,这个公司只是个普通的矿产公司,而且还是和国家有合作项目的大公司,为什么还要准备这么多的军事力量。
他知道外面的地盘向来是没人管的,但是这样的准备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包括那天初来时的两位埋伏的枪手,虽然射击的难度不大,但是枪法是十分准的。
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这个公司的定位。
余泽潇想,他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太正常。
下午来的时候,作训场已经有几个人在那了,这天气,风沙很大,余泽潇几乎就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真正的战斗过。像啥冰天雪地的高原、湿热变态的热带雨林和城市反恐,是他最常见的工作状态,而这种风沙干燥的天气,整个世界都是黄蒙蒙的一片,空旷而又萧瑟的作训场,他没有感到不适应,却是真切的感觉疯狂。
想到自己十年前,还是个趴在书桌前天天做物理化学,为了语文头疼的孩子,就觉得那个世界已经好远,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时候的自己只是想考个好大学,没有要一定去当兵的觉悟
——没有想到十年后的自己在非洲一
个小地方上,和一群来路不明,五湖四海的外国人比赛。
命运,就是一个善变的女人。
和她在一起,不能说真话。你要是相信她,你就是傻瓜*
余泽潇还在远远的地方,就有人发现了他。一群人的目光就朝余泽潇这里来了,弄得余泽潇非常不自在。他走了过去,步伐很慢,一到了场上,环顾四周,就看见卢佳航啊、李金奔、尉程超几个他在这里认识的熟人都过来凑热闹了,而他们的旁边则占了一群中国人。
当余泽潇看到尉程超带头一群拉拉队一样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条红白围巾,统一了展现,尉程超自己更是绑了一个头巾,很威风的对他说:“泽潇!好好跟咱中国人长脸!”
“你把阿森纳的围巾拿过来当我啦啦的标志?”余泽潇挑眉故作严肃的说。
尉程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着余泽潇“嘿嘿”两声。周围的中国人也拿着围巾甩着喊着加油,余泽潇对他们点了点头,这时就看见了一旁带着一贯挪揄笑容的那个女人。
卢佳航眼里一丝玩味让余泽潇觉得她似乎很了解自己一样,尤其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样被看透的感觉太让人觉得紧迫。
另外一头几个开始跃跃欲试起来,一群人高马大的,看起来似乎很能打的人在那边摩拳擦掌。
余泽潇这次有点郁闷了,自己是一点都不想出风头的,怎么还是招来了“拉拉队”和“对手”?看来还是自己太高调了。要是杨华在这里,绝对会披头盖面的把自己骂一顿……以前低调的狙击手风格到哪去了……
“嗨!”一个棕色卷发,棕色皮肤的一个黄种人走了过来,用不是很熟练的英语说道:“你就是余吧!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里等你了。”
是在这里等你们很长一段时间了。
余泽潇心里默默的纠正着这个人的语法错误。自从来了几内亚,英语水平也噌噌往上走。他甚至结合自己学军事外语的经历都能根据他的英语语法的错误,判断出那人本地用于的习惯,然后推断出那个人是哪里人。
地方越接近祖国的边境,他越懂。没办法,在雪剑的时候,往边境的任务往往最多,听多了,自己也学着点。
最后,余泽潇几乎是一个人单挑了这里所有能打的人。毫无悬念的,几乎所有的人没有打上多久就输了。这一幕很显然是十分震撼,当你看到一个看起来非常安静,相貌英俊却很少有存在感,在一群人中间沉默的这样一个人,居然能不动声色那么干脆利落的打败了所有人。最开始尉程超只是认为余泽潇就是比较能打而已,凭一己之力PK掉了所有的人,come on ,有没有搞错啊……
而卢佳航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深
,她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在心底里也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就像当晚贺荣桥启动自己的权限查这个人一样,卢佳航那时候非常忐忑何荣前会查出什么东西来,可是结果却是没有这个权限,本应该轻松的自己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而这次比赛一开始尉程超还加油,可是打到后来连尉程超都发现了余泽潇完全不需要什么喝彩加油,他早就习惯这样的战场。这样一个男人,坦荡却不失神秘,比贺荣桥温和,却比他更加危险。
对卢佳航来说,这才是吸引力。
余泽潇以前学的东西都是杀人的招数,所以基本上不怎么用截拳道跟人打,要是一不小心像Mark所说的那样真把人打伤可就不好了。所以余泽潇他打了几招之后就用对方的套路开始打起来了,一会儿用空手道,一会用越南那边的拳术,而那些跟着跟他打的人看到余泽潇这样对他们,都纷纷认为余泽潇是在用他的漫不经心来侮辱他们。
而在一旁的Mark根本不以为然,但是余泽潇的从容的格斗状态和惊人的学习能力倒是让自己好好的惊讶了一把。直到余泽潇把最后一个挑战者甩到地上再没起来的时候,Mark从人群中走出来开始鼓掌。
剩余的人也跟着鼓起掌来,尤其是中国人,看得热血沸腾的。而余泽潇则是还是一副扑克脸,表情永远都不变的看着大家。
“等一下。”突然,那个刚刚被打败的那个人站了起来,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余泽潇,我承认你的确比我们都厉害。但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出来眼里有一丝杀气,嘴边勾起一弯自信的笑容,说道:“余泽潇,比枪如何?”
*那句话取自La Donna e Mobile《女人善变》。意大利威尔弟的歌剧《弄臣》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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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
话说到这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这个刚刚发出挑战的男人叫Theo,美国当过兵,是这里所有人中间枪法最好的人。听说自己还有一把狙击枪,非常抢眼。平时基本上看不上任何的人,而现在向余泽潇发出邀请,可见把这件事当真了。
所有的人都看这样余泽潇,看看这个人怎么回答。
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很少有人会联想到余泽潇是当兵的,大多数都以为是以前在中国练武术的,而枪很显然是不会打的。在中国人眼里,这些都是非常难以见到的东西,跟别说熟练的使用了。
但是卢佳航知道,我也明白里面还有两个上次枪被他打飞的人知道。只是那次事件过后,卢佳航曾经跟他们两个说过不要宣扬出去。至于自己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就帮帮他吧。
毕竟贺荣桥不喜欢这样张扬却又不是和自己在一条战线上的年轻人。
余泽潇停顿了很久,然后看着那个人,最后突然笑起来了,那一笑虽然不是轻浮讽刺的笑容,却深深的刺在了那个人心里。
“还是别了。”
“你是不是不会!”那个人拦住刚刚想转身离开余泽潇,一脸戾气的对着余泽潇质问道,佣兵的气质顿时显现出来,毫不逊色余泽潇的周边冷冷的气场。
“我会。”余泽潇盯着那个年轻人眼睛说,年轻人心里颤抖了一下,但还是鼓足底气说:“你刚刚是拿你的长处跟我的弱点比,那我就应该让你见识下我的枪法。这样才公平!”
余泽潇无奈的看着这个人,然后眼睛往别处瞟去,无意间看见卢佳航带着一丝笑和认真十足的眸子看着自己,然后对着余泽潇摇了摇头。
余泽潇转过头来,说道:“我拒绝。”然后绕着走开,却被那人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余泽潇没有发火,只是气场又冷了点下来,阴沉的看着那个人。
“你既然会,为什么不敢跟我比?不敢?”
那个年轻人却倒是越来越来劲,看见余泽潇不鸟他十分的窝火,于是穷追不舍。
余泽潇手上动作一快,形式突然一变,那个年轻人只觉得自己手上力道一变,电光火石之间自己就被一招反擒拿,速度又快动作又狠,余泽潇反主为客,然后一个动作将行云流水的把自己的腰上别的手枪抽出来,控制住自己的左手,突然一拧,吃痛,然后不自觉的身体像下弯曲,然后就感觉到了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
最后一松手,那个年轻人都痴痴的看着余泽潇。余泽潇什么话也没说,手指穿在扳机口,一划,转了一个圈,一退,手拿著枪管,将枪柄的方向对着Theo,Theo痴痴的拿上,余泽潇没有再露出平时的笑容,默默
的走了。
这时所有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几个人跑到那个年轻人旁边,赶紧问:“没事吧……”
年轻人神情复杂的看了一下余泽潇的背影,低下了头,把子弹盒退了出来,看了一下枪膛,摇了摇头。说道:“那个余泽潇对枪什么一点都不了解。托加列夫枪,保险在中间的时候,是出于锁定状态的,我知道这不能开枪,就当然不能威胁我。只是他身手确实很好。跟我打的时候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看着Theo这么说,大家也没有再私语些什么,只有Theo自己,听出了话语里的颤抖。
他明白,就在余泽潇刚刚拿枪的瞬间,这个男人就迅速的判断出枪的种类,同时退了枪膛上的待发的子弹,并且还把保险推到了中间。
不到两秒,完成了这么多个步骤,这个动作是有多熟练才能做到这样?
而这个动作快到基本上瞒过了所有的人,唯一瞒不过的就是里他自己很近并且也同样了解托加列夫枪的人。余泽潇这样做好像是故意告诉自己他对枪械的了解和基本的实力。
余泽潇在隐藏自己的实力,Theo他这么想。
要是自己纠缠不休,余泽潇迟早要和自己比赛一场,到时候实力就会被发现。而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明白他的实力,并且放弃和他比试想法,但是外人看来,说不定只是一场表示对这个穷追不舍人的一种威慑,也许是真的不善于用枪的错觉。
所以刚刚同伴问的时候,自己才会说余泽潇是个不懂枪的人,只是为了替余泽潇保守这个他不愿意让众人知道的秘密而已。
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能用枪呢?余泽潇。
余泽潇一个人在作训场外面,看着外面的风景,黄色的大地,黑色的钢铁,一个工业文明与沙漠文明,极端的发达高傲崛起的新生,极端的沉默卑微落寞的古老,两个文明的碰撞、冲突与蹂躏。
在这场利益的对峙下,人的面容又有多诡谲,人性又曲扭到什么程度。余泽潇他想不明白。他或许该问问王薇,那个可以为陌生人奋不顾身去推倒开枪的那个女孩。然而,他想到的只是她的眼睛,然后用最不用怀疑的眼神告诉你,这本来就是事情该有的样子。
对,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该是这样子。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顶峰,人们已经丧失了太多引以为豪的东西。人之为人,本来重的就是人性,而现在,他们却忘了许多,直到不记得了。
自己在复习英语到欧洲文化的时候,他看到的那段文化下觉醒与沉沦,而现在这一幕,和当初血腥的崛起,又何异?
余泽潇脑子不好用,用景枫的话来说,好使是好使,记忆力好,学习能力强,推理能力不错,理解能力佳,
怎么这么好的脑子怎么想不明白呢?
余泽潇,你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他不能像景枫那样理解这个世界,以前在高中,一切还好,周围的事情都很简单,学习也没问题,后来在军校,问题有一些复杂了,但身边有一群好朋友,和他一样向往简单的世界,他还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多好。后来进军队了,他遇上了一些不能理解并且不能认同的事情,于是,又离开了那里去了雪剑。
终于,在雪剑,他感受到了最纯粹的环境,就像高中一样。他认为他会在那里一辈子,然后一辈子下去,挺好。
只是,不遂人愿。
事情,又变成不该的样子。余泽潇此时此刻真的希望他是个普通的人,看不懂这些东西,而不现在这样,懂一点点,不明洒脱的看得明白清楚,不想妥协,可是一直在妥协。他不像景枫,能那样感性,却又那样活得明白。
余泽潇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面对着些什么,但前面片片浓雾,看得人迷茫,他的狙击镜找不到目标,只是到它一直在看着你。
命运,一直在看着你。
“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的枪法呢?”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余泽潇转过头去,卢佳航走了过来。
“你不是叫我不要接受他的挑战吗?”余泽潇反问过去。
“那你为什么要听我的?”卢佳航今天穿着的是西装和裙子,不如那天旗袍惊艳,却独特依旧。
“正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卢佳航看着这个人,跟自己第一次在飞机上看见这个男人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的余泽潇,穿着白衬衫马甲西裤皮鞋,精英白领的模样,皮肤白白嫩嫩的,在飞机上默默的流泪,看着就像电视剧里悲情的男主角,不让跟女主角在一起,被迫踏上背井离乡的故事。
卢佳航在心里自嘲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力好丰富,这个男人哪是这样的。说像是谍战杀手,都比悲情男主角贴切。
而现在,来这里不到两星期,变黑了一些,但却越来越有味道,穿上作训服,挺拔帅气,刚刚和人打架,没啥凶狠的招数,却轻松从容,四两拨千斤的样子到后来雷厉风行的那个动作,都无一不给卢佳航惊喜。
那天在大厅里面。卢佳航是唯一一个会法语的女性,余泽潇的对话,她听得八九不离十。而那对话,却足够震撼。
他对那个刚刚见面,不认识的,一个在她眼里,在许多人眼里,足够卑微、愚蠢、低贱与可悲的工人说的那句——“没人能伤害你。我能保证。”
这是余泽潇给他最大的惊喜。
“那你最好记住,这里是非洲,是个被上帝遗忘的大陆。”
“为什么跟我说。”
“因为你早就知道了。但是还是抱有可笑的
希望。”
“不是。”余泽潇只是单纯的否定了这个命题,不知是否定抱有希望,还是否定可笑,还是否定所有。
“你会知道的。”卢佳航露出神秘的笑容。
“你们也会知道的。”余泽潇突然笑了一下,带着信仰的笑容很少见。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卢佳航忍不住问道。这句话说出来,卢佳航自己都笑了。
但是余泽潇没笑。他沉默,像是在思考。
“如果你问我的本质,我只是个善良的人。如果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那么我的身份有三种,复原军人、知识分子家庭的儿子……”余泽潇停了一下,突然一个微笑,眼里的一切似乎都变了,卢佳航一愣。
“有人思念的人。”
卢佳航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所有,还是猜错了。或许,那一切都是男人最真实的经历,但是,这个男人,还是因为爱情。
到底是谁幼稚?
王薇就被景枫干练略有些娘的秘书塞回了景枫的家。
景枫住在市中心,这种房价坑爹,环境坑爹的地方。王薇你进家门,就看见两个大男人,一个坐沙发,一个坐沙发凳,火速的站起来,围在自己身边,左看看右瞧瞧,看看有没有磕磕碰碰。然后发现,毫发无损。
然后检查、检查确认、再次确认无误的时候,方以衡竟然抱着王薇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王薇像保育员一样哄着方以衡。而一边的景枫却说:
“完了完了……”
王薇疑惑的看了景枫一眼,后者说道:“这家伙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像个大人了,现在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本来是想安置你到其它地方的,憋死这个方以衡,后来想想,为了我的身心健康,我还是把你送回他面前交下差再说。”
“呵呵。”王薇看着景枫故作无奈的脸,笑了一下。方以衡这次马上恢复了正常。就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好,我相信你。”
☆、钢琴与爱情
景枫收留了这两个娱乐难民,而且对于王薇被卷入方以衡的这件事来说,景枫一直都非常的愧疚,毕竟走的时候是拍胸脯保证,王薇在他的庇护下绝对会平平安安的。结果却闹出了这么多麻烦。
景枫不是他老爷子,没有实力封锁新闻,自己只是一个大公司的较高位置,钱是有,但真没什么权。也许冯应涛有,但他不能把老大搬出来。即使方以衡这件事是老大亲许自己要好好办不许弄,但交给他了就意味着要自己出力想办法。
这件事可大可小,看的主要是利用这些消息的人,说实话,对王薇影响不会太大,因为最多就只是被围观被炒作被八卦而已,得不到自由的生活,得藏着掖着好好躲上一段风口浪尖的日子,景枫大风大浪经历过了,自觉这根本就不能算什么。
但他不能以自己的心态度他人的价值观,景枫从来不干这种没情商的事情。王薇在不在乎,他不知道,口头上淡定得很,听秘书说王薇的表现,那个过程威风的紧,但王薇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姑娘,跟余泽潇一样单纯倔强,这样的人充满力量,却让人担忧。
更重要的是方以衡,官司在即,他必定将会在打官司期间经历人生第一个难熬的时期,这段时间,会有人落井下石,会有人众叛亲离,会有笑里藏刀,会有低声下气,会有暗箱操作……虽然方以衡生活在花花世界,但是,他终究只是个孩子气心理年龄低到有待考证的娃。
景枫想到这里,眉头都皱成Grand Canyon但他没办法,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能落下。
可是景枫没有想到,他不仅仅看错了王薇,更低估了方以衡。
当天晚上,景枫一个人坐在房里处理各种公务,一会儿一个电话,王薇呢则在研究自己该买什么东西,把条子带给景枫的秘书,秘书再带过来给她,而一边的方以衡,则耷拉个长脸,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王薇趴在书桌上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的衣服,方以衡走了进来,坐到王薇身边,然后一脸苦苦的样子。
“怎么了?”
“王薇,我们……”
“嗯?”王薇面对方以衡总是很耐心,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
“开个新闻发布会吧。”
“啊?”王薇被这个答案吓到了,她从前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开新闻发布会……王薇自顾自的想,有人会去看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对她感兴趣?
“我觉得景枫做得对,但不全对。他们想要真相,就应该告诉他们真相。”方以衡这时再也也没有开始跟王薇提到的犹豫,而是坚定的说出自己的看法。
“呃……”王薇为难的看着方以衡,她不懂这些。
“我,学的是理科……”王
薇笑了一下。方以衡看见这样的王薇,突然就觉得这个女孩,其实也就是个和自己年纪一样大的家伙嘛。
“那就听我的。”
“啊……”王薇突然一大声说话,方以衡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要大惊小怪的。景枫这件事肯定不同意。”
“不过那是因为他高估了大众传媒的决心,低估了大众传媒的宽容。”
王薇点点头,嘴巴还被方以衡捂着,方以衡看着王薇,再次确认到:“懂了?”
王薇又点了点头,方以衡满意的笑了一下,放下自己的手,对王薇说,“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你的话……就好好的想你的清单吧。”
然后,王薇就看见方以衡手舞足蹈的出去了,看着方以衡的背影,王薇突然很怀念。
地北天南,你在哪里呢?
第二天,景枫就失踪了,王薇好好的待在屋子里,而景枫的身边的小哥也带着各种她需要的东西过来了。然后,当看见神通广大的小哥,张罗着钢琴的时候,王薇着实好久好久都没缓过来。
“我把钢琴搬过来了。”
方以衡站在王薇的身后,不像余泽潇那么高,方以衡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然后傻兮兮的站在王薇背后说道:“在王薇同志待业在家期间,作为音乐家的方以衡,觉得很有必要用音乐来熏陶一下您的情操。”
“……”
王薇转过头去看着方以衡。方以衡看起来虽然漫不经心,可是眼里却带着光芒,王薇就这样,突然把两只有些冷手放到方以衡的脸上,温温热热的,王薇想着,说道:“以衡,谢谢你。”
“……”方以衡愣住了,看着满眼笑意的王薇,好像昨天那些烦恼的事情都没什么一样,好像被景枫禁足避风头也没什么一样。
“你……”
“怎么?”王薇一笑:“谢谢你啊,你还不愿意吗?”然后看着钢琴就被装好了,屁颠屁颠跑到钢琴旁边,克制不住心情,有一些颤动,眼里柔情满满。
王薇的手离开自己的脸颊的时候,那种冰冷的感觉消失了,却让方以衡有些失落。王薇开心的坐在钢琴边上,双手轻轻的放在钢琴上,慢慢的移动,就好像这是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眼里面全是感动与温柔,方以衡当时就想,王薇要是这样看着他自己,他下一秒就去死都没关系。
“以衡,我都不敢弹了,好久没碰过钢琴了。”随手翻翻附带的几本钢琴的谱子,都是一些很简单却又很经典的名曲,王薇心里捉摸着,嘴里轻轻哼着里面的旋律,然后手指在膝盖上模拟着键盘。
“没关系,”方以衡走到王薇身边坐在旁边,“我在你旁边,不要觉得害羞。”
“呵呵,好的。”王薇笑了一下,开始认真的回忆起曾经谈钢琴的感觉。
王薇是真的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自己从初中,结束了十级的旅程之后,也只是断断续续的碰过,高中读书很累,自己又有了新的爱好……这个曾经为它哭过为它笑过的伙伴就这样渐行渐远了。
琴声就从王薇的指尖中溜出来,不似方以衡想的青涩,不像自己猜得笨拙,自然的,简单的旋律,就在整个房间里舞蹈。王薇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钢琴的怀念,那种指尖灵动的感觉,那种跟随着心跳节拍敲出来的音符,都是她用心谱写的感动。
而自己随手弹的月光,是一首曾经非常深入人心一首曲子。那简单平静。
是她偶尔栖息的安宁。
就如她曾经依恋的注视一样。
方以衡听着这样的旋律,心里想,王薇,幸好我没有太早遇见你,要不然那时的我一定不会选择坐在这里好好的聆听你,王薇,幸好我没有太晚遇到你,要不然我早就被我自己的堕落与黑暗淹没。
不早不晚,就是最好的时候。
“Asking for no result, no company, no ownership nor love. Just ask for meeting you in my most beautiful years。*”方以衡脱口而出。这是自己在比现在还年轻的年轻的时候看过一部爱情片,里面的男女主角疯狂的相爱着,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嗯?”王薇听到方以衡的呢喃,疑惑道。
但方以衡没说话。
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这是爱情应有的觉悟,而现在,这不算是个美丽的年华,但的确是最好的时候。
☆、绿色琉璃
在世界另一边,余泽潇在躺在床上,假装房里的天花板就是星空,闪烁闪烁的星星就是摩斯密码,滴滴、滴嗒滴滴、嗒嗒……就好像在说我爱你一样。
余泽潇满意的看了自己的创作,不知道以后见面偷偷的敲给王薇她会不会发现……
算了,肯定不会发现。余泽潇没趣的想。
有时候,余泽潇很想打个电话回去,每次看见尉程超和女朋友还有家人煲电话粥,就觉得羡慕。一想到这里,自己就会苦笑,什么时候连自己都开始羡慕别人了。
有时候上上网,也没什么意思。看新闻,那些新闻就像不和自己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样。好遥远。每天只能在笔记本上面写日记,同时闲着时候也好好整理这几天感觉到这边说法语的不同的发声习惯。
想到这里余泽潇决定在大晚上去工地上逛一逛,找了Jason捎他一程,Jason倒也爽快,听到余泽潇想要去看看工地和工人,也没多说什么马上就答应了。Jason其实和余泽潇一样,都是刚刚来,现在属于休矿期,公司也没什么工作好忙。过一段时间,开工了就要开始忙起来了。
余泽潇心里,虽然和那些工人并没有正式的工作过,但是多和他们接触,余泽潇甚至觉得比跟自己人接触还要好受一些。
也许就是那天吧,看见那些工人愤怒害怕眼神,因为他经历原因,他一点都不害怕这样的人,反倒是深深的悲哀。在自己心里深处,总有一种救赎的习惯。
嗯,就是这样的习惯,景枫常常将它称为悲悯情怀。
“你知道你第一次杀人,杀红了眼,下了战场没一点事,杨华本来想要把你送回老部队,后来为什么又没有了吗?”景枫一天突然问起了这个。
余泽潇摇头。
“因为杨华在另一个接受心理干预的士兵中听到了的对话,描述一个小小的场景提到了你,在任务到尾声之后,你在一个偷袭失败然后自杀的歹徒旁边插了一朵小花。”
“这个怎么了?”余泽潇疑惑的问道。
“杨华想让你走,是因为你第一次杀了那么多人,回来之后没有一点反应,吃好喝好睡好,这个反应让他觉得你对生命没有分毫尊重。”景枫意味深长的看着余泽潇,最后说了一句:“可是听了那个士兵的话之后,杨华才发现,你为什么能吃好喝好睡好,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也许你心态好的出奇,也许是因为别的,但是,绝不是因为你没有悲悯情怀。”
余泽潇听懂了景枫的话,虽然还是不懂悲悯情怀确切的意思。估计这话也是杨华的意思,但是要是杨华来跟余泽潇书偶的话,肯定说变味。
“不对,你不是我们中队的啊?你怎么和杨华这么熟?”余泽潇像是突然想
起什么似的问道。
景枫当时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余泽潇一个狠狠的眼神逼问。
“嘿嘿,你决定离开雪剑的时候,为了照顾好你这个复原士兵的心里,我特意去找杨华借来了所有有的没的的你全部的资料,只要不涉及太重要的泄密,你基本当兵八年的资料全在我这儿。”
余泽潇当时挪揄的看着景枫,倒也没说什么。
想到这里,余泽潇不由的笑了笑。现在,他对悲悯情怀这个东西好像更了解了一些。但他觉得懂得这样一个词,不是什么好事。
想着想着,就到了工地上了。
这里……
拥挤的一个大厅里,就挤满了所有的人,男人和女人都分开住,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在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下脚的位置。整个空间里充满着异味,肮脏的垃圾没有任何处理,就放在大厅里。
余泽潇只是瞥了一眼这里的环境,忍不住皱了眉头。
最外围的人看到他来了,都用极端戒备的眼神看着余泽潇,而周围的人马上就连锁反应的一个接着一个朝着余泽潇看过来。所有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一样,就是深深的厌倦,看到这样的场景,余泽潇内心不禁有深深的悲哀。
这时候,从余泽潇身后走来一个人,余泽潇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工人站在他身后,眼神较前面的稍微平和一点,但是余泽潇还是觉得有一种仇恨在他的眼底的深处。“你是谁?”那人用的是法语。
“余泽潇。”
“不是说的名字,是你是谁。”
姓名不代表是你谁。余泽潇心里想。
“翻译。”
在听到他说翻译的时候,余泽潇在那人眼里看见了一瞬间的变化,很惊讶的他没有看到别的情绪而是不屑。
“你胆子真大。”那人的表情突然变得丰富起来,不仅仅是不屑,还有讽刺。
余泽潇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不懂,问道:“什么?”
“上次死的那两个翻译,他们没跟你说吗?”
余泽潇听到这里,已经惊诧,但还是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那个工人不知道以为余泽潇没听懂,于是又说了一遍:“上次的翻译就是被闹事的工人杀了的。”
“你们……?”余泽潇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眉头微皱,他其实明白答案,但他还是想亲口证实一下。
“他们太贪婪了。”
听到这一句话,余泽潇似乎思考了一下,说道:“你的名字?”
“巴布鲁。”
这时候,突然走过来一个黑人,走到巴布鲁旁边,像是要说些什么,看到余泽潇说道,颜色有一些变化,余泽潇也发现自己认识这个男人。就是上次那个闹事的工人后面站着的几个人之一。
巴布鲁听完之后说了什么,那个男人就走了,然后转过头来
对余泽潇说道:“你就是那个人?”
余泽潇已经知道巴布鲁是什么意思,然后回答了是。巴布鲁又说道:“那你就过来看看吧。”
“什么?”
“葬礼。这些天,饿死了一个工人,还有昨天的时候,你上次接触到的那个人,也死了。”
“什么?!”那个人死了,那个带着愤怒绝望恐惧眼神的几内亚工人死掉了。余泽潇有着明显的惊愕。
“你们的人从来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反抗人的性命。你不知道?”
余泽潇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巴布鲁带余泽潇来参加他们两个工人的葬礼。公司来了之后,巴布鲁被选定为工人中的一个小小的负责人,后来他们与公司达成协议,参与工程,公司来到这片土地上,像恶魔一样只为完成自己邪恶的超脱,不顾生死,绝对的冷漠,矛盾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从来就没有和平的一无所有到富家万千,他们不顾人的死生,给予他们最低的生活标准,却是最高的工作要求。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工人们曾经反抗过,被镇压过,在这片被上帝抛弃的大陆,他们没有食物,他们战火连天,他们来这里打工,生命垂危,朝不保夕,风餐露宿。
“可至少还有吃的,还有睡觉的地方,不用担心一觉还没睡醒,身边的人就被炸飞。”
巴布鲁认真的看着葬礼上的场景,人们舞蹈,歌唱,唱着余泽潇不懂的语言,癫狂的咆哮,围绕着死者,诵念着自己的信仰,眼里面反射着火光,金黄的,赤炎的烈焰在他们的眸子里扭曲。
余泽潇就在这样的一瞬间,望进他们眼里的一瞬间,听到了巴布鲁的话。
关于他们为什么还在这?为什么会留下来。
“这是错误的。”余泽潇说道。
巴布鲁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刺眼的让余泽潇转移了视线。
眼前的人们开始为尸体裹上一层破旧的白布,他们还在叨念着余泽潇听不懂的话。
然后后面的人开始清理两位死者的衣物,身上的东西被收裹好。一个女人包着头巾,在默默的整理陆陆续续有人交递上来的遗物。其实他们的东西少得可怜,最多的不过就是衣物而已。余泽潇想到了什么似的,也没忍心说出来。
最后,所有的东西都悉数整理完毕,一个男人站在火堆的最前头,扬手一抛,所有剩余的东西就这样放进无底的火炕里,一行烟雾升腾,仿若死者的灵魂。
余泽潇不懂这些仪式背后的含义,不懂他们无动于衷却又悲伤的目光,不懂他们的舞蹈与歌声中承担的凄凉,不懂他们的念念有词,不懂他们看着自己那一抹奇异与遥远的目光。
这时,后面的火光滔天,一个女人走到了余泽潇的
面前,她的背后是燃烧的灵魂,那个女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这样余泽潇。
然后,伸出手来,摊开她的手掌。
一颗玲珑剔透的绿色琉璃放在她咖啡色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我的存稿存不到期末考试了。万分焦虑!!!!!所以我决定这几天赶紧赶赶稿子,好恐惧!
☆、发布会
对面这个几内亚的女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或许她还记得,那天在大厅之中,尉程超对着中间就是一吼:“那个男人随身放着,肯定是他宝贵的东西。”
那的确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余泽潇感怀的看着掌心里的那一颗珠子。然后伸出手,将珠子拿回来死死的攥在掌心当中。放佛那颗珠子又重了不少,它的重量,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更是余泽潇的承诺,是那个不为人知晓的工人的生命,是他重新回归到他生命当中的——残酷与希望。
女人走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巴布鲁看着余泽潇,看似平静的面庞留下了余泽潇的泪水。那个男人流泪了。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珠子流下了他的眼泪。
“错了,我们错了。”余泽潇自言自语道。那个习惯着的挂着平静的表情的面容,此时此刻在泪水衬托下是如此的维和。
巴布鲁半眯着眼睛,想要看透这个男人一般。
“真的错了。”余泽潇说道。然后将琉璃重新挂回自己的脖子上。人之为人的悲哀与渺小,不应该葬送在互相残杀的罪孽中,非洲,一个充满自由和神秘的地方,有着美丽的风景,最绿的树,最黄的沙,最蓝的天际与海洋,最桀骜的物种,最悠久的历史,她不应该备受□,她的子民不应该弯着腰活在这个世界上。
余泽潇正视眼前那团火,那就是燃烧着的命运。
王薇新的一天,醒来的时候,还是习惯看向窗外,总是以为还是能看到窗外飘落的秋叶,或者载满雪的树枝。可是她醒来,就发现外面是高楼,窗户的颜色是蓝色的,你看不到里面正在发生的,里面的人也看不到长那么高的瘦瘦的树枝。
王薇还不能够习惯离开钰良居的日子,不能够习惯。
方以衡告诉她今天和他一起去开发布会。王薇明显有些紧张,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自己就醒了。
心里面记着这件事呢……就像那时候高考那一天,总怕自己睡过头了,家人也睡过头了,闹钟又整好坏了,手机也没叫醒她……带着惶恐和不安,王薇高考那天睡得不怎么好,结果也是很早就醒了。
当时她就对自己说,已经到了第二天要高考的日子了,王薇看看,你没错过吧。
现在王薇想到那个场景,就不禁会扬起嘴角,那段时光很美好,高考前和陈子辰在校门口相互拥抱了一下,班主任假装没有看见。
王薇突然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还能这么好的心态活在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有太多的幸福,被自己察觉的,没察觉的,都在紧紧的包围在自己的身边,不离开,偷偷的赶跑所有的负能量。
这座标着景枫名号的房子里,很少有景枫的影子。景枫经常把他和方以衡两个人丢在
家里,常常不回家,也许他一直不把这边当家,王薇觉得,要不然一个人怎么老是不回家呢?他去干嘛去了?听说景枫也有个漂漂亮亮的女朋友,会不会去她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