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一见余泽潇过来了,连忙伸出手,余泽潇也礼貌性的跟负责人握了下,然后说:“队长,有困难?”
负责人假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我们一定能解决的。”
“队长,我会用SFPS*。如果……”
张星叶听后莫名其妙,难道刚刚那个消防员和这个队长的谈话余泽潇听清楚了?而且这个SFPS又是什么东西,余泽潇怎么会用……
“这个是最新版的。”
“我知道。我以前工作的时候接触过。而且我对7栋楼层的结构和各数据知道的非常清楚,这比您的人直接看图纸输入资料更加方便,不是吗?”
“这个……可是这是上个月才引进北京的。你怎么会提前比我们接触的还早?”那个队长明显十分惊讶,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余泽潇。张星叶看着队长这样子,顿时有些骄傲的笑了起来,看见没,这就是钰良居安保人员的素质……
余泽潇没说话,显然是不想谈起这个话题,只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个队长看见余泽潇这样子,也没有多问,便说道:“请两位跟我来吧。”
余泽潇点了点头,招呼上张星叶就跟着队长往车上走。
张星叶看见周围群众看着他们进入消防队临时驻扎的值班室时,立马就挺胸收腹,想让自己显得神气一些,但是又看见走在前面余泽潇一副与生俱来的气场,马上就弱弱的恢复常态,带着羡慕和崇拜的眼神复杂的看着余泽潇。
张星叶他们刚走进临时指挥部,就听见里面一个老大样子的人对着前面不停摆弄设备的消防队员气急败坏的说道:“说了要你们周五前学会,你们呢……现在许正同志公派外出,你们这群人就什么都不会了!”
“虽说这是特大火灾必备的
辅助工具,但是每一次事故我们都不能忽视!我们消防队员拿得可是老百姓的钱,救得是他们的命!你看看你们……”
骂人的那个人已经面红耳赤了,被骂的也是满头大汗的一边看地图,一片捣鼓着数据。
这是,两人见到张星叶他们,立马站起来,对其敬了个礼,带头的责任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坐在那里的消防队员便离开座位,余泽潇走到电脑前,负责人对余泽潇说:“这就是SFPS。”
余泽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便一屁股坐在刚刚消防队员坐的地方,噼里啪啦的开始输入数据。
张星叶偷偷的观察着周围,刚刚两名消防队员一眼错愕,负责人眉头紧锁,反倒余泽潇这个当时十分的从容,却又迅速。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人是真的会使用这个系统,余泽潇每一次操作,都有那两个技术人员的点头认可,余泽潇熟练的将演算结果存入文档,有继续在系统界面进行演算,周围的人都鸦雀无声,似乎就在等着余泽潇的结果。
张星叶看到这一幕,是彻底对自己这个新大哥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着其他的消防队员,也是一脸膜拜的样子,张星叶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结束了,就去主管那里八卦一下这个新来的同事是什么来头。
想到这里,余泽潇已经把所有有用的演算结果弄成一份了,他看了一眼带头的技术人员,技术人员马上点头表示感激,打印出结果,跑到协调处去了。
负责人这时投向余泽潇的目光已经不能用一般的热烈形容了,他连忙又握起余泽潇的手,十分诚恳的说道:“……这位同志,是不是我们战友?”
张星叶心里想着,才不是呢,泽潇哥是我的战友。
余泽潇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还是用了轻柔的声音说道:“队长,不是。我是这个小区的保安之一,帮忙是应该的。”
负责人本来已经确定余泽潇是和自己一样是消防队员了,想不到得出的答案居然是这小区的保安……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便说道:“看到人不可貌相,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啊!”
说完见余泽潇没说话,负责人又补充道:“今天非常感谢你,那我先去现场看了,你先在这里休息吧。”
余泽潇点点头,也没拒绝。目送负责人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大校走进值班室,一看见这位领导,余泽潇下意识的站起来,刚刚想条件反射的敬个礼,却又半途醒悟,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冲动也压了下去。
那个大校看到余泽潇,意味深长的勾出一个笑容,余泽潇尴尬的笑了一笑。
“这位小兄弟。今天我代表我们分队,十分感谢你。”
余泽潇露出了一个笑容,张星叶在旁边居然觉得他笑得
有些腼腆。
“人已经救出来了……几个孩子在里面。”
余泽潇听后立马反问道:“不是203起火了吗?”
大校点头。
余泽潇听后,说道:“应该还有一个人。”
自己是不会记错了,王薇就是203的住户。
走到7栋门外,看到消防队员正在一个个的处理受牵连的群众,余泽潇扫了一眼,果然没有看见王薇,心里又是一紧,这是,正好一个消防队员到另外一个人那里统计人数。余泽潇马上跑过去打听。
听到那个人报了5个之后,统计人员说道:“不错啊……你一个救出了这么多人。”余泽潇连忙到那个消防官兵身边问道:“请问里面所有的人都救出来了吗?”
“对啊。”消防官兵疑惑的看着余泽潇点了点头。
“那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卷发的女人,大概到我下巴,是个女人……”余泽潇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没有人了。”
余泽潇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里一紧。
是没救出来还是没在?
是不是没有看见?还是没有在自己房里?怎么可能没在自己的房里。
余泽潇迅速的做出推理,不行,现在证据还太少了,他不能断定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能冒险。
想到这里,余泽潇立马走到旁边一个水桶旁边,从自己头顶上面灌了下去,然后提起那个消防官兵的氧气罐就冲了进去。余泽潇没有从正门走,第一是因为麻烦,第二是因为会有人阻拦。
那个消防官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喊,余泽潇就不见了。
这也太快了吧……被丢下的消防队员看着余泽潇自言自语道。
自己一辈子也就只有那么几次,是在没有全部证据推理下果断的冒险。余泽潇只能苦笑,或许一辈子就是为了这几次而活。
他知道,他没能护玲巧周全,他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最后……
很多人说起那夜,都说那个年轻人不要命的冲进火灾现场,所有人都说他回不来了。更枉论救人。
很多人说起那夜,看到那个年轻人从火焰里从出来,身上的衣服都被卷烧殆尽,他黑色的瞳孔里是闪烁的火焰,然后他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很多人说起那夜,一个女人,长卷发,手里还提着一桶未到干净的水,带着一种温暖的笑容,看着那个走出来的年轻人,和他四目相对,所有人都说,以为他们会相拥。
可是没有,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彼此。
*SFPS:这个是我自创的【滚……】,类似那种火灾的模拟系统,只要提供基础数据,就能计算全方位最优抢救方案,给消防队员提供指导。【冥冥中总觉得肯定有这样一个东西存在,但是懒得百度了
。至于这几个英文字母,大家伙儿自己用贫瘠的词汇量寻找最低级的单词,然后可得真相。
☆、“同居”第一天
余泽潇最后从火场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王薇。
王薇一脸烟灰,头发乱糟糟的,看着余泽潇。
余泽潇走到王薇面前,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表情:“你不在里面啊。”
仔细一听,语气里面竟有些孩子气。
王薇笑着看着余泽潇说道:“你去找我了。”
余泽潇点点头:“我好像在这里只认识你。”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笑了。余泽潇是真的笑得很开心,至于王薇,笑中带泪的。
张星叶远处看着两人,泽潇哥原来还会笑啊。
两人相互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但是这次余泽潇没有计算时间。
最后还是王薇先开口了:“隔壁202的小孩烁烁借我的公寓办同学的生日party,因为她家不让。”
“嗯。”
“我,一直没在家……”
“嗯。”
“手里的……救火去了。虽然马上就被赶了出来。”
“嗯。”
“谢谢你啊。”
“嗯。”
“还有,你的衣服……估计没了。不好意思。”
“嗯。”
“我改天帮你买一件吧。”
“嗯。”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都不知……”
“余泽潇。”
“嗯……挺好听的。余泽潇你好,我叫王薇。”
“嗯。”
“余泽潇……”
“嗯?”
“我的家没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都静止了,余泽潇感觉周围的人都凝固在了原地,世界没有在动,时间也没有在动,可是余泽潇却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因为他看见面前的这个女孩,一滴泪从左眼划下来。
那滴泪水从脸颊滑落,掉到了地上,余泽潇没有听到它清脆的声音,却仿佛滴在他的心里,慢慢吸收进了灵魂,然后——
然后世界又回来了。
“我的家没……”
王薇话还没说完,被余泽潇一把抱在怀里。
余泽潇绝对的冲动,绝对,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滴泪水把他的某种的东西从内心最深处驱赶出来了,他的四肢不由他控制,他的表情不由他控制,他的语言不由他控制。
“好了。”余泽潇温柔认真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来我住的地方。就在钰良居里面。”
“我的家没了……”王薇哭得更狠了,在余泽潇怀里一抽一抽的。
然后,王薇身子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泽潇背到了背上。
“诶?”
“你的脚受伤了。”余泽潇说。
余泽潇背着王薇慢慢的走出了喧闹的人群。
“去哪?”
“我家。”
“能住多久?”
“不知道。”
“……”
“你信我吗?”
“我什么都没了,为什么不敢信你?”
“好。”
余泽潇把王薇带回了家,把王薇放到自己的床上,替她脱了鞋。又跑到客厅的鞋柜里面掏出了双新拖鞋。自从搬到钰良居,余泽潇这里就没来过第二个需要穿拖鞋的人。余泽潇看着这双新的拖鞋,感觉很好。
王薇就这样看着余泽潇,什么也没说。
余泽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问道:“不说话?”
王薇笑了一下:“这样挺好的。”
余泽潇听到这里,若有若无的微笑绽放开来,一个大大的笑脸挂在余泽潇的脸上,一辈子也难得见到几次,却在认识王薇之后屡屡出现。
“今晚先穿我的衣服。”
“好。”
关于余泽潇,王薇突然发现一个小小的特征,就是这个男人从来就不问你的,愿不愿意,行不,这样吧,怎样……他只告诉你,穿我的衣服,你脚受伤了,来我住的地方。
可他不是不顾及你的感受。
这是他第二次替她收拾。
余泽潇想到这里笑了笑,跑到浴室把毛巾沾湿热水,给她洗脸,然后说道:“衣服我放在浴室了,现在就有热水,我去现场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先睡。”
“好的。”
平时特烦人管自己的王薇也没啥话说了,反正在余泽潇这里,哭了哭过了,闹也闹过了,干脆就听话点好了。王薇乖巧的看着余泽潇,说道:“谢谢你。”
余泽潇看着王薇的眼睛,干净的眸子里有说不出的真诚。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身上还未收拾的狼狈,微乱的发型,可是却如此的真切。
这几个月来,余泽潇照过镜子,看见过自己在各种镜面的反射,而这次,却是最真实的看见了自己。
“早点睡,不用等我回来。”
余泽潇不经也扯出了一个微笑,站起来,看着坐在床边的王薇,不禁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余泽潇觉得触感柔柔的,很舒服。
背过去的一瞬间,他们两都有同一种感觉。
这里有了一个人,才有了一个家。
第二天王薇早上醒来,看得是第一天余泽潇看的天花板。
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发生的事……不真实。
她起床,左顾右盼,这真不是自己的家。在不真实的事情也的确发生了。王薇荡着余泽潇的大风衣,心里又小小的吐槽了一下,又是阿玛尼···这都是什么腐败的生活啊,然后偷偷的溜出卧室。
余泽潇的家是一室一厅一个小书房的布局,房子不大,可是处处物尽其用,看样子主人的装修花了大心思。走到客厅,看到余泽潇躺在沙发上,王薇走近蹲在地上观察着这个人的样子。
货真价实的大帅哥、五官分明、气质俊朗,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的很开,不像是平时忧伤的模样·····
王薇笑了笑,决定在余泽潇起床之前把饭做好。
于是跑到厨房去忙活了。
余泽潇醒得很早,其实自己的睡眠时间很少,一般四五个小时就没问题。而现在,他是被王薇的中饭的香味给弄醒的。自己一睁眼就看见王薇在厨房和客厅里跑来跑去,确定自己的睡得差不多了,余泽潇便很快跑去洗漱,不一会儿两人便在餐桌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默契的就好像很多年的老夫妻,其实他们心里都有各自的心事。
王薇是纠结的,昨晚自己死皮赖脸,暧昧的没话说,今天一清醒,顿时尴尬的要命,想着怎么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就这样住到陌生男人的家里,真是……傻呀。
余泽潇是困惑的,这丫头昨晚还听话着,今天怎么别扭怎么说,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还是不是偷瞟自己,以为自己没被发现,咿?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呢……
“呃……”
“这……”
王薇和余泽潇同时开口,又是一阵尴尬。
“说吧。”余泽潇说。
“呃……”王薇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去,最后只憋出个“谢谢。”
“这你已经说过了。”余泽潇边说边夹了一块孜然土豆,“还有事?”
“……余泽潇,我真住你家了。”
“昨晚不是说好了?”
“可……”王薇挠挠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昨晚其实是自己心情不好特别依赖人?这话……“余泽潇,我在北京,真的没有朋友。”
余泽潇抬头看了一眼王薇,看不清什么情绪,又继续低头吃饭。
“没关系。”
……
“王薇,”余泽潇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说道:“你能请假吗?”
……
“能……”
“嗯,把能请的假都请上吧,把该买的都买上,关于火灾可能还要进一步调查,会很忙。我昨天最后去看了眼房子,钢筋都快烧融了,估计一时半会肯定住不进去。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
“哦。”余泽潇如有所思的,然后又看了一眼王薇,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说道:“好了好了,别管那么多了。我在呢。”
“……”
“先吃饭吧。我还要去现场瞧瞧,你今天好好休息。”
“……”
“嗯?”
“余泽潇,你怎么这么好?”
余泽潇一愣,眼睛里有一点迷惑,说道:“这个……”
“谢谢你啊!”王薇连忙补上话头。
王薇急切的让人心疼,生怕对方说出什么似的。
我对谁都这么好。
不过,余泽潇确实,不是这样的。
余泽潇在现场又看到了昨晚一面之交的大校。那个大校似乎就是为了等他似的,在现场带着笑意的看着余
泽潇。
“您好!”余泽潇走到大校面前打了个招呼。
“你好。”大校敬了个军礼,又道:“我叫何建宏。”
“嗯,余泽潇。”
“找个地方谈谈呗?”何建宏抛出自己的橄榄枝。
“这……”
“没关系,你昨晚做出了这大的贡献,我已经跟你们领导说了。今天我请你。”何建宏一脸诚恳,这让余泽潇想到了当年雪剑来部队挖人时团长一脸鄙视对着堆笑的大队长……
嗯,和何大校一样的表情嘛……
“可我已经吃过饭了。”余泽潇说道。
何建宏倒是一愣,看着余泽潇,继而哈哈大笑,说道:“好吧好吧,那就去咖啡。”
余泽潇其实很想说自己成为狙击手之后就很少咖啡了,不过看见何建宏的样子,倒不好拒绝,反正……
反正已经不是什么狙击手了,不是吗?
“好的。”
余泽潇点了点头。
何建宏和余泽潇最后到了离钰良居不远的Laufe。
“余泽潇。”
“嗯。”何建宏的一句话把他拉回了思考,这次余泽潇在看着何建宏,便多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你怎么看昨晚的消防事故。”
余泽潇听到何建宏的问题,皱了皱眉,却果断的说道:“故意纵火。”
“何解?”
“显而易见的事。”余泽潇停顿了一下,“那个地方实在是……我只能说那个纵火犯不行。”
“怎么不说消防官兵勇敢啊?”何建宏一本正经的说:“昨天,可是有一个咱们的同志,数次冲进火场,一个人就救出了5名孩子。”
余泽潇想到了那个消防官兵,很年轻,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估计是看到这么大的场景受了刺激。不过,还好他没有因此退缩。
就像曾经飞扬跋扈的自己一样。
“辛苦了!”
何建宏看着余泽潇,心里想到,这人怎么说这话都跟领导似的……这孩子……
“原来做什么的。”
余泽潇自知是不好隐瞒,坦率的说:“狙击手。”
“昨天李队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不过我看到你的那刻,就确定了答案。”
余泽潇知道何建宏提到的是那天晚上他差点对着自己就一个雷厉风行的军礼。尴尬的笑了一声。何建宏倒是饶有趣味的看着余泽潇心里活动,又说道:“你还年轻,其实……”
余泽潇已经知道何建宏要说什么了,连忙打断。
“我不会去的。”
“你不想手生吧?”
……
不想,很不想。“可迟早会有那一天。”余泽潇抬起自己的眸子,直视何建宏。
何建宏笑了笑,说道:“把手给我。”
余泽潇犹豫的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本事一双好看的手,手掌里却有
几处地方有着老茧。其他地方手其实一点都不粗糙,这样看起来有些违和,却又是一副狙击手的手掌最和谐的模样。
“你自己看。”
余泽潇看着它,茧生长在它上面,仿佛永远不会离开。
“余泽潇,你这样子,辜负了谁。”是你自己。
“谢谢你。”
余泽潇自知辜负了太多人。可是他却欠她最多。
这是你的选择,再也没有回头。
最后,何建宏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都可以联系他。何建宏对他说,虽然消防大队练得救人,而不是杀戮,但是,该有得也都会有。
随时都可以过来。
余泽潇也知道,他整天对着自己的噬魂,练不出神枪手。不过他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野心。
本来就没有。
余泽潇往自己家走。
傍晚,是北京人来人往最明显的时候,道路宽敞干净,地上缱绻着落叶,岁月再往前走点,都是冬天。北京的晚秋秋与初冬绵绵相连,分不清彼此的界限。余泽潇看着路边的行人,他们急急忙忙的回家,带着口罩,围着围脖,穿着大衣,为了寒冷,将自己包裹,可至少身体的温暖的。
余泽潇缩了缩,现在这个季节他只穿了一件长袖和一件薄的中长风衣。身板被长风衣衬托着好到不得了,一些人看着余泽潇这样,只会觉得要风度不要温度,可是余泽潇却知道……
穿得再温暖,如果内心真的寒冷,却也抵御不了颤抖。
余泽潇一辈子都没钻牛角尖,却在玲巧的问题上执拗的无可救药。
☆、每个人的温柔
王薇一直都觉得具有一定的人格分裂的倾向,对于情绪的对立和此消彼长的对峙,她从来不是置之不理。余泽潇走后,本来表现的人畜无害的她八卦心理爆棚,对这个神秘而又平凡的社区小保安有着不可抑制的好奇。
王薇向来无节操无下限。于是她看是东看看西看看,不知余泽潇有没有啥秘密。
噬魂是根本就不需要东看看西看看就能看到的东西。就摆在书房。
王薇在打开的那一瞬间,看到噬魂,无以形容她的惊愕。
纯黑的枪神,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枪被擦得干干净净,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的纯洁。凝结在噬魂里面的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虽然王薇也无法解释,什么叫做一杆枪的气质。
大概就和他主人一样吧。迅捷和平静。噬魂就是这样的,安安静静的躺在书桌某个箱子的角落,非凡却隐于世。
这……真的假的。
然后她没找见子弹。
大概是……私人收藏。
刚刚想到这里,王薇就听见门外开锁的声音,王薇拿着噬魂,踮着脚走到卧室,半关门,恶趣味作祟的心里竟然让手术台上从不慌张的王薇内心扑通扑通的跳。
这边的余泽潇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是当了这么多年来的狙击手最诡异的直觉。对于狙击手来说,经验和直觉,这两个听起来极为不靠谱的东西是他们的利器。第一次余泽潇近距离的搏杀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大脑失神,而救他的不是别的,就是对方冲过来那一瞬间的他习惯性动作给他的经验——经验救了他。
而第一次余泽潇落单,生死一线,他拿着有限的弹药面对一波波靠近的敌人,杀红了眼,根本就无法有效判断分析一切一切,观瞄手的尸体就躺在自己狙击镜内醒目的一处。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优异冷静的狙击手会将考虑到每一次打完一枪后对方十几步的行为,会考虑到下一颗子弹的位置和在这场交火中的贡献率,会考虑到各种突发状况带来的改变……可余泽潇没有,他只是凭直觉开枪——直觉救了他。
经验无用武之地的地方,精准的直觉才是生而为狙击手余泽潇的可怕之处。
只是直觉也有出错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书房,看见噬魂的箱子被打开,里面空空如眼,露出狐疑的眼神打量自己家。
余泽潇喜欢解决既见的事实,不去揣测。顺起桌上的钢笔,就朝卧室走去。
刚一进卧室,就能感觉到枪口,还没等自己看清,余泽潇下意识一躲一绕跑到王薇的后方,双手一勒对方的手肘,王薇手一松,余泽潇左手接下噬魂,肩膀一侧,对方的整个脖子就处在随时可被扣死的状态,整个过程不到3秒,一气呵成,而钢笔的盖帽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下,笔尖在刚刚行云流水的瞬间以抵达王薇的左眼,下一秒就会戳下去。
然后余泽潇就停下来了,他这时才反应过来拿枪的是王薇。
就在此时此刻,余泽潇左臂,右手,左膝,三处一触即发的报销对手行动能力的本能那一瞬间分崩离析。
王薇在看到笔尖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心脏骤停。
双眼全部聚焦到笔尖,然后定格在那一瞬间。
然后她想象着自己躺在了手术台上,主治医生走出手术室,对着外面的家属摇摇头。
抢救无效死亡。
然后王薇很少再有机会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听到自己,和余泽潇的心跳到了同一个节奏点上。
还是余泽潇先缓过来。
“对不起。”余泽潇撤掉了自己所有的攻击点。
余泽潇甚至都能想象要是自己还在雪剑,心理测评师会带着正经的摸样带着忧虑的眼神告诉你这样行为的动机和弱点……这些他听得够多了。
余泽潇也设身处地的思虑了王薇当时的心理状况。思考了很久,为了换位思考,余泽潇甚至联想到那次——以为被自己干掉的毒匪突然以半边脸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朝他冲过来的视觉震撼做对比……
余泽潇后来觉得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总是看着这个女孩一脸苍白的模样,估计吓得不轻。
王薇还在喘气,确实吓得不轻。
余泽潇还在王薇的身后。
“我……”
……
“对不起,习惯。”
这就是你的习惯。
王薇心里复杂的各种假设乱成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该怎么理清自己的思路,只是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余泽潇那样一个男人,聪明、冷静、帅气,优秀的——保安?他是在完成任务吗,还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王薇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自己看电视剧看多,这样的场景就跟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不,更加惊险!至少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从没向用钢笔戳进女主角的眼睛里。
这是王薇这些天来一直想问的,直到刚刚为止,这个对这个疑问的好奇已经到达了可以脱口而出的程度。
“以后不要再动它了。”
余泽潇没有回答王薇的问题。拿着噬魂走向书房。
那股气场随着余泽潇的离开终于渐渐弥散。王薇终于感觉腿一软,坐在了床上,看着他拐向书房,看不见。
余泽潇……王薇心里不知是困惑还是怜悯。
余泽潇觉得自己错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告诉他,Hey!其实你即将要和你住在一起的这个家伙是个杀人如麻的国家机器的精锐零件???
想到这里,余泽潇觉得莫名的烦躁。这样的情绪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有过了。看来杨华说得对,凡人的生活过
多了,就会拥有凡人的烦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干脆把这个问题放到后面吧。对于这种难以解释的现象,最好的就是不去管它。
先做饭吧……待会再解释一下。
嗯,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不久后,余泽潇就将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正准备叫上王薇,余泽潇就迎来了一个客人。
当他看见段蓉站在门口,甚至以为自己的穿越了时空,仿佛看见了三十年之后的王薇。
“你就是余泽潇吧。”“王薇”对了余泽潇笑了一下,那一笑,余泽潇心想,这是那个丫头笑不出来的风度。
“阿姨好。”
余泽潇反应很快。
段蓉似乎对余泽潇的反应很满意,又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看似随意的站姿,却说不出的挺拔,至于模样,满意就是了……段蓉像是挑女婿一样心里盘算着,一边已经开口笑道:“我叫段蓉。”余泽潇微微含笑,段蓉又补充道:“薇薇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做母亲的自是要个女儿一个交代。”
刚刚进门的一小段时间,段蓉此时已经处理从上海风尘仆仆赶来的略微的不得体,毫不陌生的走到余泽潇的房里。
“泽潇,装潢不错。”
“嗯,一个朋友的房子。”
这时王薇听到动静,连忙就跑出来,看到自己的母亲像是看房子的雇主,而余泽潇一脸恭敬的站在母上身后,说不出的违和。
“妈……”这一句叫唤可是喊出王薇所有的撒娇。段蓉听得心里小小的一动……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小姑娘了。
王薇跑到段蓉身边,余泽潇看着王薇眼里已泛着泪光,她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身体为了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有些微微的颤抖,余泽潇想到那晚,她轻不可闻的掉下来的眼泪,在自己怀里的温度,就觉得心疼。
不过是24岁的姑娘,再怎么克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了,还是哭出来了。段蓉一直抱着自己的姑娘,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无奈又宠爱的笑着。而旁边,余泽潇看到她们两抱在一起,一旁的自己也是十分的尴尬,最后还是打断了母女短暂的叙旧。
“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于是两人的晚餐,变成了三个人。
段蓉和王薇来到了房间,看着女儿这几年在外面闯荡,八年的男朋友也分手了,又经历这么大的事,看着也疲惫。不过她是了解女儿的,看似柔弱,却韧性十足。
“这几天,很忙吧。”段蓉开口道。
王薇摇摇头。“什么都没做,只有警察下午来过一次。”有些倦怠的双眸,有气无力的说着自己,虽然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是女儿还是变了。
但是,段蓉她懂,从小女儿就没了爸爸,母女风风雨雨里走过来了,女儿虽然从来没
说,但心里是在意的。
她都明白。
关于真相,段蓉早就调查清楚了。那时候陈子辰和王薇分手的时候,还听说是因为看中院长女儿的这个头衔,当时段蓉心里就冷笑了一下,虽然王薇自己看起来很朴素简单,穿着中等价位的衣服,开着中等价位的小车,但是她是什么背景,自己是什么本领,王薇知道的清楚,至于陈子辰知不知道,那就不知道了。只是知道若是这年轻人因为这个原因抛弃了女儿,那也罢,他根本就配不上女儿,无论是从精神层面上还是从物质层面上。
在段蓉这里,虽然真相是调查清楚了,但是段蓉心里还在犹豫不决,她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涉及到的亲人,真正在意的人,自己却会是如此的患得患失。
突然,一个温柔的触感扶上自己的额头,王薇左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用右手的手指轻轻的揉着自己的眉头,想要将那紧锁的眉头展开,王薇带着颤音的,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妈……”
“薇薇……”
王薇淡淡的笑着,说:“妈……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吧。女儿长大了……”王薇哽咽了一下,继续说:“大到能够和你一起分担了。”
段蓉终于有丝想流泪的冲动,想到了丈夫,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老公,看到没,这就是我们的女儿。
我真为她感到骄傲。
“薇薇,这次的事故,跟爸爸的死……也有关系。”
王薇听到一愣,但还是很平静的问:“爸爸,难道不是死于意外?”
段蓉看见自己女儿眼里闪过一丝凌厉,她摇了摇头,说道:“不,那是个意外。”
“那这又是什么回事。”
“薇薇,你明白爸爸工作吗?”
王薇摇摇头,小时候自己从来不问这些,因为知道母亲会伤心。长大了,就渐渐的没有这样的冲动了。只是看着自己爸爸的照片,很小时候的合影,他幸福的抱着自己……她有着模糊的印象,但也就止于那么模糊。
不是她不爱那个男人,只是,岁月,真没有在他们短暂交集的人生里留下痕迹。王薇为此遗憾过,但是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她只能故作洒脱。
“你爸爸,是市里的政府官员。”
“很有权利的位置……那时候全市的国有企业改革,就是他和当时的市委书记亲手操刀的。”段蓉平静的说起从前,向是说起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家庭,两口子都在X厂工作,那时候生活得还算不错,却怎知,妻子得了尿毒症……丈夫不愿意坐以待毙,将全家的钱都砸在了救命上。结果,得病的坏消息还没多久,上面一纸文书下来,丈夫突然失去了工作,妻子的身体也陡转直下,没钱治病,死在了家
里。
第二天,丈夫也选择永远伴随自己妻子离开人世。
他们永远都在一起了。
可那时候他们的孩子才9岁。他9岁,却被迫接受了一切。被迫接受了父母的去世,被迫接受了这个现世的悲凉。
王薇听了这个,好久都没有说话。
“是不是……那个孩子长大了……”
段蓉点了点头。
“他怪爸爸……所以,就想杀我。”
段蓉点点头,谨慎的看着自己女儿的每一个表情,生怕漏了什么似的。
但是王薇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那语气那神态,让段蓉觉得女儿无限悲凉。
“他……好可怜啊。”
段蓉被这个回答震撼到了。那个人,真是她的女儿吗?
她快乐,她自由,她真诚,她受伤害,她遇见失败,她遭遇背叛——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同情。
一种极深的良善与隐忍。
“薇薇,这是他的照片。”
段蓉把那个男子的照片给王薇看,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带着忧郁的表情,看着前方。
“这只是我的私自调查,”段蓉自有她的手段,她一辈子就剩下这么个宝贝女儿了,怎会容得别人动她“我把他交给你,你来做决定。”
“牢是坐定了。这是不能更改的。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王薇痴痴的看着照片。
此时段蓉起身了,“薇薇,现在也不早了,我先回宾馆,你好好想想吧。”
王薇抬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别……”
“薇薇,自己面对。母亲不能牵你的手走一辈子。”
段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见女儿眼里明显的一愣,回过神来之后,只一种忧伤却坚定的模样对着段蓉点了点头。
薇薇,妈妈会在一旁看着你,不要怪妈妈不宠你,妈妈活了一辈子,别的也许不懂,但明白,女人一定自己学会坚强。
段蓉那夜不是回宾馆,而是直接离开了北京。对于那个纵火犯,她是有多想判重刑就有多想,只是自己那只是自己的想法,然而她并不想过多的干预王薇的决定。
余泽潇听到王薇要去机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他不是很明白段蓉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她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走的时候,段蓉告诉了余泽潇真相。
余泽潇很惊讶,听完这些故事之后才发现,生活中,残酷无时不刻的存在在每一个身边。
没人能真正懂得旁人的挣扎。
玲巧……
“泽潇,既然是薇薇的朋友,好好的陪着她,好吗?”段蓉在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的真诚,完全不像之前女强人的样子。
余泽潇认真的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登机口客套了几句,就要段蓉就要进机场的那一刻,突然,她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在
了余泽潇的双眉之间。
余泽潇下意识是想躲的,却没有躲开。
段蓉学着自己女儿的样子,轻轻的揉着眉头,带着温柔的笑说道:“泽潇……你知道吗?薇薇最喜欢在我不顺心的时候帮我舒展眉头了……”
突然听到段蓉这样说,言语很温柔,却给了余泽潇巨大的触动。
“是个很温暖的孩子对不对?”段蓉眼里全是盛满了欣慰,看着余泽潇,却又像在自言自语:“孩子,我们作为有人爱,并且爱着别人的我们,有什么资格不开心的呢?”
“阿姨……”
段蓉放下手,终于流下了泪水。
没有说再见,就转身离去。
余泽潇看着段蓉的背影,突然发现,她是舍不得王薇的。
然后,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消失。
一个银铃般熟悉的声音,在余泽潇心里响起,一如他们从前。
“泽潇……·我走了。不要忘记我啦。”
“你走吧……”
余泽潇自言自语。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枪王
余泽潇回到钰良居的时候,王薇站在自己房里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黑夜。窗子开着,冰冷的风灌进房间里,像是鬼魂军队一样,看不见却充满狂暴的侵略性。王薇一个人披着头发,站在中央,一袭白色的睡衣,像是与世隔绝的孤独的灵魂。一听到余泽潇回来的声音,却立马回头,好像被惊吓到了一样。
看着那个白衣的女子颤抖着转过身来,满脸泪水的看着自己,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样子,看得余泽潇心里一疼。
心里就突然想到了段蓉的那句话。
是个很温暖的孩子对不对?
怎么可以,让她这么伤心?
余泽潇放下手中的包,走向王薇,王薇也慢慢的走到余泽潇的旁边。说道:“我妈妈走了,对不对。”
余泽潇点点头,然后说道:“她很爱你。”
“我懂。”
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好像经历了那么多以为自己孤独着,然后身边出现了一个那么与自己孤独的相似的人,就那一瞬间,他们真正的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