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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无两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0

听他这么一说,阮霈喆已经明白,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交谈和解的可能,于是一咬牙,叫手下不要松懈,火力全开,发誓要歼灭骆苍止和他的人。

就在这时,他余光一瞥,发现角落里那扇门开合之间,冲出来个男人,有几分面熟,是骆苍止的手下,脸上因为有一道刀疤而叫人过目不忘。

他很快明白过来,骆苍止应该是派了心腹保护乔初夏,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刀疤脸。既然他出来了,那么……

他想通后毫不犹豫,就地打了个滚儿,手里的枪瞄准远处的骆苍止,连连射击。本来骆苍止并没有和他直接交火,但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出于自保,也只好端着枪频频朝阮霈喆的方位扫射。

阮霈喆料想的果然不差,就在刀疤脸出来后不久,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乔初夏。

显然,乔初夏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遍地都是尸体,有吴楚的手下,也有骆苍止和阮霈喆的,横七竖八,粘稠的血液淌了一地,哪里都是,鞋子踩上去都要滑倒。

她走了几步,便不敢再动,刚要喊骆苍止,一声呼唤忽然从前面某处传来。

“初夏,危险,快回去!”

阮霈喆大声喊道,空余的那只手用力挥舞着,试图让乔初夏赶紧走开。

骆苍止看准这个机会,猛地扣动扳机射出子弹,阮霈喆身子一歪,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他的手臂顿时无力地垂下,手里的枪落在了地下。

“徐霈喆!”

乔初夏见他中枪,脸色顿时煞白,她吓坏了,几步想要冲过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不能动弹,手肘处传来阵阵剧痛。

“不要过来,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阮霈喆忍着肩头的疼痛,汗水沿着脸颊流下来,朝着乔初夏大吼。她一愣,明白过来,怪不得骆苍止要大开杀戒,原来,是徐霈喆警察的身份暴露了!

她害怕起来,看见骆苍止再次端起枪,瞄准的依旧是徐霈喆,她刚要动,撑着地的手摸到一个硬物。惊骇中她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跌倒的旁边就是一具死尸,这种时候她顾不得害怕,见这死人身边居然有把枪,想也不想地就牢牢握在了手里!

盯着她的手,阮霈喆的嘴边,滑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笑意。

如果婚礼当天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你就冲他开枪。

当日徐霈喆说的话,不住地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乔初夏握枪的手不住的颤抖,手心的汗水令她的手几乎快要打滑抓不住冰凉的枪身。

骆苍止听见阮霈喆的喊话,也跟着一惊,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乔初夏真的趁乱跑了出来。他一边开枪一边望过来,看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把枪,还在举着,心立即跟着揪起来,怒吼道:“你在做什么,给我滚回去!”

他的暴虐唤回了乔初夏的神思,她咬牙,摒除心头所有的杂念,一直摇摆不定的心重新回归所谓的善恶标准,想也不想地对上他,拼尽浑身的力量,手指按了下去!

乔初夏从来不知道这样简单的动作竟会耗费她全部的力气,子弹喷出去的时候,她再也拿不住,任凭那枪从手里落下去,人也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尽管如此,她还能看清远处骆苍止那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惊讶,意外,愤怒和悲愤,太多太多,她看不懂。

乔初夏的子弹,当然没有射中骆苍止,但是他在她开枪之时停顿的那一秒钟就要了他的命,阮霈喆的手下都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好地利用了他那瞬间的失神,至少四颗子弹同时打在了他的身上。

尽管有再多不甘心,骆苍止也终于倒下了,他执拗地想要硬撑着身体,但小腿中弹,使他只能重重倒下,倒下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望着乔初夏的方向。

她听见他说,你错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没错,可又觉得应该是错了,在对与错之间,她迷茫了。

几乎是同时,阮霈喆的人冲上去,将骆苍止围了起来,而他的手下也终因为寡不敌众,死的死,伤的伤,许东和刀疤脸则是被抓住了,被夺去了枪,被带到一旁制服了。

“臭娘们!你居然是叛徒!”

刀疤脸没有想到乔初夏也跟着出来,更没有想到她会朝骆苍止开枪,他此刻动弹不得,不由得破口大骂,被阮霈喆的手下扯过来一团餐布狠狠塞在嘴里。

乔初夏依旧坐在地上,她看着阮霈喆一步步走过来,伸出手,要拉她起来。

她没有力气,内心深处却不想触碰他的手,似乎哪里有问题,但她想不明白。

见她不想起来,阮霈喆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骆苍止,他被两个人架着,血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地流在地上,很快聚成好几滩。

“滋味儿不错吧。”

阮霈喆继续微笑,抬起骆苍止耷拉的头,轻声发问。

脸上血色尽失的骆苍止咧开嘴一笑,血从他的嘴里不断地涌出来,他咳嗽了几声,血沫子从他嘴角溢出来。

“等你尝到那天就知道了。”

他这么回答,接着口中就发出一声闷哼,身子缓缓往下坠,若不是两旁的人提着他,他就要栽倒。

阮霈喆不出声,只是嘴边的笑容不断扩大,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三棱刀,狠狠刺进去,再拔出来,上面的放血孔带出来一溜子血。

乔初夏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她此前从来不知道,一个成年人居然会有这么多血,那么多血全都涌出来,喷得阮霈喆胸前一片血红,她有些眩晕,大脑发沉,眼前的人影不住摇晃,闻到浓郁的血腥气,一阵阵反胃恶心。

可是她的眼睛,好像黏在了骆苍止脸上一般,生生挪不开,她看见他惨白的双唇似乎动了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你错了。

她隐隐约约弄懂了这里面的玄妙,刚巧在这时,阮霈喆转过头来,对她笑吟吟地开口道:“乔初夏,谢谢你。”

乔初夏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可悲的错误,张了张嘴,她双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而骆苍止的血,好像也流干了,他的脸白得像是纸一样,伤口处再也流不出新的血液,眼皮慢慢合上,终于像是一个流光了的血袋一样扁缩了。提着他的人一松手,他就倒在了地上,躺在一片厚厚的半干涸的血泊中,一动不动。

“老板,这个女人怎么办?”

一个手下皱眉看了看脚边昏厥的乔初夏,看向阮霈喆,他正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染血的手,闻言一怔,很快吩咐道:“带她回去。”

五分钟后,宴会厅里重归死寂,阮霈喆的人全都无声无息地走了,就如同来时一样。

又过了没多久,一小队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如人间地狱般的宴会厅,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他手里端着枪,一步步踏过来,面色凝重,待看清周遭时不由得叹息道:“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仔细搜,看看有没有一个亚洲女人,二十三四岁,每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他朝身后的人下了命令,一扬手,七八个人就四散开去,这人正是带着人赶来的程斐。

程斐一面感叹这些毒贩火拼时的不要命,一面小心着脚下,刚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了微弱的喘息声,一愣,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这声音是从脚边传来的。

他赶紧蹲下,脚边是一个面朝下躺着的男人,他用力将他翻转过来,看清这人的脸,他不禁一愣,是骆苍止。

☆、019 黑白交锋Ⅰ

她不喜欢河内,她对这个国家的全部认知来自于杜拉斯的小说《情人》,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自卫反击战,法国殖民,咖啡,穷,越南新娘。

亚热带城市的气候和自小居住的内陆城市迥然不同,但因为距离海洋很近,也没有之前在缅甸一带时的那种叫人喘不过气的潮湿闷热,这里四季如春,雨量丰沛,被誉为“百花春城”。

尽管不喜欢,但是她没有选择。阮霈喆将她囚禁在河内西湖的一栋别墅中,他的手下24小时轮岗守卫着这栋三层别墅,寸步不离,他自己则是每周五的下午来一次,留宿一晚,第二天上午再离开,每周都是如此,风雨不误。

乔初夏站在窗边,撩开厚厚的窗帘,看见阮霈喆的车子按响喇叭,别墅的大门缓缓开启,那车子终于驶出去,变成一个小黑点。

她伸手摸了摸微肿的唇,有些疼,但这种疼痛实在是太微小了,她对此吝啬哭泣。

她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人,也犯不上为死去的骆苍止守身如玉,可当阮霈喆昨天晚上用力用唇和舌撬开她紧闭的牙关时,乔初夏还是忍不住颤抖,继而用力挣扎起来。

手臂被他抓在手里,用不上力,乔初夏不敢睁开眼,她怕与他骇人的目光一旦有所交集,就会彻底溃不成军。

极富侵略气息的男人将她搂在怀里,明明靠得那么近,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怜惜,或者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因为爱而产生的呵护。

他每次来,她都能察觉到他的身上带着血腥,权力,金钱和各种欲望的味道,那是低调收敛了太久后,忽然全部释放不需掩饰后达到的极致的张狂。

直到来河内快一个月,阮霈喆第四次来到这里时,终于一脸微醺地告诉她,他的母亲是阮保成的一个小妾,在家里原本没什么地位,还要受其他女人的欺负,又因为她是中国人,在阮家的大家族中并没什么地位。直到他的出生,才多少改善了她的生活。所以他很小就知道,只有比那些哥哥弟弟们强,他才有活路,才能得到父亲的垂青。

“他第一次正眼看我,是因为我中学毕业的第一天,就做成了一单大生意,给家里赚了近一年的开支,那一年我十五岁。老头子这才说,哦,原来霈喆都这么大了,我还当成那个小娃娃。”

家里的女人太多,生的孩子也太多,阮霈喆原本排行第四,可惜前面的三个孩子全都夭折了,而自从他出生后,他的弟弟妹妹们也都因为各种原因活不下来,家里长成的,最终便只有他一个。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是我的母亲,我那看似柔弱美貌的母亲,她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也为了我的未来,用尽办法,把他们一个个弄死。只有这样,阮家才是我一个人的。怎么样,很可怕吧,你若是见过她,一定以为她那样的女人,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那么纤柔,那么楚楚可怜……”

阮霈喆说这话时,双眼迷蒙,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乔初夏,她自从婚礼那天便一直病恹恹,整日提不起精神,看上去好似一朵快要衰败凋零的花。

听完他对自己童年和家庭的讲述,乔初夏起身,将他面前的茶杯注满滚烫的茶水,放下壶,起身离开。

“女人本就是可怕的,每一个都是。”她低低说道,然后似乎露出来一个诡异的微笑来,走回自己的卧室。

从那以后,阮霈喆每次来,都要给她带一支莲,有时候是花苞,有时候是半开的,粉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总是很新鲜,还带着露水,应该是刚折下不久的。乔初夏也不拒绝,看得喜欢就随手插在床头的花瓶中,任由它慢慢凋落。

而这一次,显然阮霈喆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她被他拖到床上,死死地压在身下,缭乱张狂的气息就喷在她脸上,她怕了,挥舞着手臂想要推开他,无意间打翻花瓶,那支开得极盛的莲花跌落在地板上,混着一地碎片。

她扭过头,看着一片片绽开的深粉色莲瓣,浑身颤抖起来。

其实,挣扎或者是不挣扎,都只是她自己在意,因为她的那些动作和力道对于阮霈喆来说,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他只用一只手就能牢牢地扣住她的双腕,举过她头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犹如一个尊贵的帝王一般,看清她眼里的恐惧和愤怒。

“乔初夏,别忘了,枪是你自己拿起来的,扳机也是你自己扣下去的,你要是恨,就恨你自己,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呢?”

他伸出手,拂去她脸上的发丝,几个月时间过去了,她的头发长得更长,快到腰际,披散下来的时候犹如墨色丝绸。

乌发雪肤,明明是再美好不过的画面,然而黄昏时分未开灯的房间里,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丁点儿笑意。

这是乔初夏的死穴,戳中即死。她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哽咽声音,甚至不需要闭上眼,她就能看到浑身喷血的骆苍止,新鲜的血是带着一点儿深的红色,比体温温度略高一些的温热,腥气不重甚至有一些甜腻味道。

那么多血,染得她的世界都暗红了。

“对,是我做的,我没有怨恨任何人。”

她用力吸了几口气,终于睁开眼,敢于和阮霈喆直视,片刻后,她咧开嘴讽刺道:“但起码,他在我生命里是完完全全真实的,不论是名字还是故事。而你,不过是一个频频更换身份,用一个假象掩饰另一个假象的虚伪存在罢了。不管你是徐霈喆也好,阮霈喆也好,我等着那一天,会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就是报应!”

大概是乔初夏的语气太阴狠了,诅咒也太恶毒了,阮霈喆的眼中显而易见地滑过一丝愤怒,不过一瞬,他还是控制住了,随即又换上之前的强硬表情,身子后退,离开了柔软的床。

身上的重量撤走了,乔初夏松了一口气,迅速蜷缩起来坐在床头,形成防备的姿态,完全是下意识地不想靠近他。

“他死了,你不用再幻想了,我亲自动的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活下来。或许有一天你激怒了我,我又狠不下心,你就能做第一个。”

阮霈喆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扣子透透气,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他近来一直叫人调查骆苍止手上的路线图的下落。说实话,他到现在还会一遍遍自责,懊悔不已,当日实在是有些冲动,应该问清楚那东西在哪里再弄死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慌乱了,竟忘了这最重要的一件事。

所以,阮霈喆并没有完全胜利,起码,这胜利没有令他彻底感到愉悦。

“对了,这东西你有没有见过,骆苍止有没有跟你提起过?”

忽然一个东西飞过来,乔初夏接住,抓在手里看清楚了,居然是一串佛珠,沉甸甸地在手心里。

确实有些眼熟,她低头摆弄了几下,反应过来,这是骆苍止的,但他从来不会戴在手腕上,但从来都随身带着。其中两颗珠子上沾染了暗色的痕迹,她手一抖,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干涸的血迹。

她摊开手掌,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沙哑着开口道:“没有,我没见过。你不是已经借我的手,在他的别墅放了监听器吗,你大可以自己去监视监听去。”

顿了顿,乔初夏苦笑着牵牵嘴角,似乎在自嘲:“我还真是蠢,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其实我帮着一个恶人,去害另一个恶人,到最后,我自己也成了一个恶人,我们三个谁都不是好人。”

阮霈喆没立即说话,瞟了几眼她那防备的姿势和神情,也皮笑肉不笑地歪了一下嘴角:“既然都是坏蛋,那就说不上谁害了谁,他是一个令人敬佩的对手。不过我想,他是太开心了,以为既能报仇,又能抱得美人归,没想到我会在中间插一杠子。”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初夏抱着双膝,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佛珠,她就知道,阮霈喆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他每周来一次,事无巨细都会亲自过问,一定有他的目的。

他却没直接回答她,径直走到卧室的窗前,推开窗,窗外就是一池碧绿的湖水,清风阵阵,空气中都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味道。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问道:“撇开我的身份不谈,你喜欢这里吗?愿不愿意就这么住下来,不回北京了?我也在那里待过一阵子,人太多,城市又吵,真不明白你们中国人为什么都愿意往那里挤。”

乔初夏眼睛眨了眨,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半晌才讥笑道:“不喜欢,我不喜欢这里,我的家再不好,那也是我的家。”

“我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明明心比谁都狠,还总能做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明明比谁都嗜血,却总能做出胆小怕事的表情。说你是扮猪吃老虎吧,你又没有什么野心,说你是大智若愚吧,可我又没看出来你的智慧。所以最后,我对你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废物。”

阮霈喆的声音很轻,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可是被人评价为“废物”,怎么说这滋味儿也不会太好受,乔初夏也自然如此,她狠狠抿了一下唇,答非所问地开口:“就算我是废物,娜塔莎也不会是废物,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你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她算算日子,自己被囚禁在这里已经一百天了,就算阮霈喆在金三角再一手遮天,也不可能把消息永远瞒住,等到娜塔莎知道消息,作为母亲,她不信那个女魔头会不给骆苍止报仇!

然而他只是笑,不停地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乔初夏的心越来越凉,她就算是真的傻,也能想明白了。

“不、不可能!那是她儿子!她怎么可能……”

一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她连声音都变了,人家说虎毒不食子,娜塔莎就算再没人性,骆苍止毕竟是她和所爱的人生的孩子,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你要知道,她那样的女人,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丈夫。至于儿子,她根本不当一回事,尤其还是翅膀硬了想跟她抢生意的儿子。我一直信奉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绝对不是敌人。古人说远攻近交,就是这个道理,看来我用的还不错,我用骆苍止来打吴楚,又用娜塔莎来打骆苍止,效果还不错。”

阮霈喆说这话时,难免心中的得意,表情也跟着显出几分自得来,看得乔初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人家说知子莫如母,当骆苍止跟娜塔莎说自己要结婚的时候,这个精明的女人一定看出来儿子的喜悦吧,毕竟喜悦是没法假装的,所以她才会算计得那样精确。

“我本来以为能从你身上得到些有用的线索,不过看来骆苍止也没把那个路线图的事情告诉你,算了,我还是继续拷问他的手下好了。没看出来,他的那几个人年纪不大,倒是嘴硬的很,命都丢了一半,还是不肯说。看来要么是愚忠,要么就是真的不知道。”

以骆苍止的性格,就算阮霈喆问他,他也绝对不会说,想到这里,阮霈喆也就释然了。

乔初夏一惊,原来那天在自己晕倒后,许东刀疤脸那几个幸存的手下也被生擒了,这段时间里一直被严刑拷打,阮霈喆故意不杀了他们,为的就是想要问出来一些线索来。

如果可能,她真想告诉阮霈喆,自己就有那个路线图,她给过骆苍止一次,就能给阮霈喆第二次,不过这一次,她要用这东西来换取自由。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给你一份一模一样的路线图呢?”

阮霈喆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有些高深莫测,他倨傲地抬起下巴,“你想要什么?”

乔初夏忽然记起上学时第一次读《荒原》,看见文中写着西比尔被吊在一个笼子里,孩子们问她,西比尔,你想要什么,西比尔说,我想死。她那时有种强烈的心悸,忍不住喃喃自语,也重复着“我想死”三个字,越重复越有种认可感。

此刻,她又回想起这种感觉,可她这次不想死。

“放我走,我要回家。”

对面的男人思索了一下,缓缓点头,似乎又不甘心地再次问道:“留在这里不好吗?我虽然不爱你,可是我觉得如果我的妻子是你这样心狠手也狠的女人,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乔初夏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了,她舒展开身体,缓慢却坚定地脱下裤子,对上阮霈喆惊讶的眼神,忍不住解释道:“你以为我是在诱惑你吗?阮少爷,麻烦你自己动手,随便在身上来一刀,接点儿血出来。”

他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是血符,怪不得多少人找了那么久都见不到踪影,我还以为这只是个传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说罢,他脱掉衬衫,转身去找了一个杯子,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左臂,让那血流在杯子里,攒了小半杯。

“够了。”

躺在床上的乔初夏张开腿,掩去羞涩,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她仔细回想上次骆苍止是怎么做的,按部就班地指导着阮霈喆。

每一个步骤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快半个小时过去了,她的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快干了的血渍。

“你确定你没骗我?”

看着她的眼神已经蕴含了危险,阮霈喆直觉里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又觉得乔初夏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还骗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做的跟上次一模一样。”

她并拢双腿,坐起来,同样疑惑不解,想了想,脑中忽然灵光一线,问道:“你说这个是血符,会不会跟血有关系?我被刺上这个纹身的时候,用的血不知道是谁的,装在真空密封的瓶子里,说不定跟血还有关系。”

她这一说,阮霈喆也敛去了眼里的情绪,想了想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这么说,这世上的路线图只有一份。看来我要和娜塔莎重新谈谈。”

重新捡起衣服穿上,男人破天荒地没有留宿一晚,带上他的人匆匆离开了别墅。

站在窗边的乔初夏看着他的车子离开,手里紧握着那串被阮霈喆无意间遗漏下来的佛珠,那是骆苍止随身不离的一样东西,她忽然间觉得,握着它,就有了一丝温暖。

☆、019 黑白交锋Ⅱ

周日的早上,乔初夏起得比平时略晚,昨晚临睡前她不该任性,喝了一杯咖啡,要知道越南的咖啡可比北京最高档的咖啡厅里现磨的滴漏咖啡还要味道醇厚,难怪她失眠,天快亮时才睡着。

她是被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给惹醒的,几缕强光照在脸上,晃得她眯缝着眼睛勉强睁开,不想窗前站了个体型修长的女人,背对着她正在抽烟。

乔初夏咳了几声,捂着嘴坐起来,她明明记得每晚入睡都会锁好门的,她害怕阮霈喆会闯进来,所以总是留个心眼,甚至在门前还会放一把椅子。那这个女人是谁,又是怎么进来的?!

听见她起身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抽烟的女人回过头来,定定看向乔初夏。

触目惊心的蓝色,乔初夏终于知道了她是谁,年过四十的俄罗斯女人,还能有这样的好身材,实属罕见,也能看出来她一直没有间断过体能训练。

“会说英语吧?”

娜塔莎按灭烟蒂,说了一句不是很标准的中国话,乔初夏下意识地点点头,对方的气场实在太强大,她不能不折服。

又打量了她几眼,眼神里有些居高临下,看得乔初夏很紧张,任何一个女人在没睡醒时被人这么瞧都会不自在,她也不例外,但是她又只能忍受着。

“你是我儿子要娶的女人,但是也是你最终害死了他。”

娜塔莎说一口地道的英式英语,语速很慢,声音稍显低沉,听起来很有威严。乔初夏皱了下眉,不能发怒,居然还有心情笑了起来。

“真好笑,原来到头来,是我杀了骆苍止。”

她是英语专业科班毕业,听说读写都过硬,娜塔莎想在语言上占她便宜,几乎不可能。

见她想要倒打一耙,乔初夏也没了与她客套的初衷,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反正都是女人,看到也无妨,她一边找衣服换上,一边冷笑。

“我虽然不了解他,可也算在一起生活了近一个月。你们大概是天底下最奇特的一对母子了,我原本以为,他敬重你,但又不满你的严苛教育;你疼爱他,但又不会表达出母性的柔弱。现在看来,我错了,他的确敬重你,但你却不疼爱他!”

说完,她狠狠将上衣套在身上,转过身去看窗边的娜塔莎,她似乎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乔初夏会这样说。

“他敬重我?怎么会,从小到大,我和他说的话,两只手就能数得清。我和他所有的交流,都是经由我的助理和保镖,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到巍,我没办法像爱他一样爱我们的孩子……”

娜塔莎靠着窗站着,说这话的时候明显语气不如方才那样强硬,许是想到了故去的爱人,她的声音里平添了一抹忧伤。

“父母只能赐予你生命,他们总有死去的一天,孩子早晚也会长大,组建自己的家庭,这有爱人能够陪伴你一生一世,可惜我的爱人不在了。他要报仇,我没有阻拦,因为那是他的父亲。但我不能容忍有人要成为我事业的绊脚石,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儿子!”

乔初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这究竟是什么母亲,这究竟是个多么畸形的母亲!她忽然想起了乔瑰菡,就算她后来脑子都变得有些不清楚了,什么都不会做,只能靠出卖身体来赚钱,可是她还是没有抛弃唯一的女儿,用尽各种办法养着她。

她忽然非常想念自己的母亲,那个曾让家族蒙羞,令长辈感到莫大耻辱的母亲,不管怎样,她们是互相爱着的。

“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儿大不由娘’,我猜你是能明白意思的。而且如果我是一个母亲,我巴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给我的子女,护他一世周全才好。”

乔初夏穿戴整齐,站在床的另一边看向娜塔莎,她没有能力与这个女人抗衡,但不意味着她对她的做法没有怨恨。开枪的是她,这一点不假,她不会忘,也不会逃避自己所犯下的罪恶,但是阮霈喆和娜塔莎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他们合谋操控了这一切,她乔初夏不过是环环相扣的一个不由己的棋子。

“我永远记得我冲他开了枪,就算下地狱见到他,我也不会否认这一点。至于你,我想就算你百年之后,他也是不愿意见你的吧。不管你是全俄罗斯乃至全世界都有名的女军火商,还是曾经中缅边境大毒枭的太太,你都只是个失败的母亲而已。”

乔初夏微微抬起了下颌,刚睡醒的她双眼还有些浮肿,但是却找回了一些罕见的气势,看上去与平时大相径庭。

“呵,你这小姑娘说话倒是很刺耳。我都不知道我的儿子为什么放着那么多欧洲淑女不要,居然要你这样的女人,身材干瘪,说话刻薄,毫无教养!”

娜塔莎眯起蓝眼,她的眼睛是典型的西方人的那种深深凹进去的形状,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深邃,因为到底四十多岁了,眯眼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见几条细细的纹路。

“我倒是不觉得没经过别人的允许,私自闯入他人卧室的举动到底又高尚到哪里去!如果没事,请自便吧,我要去吃早午饭了。”

乔初夏几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赶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娜塔莎一哂,迈步走过来,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俯身看向她。

两人身高差了很多,娜塔莎是典型的俄罗斯美女,目测近178厘米,比乔初夏高出大半个头还不止,再加上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皮靴,看起来人高马大。

“小姑娘,也许你有句话说对了,我现在觉得有些亏欠我的宝贝儿子了。他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一定很孤单,所以我决定……”

乔初夏一惊,似乎明白过来,她立即后退一步,却晚了,后背猛地撞到了门板,娜塔莎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快了一步地伸过来,直直触向她纤细的颈子!

“叫你去陪他,免得他一个人太无聊!”

话说到此,娜塔莎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阴狠的味道,她常年玩枪,手劲儿极大,几乎比一般男人还有力气。这一收紧,乔初夏立即感觉到呼吸困难,喉咙被卡住,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熟悉的铁锈味道再次溢满整个口腔。

“你知道吗,相比于开枪杀人,我更喜欢徒手,亲手捏碎你的喉咙,从表面看不出任何伤口,也不会流血,倒是很不影响美貌呢。”

娜塔莎幽幽开口,然而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了,乔初夏不由自主地抬起两只手,试图扯开她的手,她的眼球开始泛红,嘴角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冒出白沫。

“再有三十秒,你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你看,我对你还是很仁慈的,因为你是我儿子决定要结婚的女人,我赐予你一丝怜悯。”

她抬起另一只手,刚要握紧乔初夏的脖子,就看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拼命动了动嘴唇。

“路线图……咳咳……我……”

她只能挤出几个音节,再多的字已经说不出来了,眼前开始发黑,只有那一双似曾相识的蓝眼睛不断扩大,形成蓝色的晕圈,放大再放大。

脖子上一松,新鲜空气顺着微张的嘴涌进来,乔初夏张大嘴呼吸,剧烈地咳嗽起来,惊魂未定,好久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又捡了一条命。

“我刚和阮霈喆联系过,他说他拿不到那张路线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显然路线图三个字引起了娜塔莎的兴趣,反正她知道乔初夏根本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跑得了,于是松开手叫她把话说完。

乔初夏没有马上回答,几步冲到卫生间镜子前,果然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手印儿,她绝对相信娜塔莎这个女人可以就这么捏死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些凉水拍打在脸上,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他其实说的也没错,这份路线图全世界只有一份,再也没有复制了,也复制不出来,用的是千年秘术,就算你手眼通天,也没办法和这种神奇力量抗衡。不过,我想我应该知道这东西现在在哪里。”

乔初夏捂着脖子慢慢走出来,靠在墙边看着娜塔莎,果然看见她眼神一亮。

“在哪?”

她歪了歪嘴角,不等乔初夏回答,又补了一句:“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叫你活下去。”

乔初夏等的就是这一句,她点头,肯定道:“没找到之前,我知道你不会杀我,毕竟我还有用处。如果我真的帮你拿到它,那阮霈喆就够你头疼的,你犯不上在我身上费力气。”

只要她还有一点点用处,那她就能在夹缝中生存。她赌的就是娜塔莎不可能与阮霈喆毫无间隙,有利益纷争怎么可能做到没有一丁点儿怀疑和争斗。

“如果我能拿到,我还真不想与那小子五五分账。”

说到阮霈喆,娜塔莎不由得一声冷哼,乔初夏也冷笑,无所谓道:“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他可以黑吃黑,你自然也可以。只要你到时候放我走,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钱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活着。这交易怎么样?”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娜塔莎这才相信,眼前这个瘦弱的中国女人似乎没有想的那么愚蠢。

送走了娜塔莎不一会儿,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音,这还是三个多月来阮霈喆第一次在不是周五的时候来别墅,一时间几个仆人都很紧张,飞快地跑到别墅前迎接,生怕有什么不周到惹得少爷不高兴。

乔初夏躺在客厅里吃水果,她听见他下车走进来的一串声音,但是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们都下去,我没叫你们都不许过来。”

冷冷扫过站得笔直的几个佣人,阮霈喆忽然出声,等她们都走远了,这才一脚踹上乔初夏身前的茶几。

那茶几是藤制的,很精巧,他这一脚下去,立即就碎成好几块,上面摆放的水果茶点散了一地。

乔初夏刚好吐出来一枚果核,见他如此生气,自然是知道为什么,也不说话,慢吞吞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肯跟她合作,也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乔初夏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阮霈喆刚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质问她,可见他确实生气到了极致,其实最令他动怒的一点是娜塔莎那女人说起这件事的语气和态度,令他极为不爽。

“你是好吃好喝了,可是你却叫她轻而易举就进到我房间,还差点被她杀了,我为求自保,只好说我知道路线图的下落。”

乔初夏拍拍手,擦去手上的汁液,慢悠悠地开口。阮霈喆一愣,他倒是没有想到娜塔莎居然私底下来了这么一手,一时语塞,沉思了几秒才问道:“那你是骗她还是真的知道?”

她冲他笑,不说话,就在他快要失去耐性时,她回答道:“如果我没想错,应该是的。对了,我想见见梁逸,你没弄死他吧?其实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要救他,如果是想靠这个博取我的好感,那显然你想错了。”

阮霈喆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孩子,他低低重复道:“为什么救他?”

他想,可能是因为他在梁逸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同样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又得不到任何来自家庭的温暖,只好来用外界的东西来填补空乏的内心。他是学会扮演不同角色以及杀人越货,梁逸则是用畸形的性|爱来获取满足,其实两个人的本质是相似的。

“好,临走之前我去安排,不过你不要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我不会害他。”

乔初夏点头,站起来要回卧室,阮霈喆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真的在北京?”

她停顿了一下,没说话,点了点头。

☆、019 黑白交锋Ⅲ

两天后,云南大学体育馆里,一群大一新生正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梁逸个子高速度快,从入校以来就是学院的大前锋,此刻他正带着院队训练。

说也奇怪,他每次训练都心无旁骛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心里总像有事儿似的,在场上飞奔时总情不自禁地往门口方向张望。

“队长,怎么回事儿,今天心不在焉啊?”休息时,拉拉队的姑娘们递过来矿泉水,有几个胆子大的女孩儿主动过来调侃。

梁逸很酷地灌了大半瓶水,将剩下的浇到头上甩了几下,忽然余光瞥到门口,似乎难以置信,又看了几眼,将手里的空瓶子往旁边一扔,站起来就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冲到门口,喜不自禁,面前站着的果然是乔初夏,一身清凉的连衣裙,头发束起来,露出白皙娇嫩的一张脸,竟然有些像十**岁的姑娘。

“临回北京路过这里,就来看看。影响你打球吗?”

乔初夏笑吟吟开口,几个月不见,似乎他又长高了一些,也晒黑了不少。

“没,我们找个地方聊。我告诉他们一声。”

说完,梁逸回头,朝着那群正往这边看的同学高声喊道:“我今天不训练了!我女朋友来看我!”

男孩们顿时哄笑出声,几个女孩儿脸上犹有不甘,不过梁逸才不在乎,拉着乔初夏就往外走。

两个人沿着校内的小路一直往前走,谁也不先说话,安静中有种少见的和谐,乔初夏的手包裹在梁逸汗津津的手掌里。

“你旅游结束啦,这就要回去了是吗?”

到底是孩子,就算再早熟,也猜不到这段时间乔初夏究竟遭遇了什么,梁逸带着她到了一家干净的奶茶店,点了冷饮和她喜欢的甜点,坐下来开口问道。

“嗯,是啊,出来太久了,应该回去了。”

乔初夏一语双关地回答道,又接着问了几句关于生活上的琐事,她听了梁逸的回答,确定阮霈喆对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也确实没伤害他,将他照顾得还不错。

“对了,徐警官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他工作很忙吧,最近都没有给我电话。”

梁逸倒是不知道这里的曲折,还主动问起,乔初夏一愣,然后笑着摇摇头,“是啊,他有任务,很忙,你不要轻易去打扰他的工作。好好照顾自己。”

梁逸有些失望地点点头,他还是很信赖这个“徐警官”的。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就在乔初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梁逸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开口:“你现在……现在还会偷东西吗?”

她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双手,不想他握得很紧,她抽不回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儿。

梁逸苦笑,摇摇头解释道:“你真的以为自己每次都多小心谨慎吗,其实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后来我没办法,把你住的地方附近的大小超市跑了一个遍,事先都留了钱,说万一看见你‘拿东西’,千万不要声张,怕吓到你,也怕他们给你送到派出所。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个怪癖,后来上网查了查,大概是经受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吧,所以造成了这种心理疾病。”

乔初夏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梁逸居然一直在用这样的方式帮着她,她咬了咬嘴唇,但却说不出来一个“谢谢”。

对于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就算承受了再大的好处,她也做不到感激。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初夏?”

看出她的挣扎,梁逸痛苦地低下头,半晌,才松开手,用自己的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是,”乔初夏点点头,“对于你曾对我做的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但是梁逸,我不想再恨你了。梁家就这么没落下去了,你也不再是那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儿了,所以梁逸,你好自为之吧,以后无论你要走什么样的路,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了。”

她站起来要走,已经把要说的都说完了,想看的也都看到了,再没有停留的理由。

梁逸不甘心,仍旧想要去拉她的手,被她灵巧地避开,走远了一步。远处停着一辆车,那是阮霈喆派人来送她的车,司机正靠在一旁抽烟,不时低头看看表,老板只给他们半小时时间。

“初夏!初夏!”

梁逸痛苦地俯低身子,绝望地大声喊着她,乔初夏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

“初夏,我有种感觉,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看着她的纤细背影,喃喃自语,看着她毫不回头地走上车,关上车门,车子绝尘而去。

他说的不错,这个他曾在年少时用暴力占有的女孩儿,就这么样淡淡地从他的生命里抽离出去,再无交集。

很多年以后,梁逸已经成为了蜚声国际的毒品鉴别专家,辗转于各地为国际组织服务,一次在阿富汗首都机场,他在候机时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即失态地冲出去,遍寻无果后,他颓然地站在大厅中央。

不久后一个机场的工作人员走近他,递给他一个小盒子,说是一位女士委托转交给他的。他颤抖着手打开来,只见里面是一个钢琴形状的八音盒,里面夹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孩子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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