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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无两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0

“你干什么?”

她反应过来,立即尖声质问,阮霈喆回头,眼色复杂,哂笑道:“怕有老鼠,帮你赶一赶而已,这回能睡个好觉了。”

收起枪,他又看了一圈,这才走了。

乔初夏惊魂甫定,再三确定房门关严了,重新奔回卧室,小声喊着骆苍止,她不信他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窗台处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声,她冲过去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么高的楼层,他居然两只手扒着窗台的边沿,整个人悬空在楼体外面,就这么坚持了近十分钟!

“快上来!”她急了,赶紧伸出手去想抓他。

“你离远一点儿。”

骆苍止已经憋得脸色通红,呼吸又短又急了,她讪讪,依言退开几步,就看他憋足一口气,低吼一声,双手撑住窗沿,脚下拼命一蹬,连抓带爬,总算是上来了。

“这么高你也敢,你当自己是汤姆克鲁斯?!”

乔初夏看着他气喘吁吁,汗湿了胸前一大片衬衫,又惊又怕。

“不敢,一个女人都能算计我,我可做不了英雄。”

骆苍止拍拍手上的灰尘,刚出口一句揶揄,额上已然是冷汗涔涔,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腹部,强忍着不出声。

刚才的冒险,牵动了他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乔初夏见他疼得厉害,不由分说撩开他衬衫,果然见到他心口以下盘亘着蜈蚣一般的伤疤,颜色还很新,一看就是上次阮霈喆“赏赐”给他的。

“我这里没有止疼药,我这就去买。”

乔初夏咬牙,她只是看就觉得疼痛难忍,更不敢想骆苍止是怎么熬过来活下来的。

骆苍止忽然出手按住她的手,脸上的冷汗已经一滴滴落下来了,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乔初夏就听头顶传来断断续续的吸气声:“有打火机吗,借、借我一下!”

她错愕,不知道他为何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抽烟,不等说话,他狠狠捏住她的手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急。

“哦,有有,在客厅,我给你拿。”

她回神,跑去给他找打火机,好不容易找到了,刚要递给他,已经被他用力夺过去,然后他飞快地冲到卫生间,“咣”一声带上了门。

乔初夏愣在原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幅样子的骆苍止,急迫,狼狈,似乎在强烈地渴求着什么。

眼前闪过他之前那死灰一般的脸色,还有刚才那种野兽似的光芒,她忽然明白过来,用力冲向卫生间门口,拍打了几下,见得不到任何回应,猛地推开了他来不及锁上的门。

骆苍止靠着马桶坐在地上,叉开两条腿,身前的地上一片狼藉,一个打火机,一沓锡纸,两管药水,一个一次性针头,还有两个火柴盒大小的透明塑料袋。他正举着一张折叠好的锡纸,凑到鼻子前,半闭着双眼,姿态贪婪而满足,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就算乔初夏有再多的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幕真实无比的景象呈现在眼前时,她整个人还是呆住了,握着门把手的手不住颤抖,分泌着冷汗。

眼前的男人不再风流倜傥,带着一种落魄和病态般的享乐表情,似乎并没在意她忽然闯进来,坐在地上不断吸食着,脸上越来越放松,真的好似飘飘然在享受着什么一样。

乔初夏浑身没了力气,一点点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她不是没想过,他这样的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她仍有一丝侥幸,觉得他又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毒品的危害,不会轻易去挑战自己的克制力。

没想到此时此刻,就被她亲眼撞见,他在吸毒!

她抱着双膝一动不动,慢慢闭上眼,不敢再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察觉到有人在踢她的脚,吃力地睁开眼,看见骆苍止已经收拾好站在自己面前,正面无表情地俯看着她。

“干什么一副很吃惊的样子,我以为你能想得到。一般人伤成这样,又流了这么多血,一定活不下来。我又不是超人,能熬过来不只是我命大,更是因为关键时刻有人帮我做了决定,高纯度的杜冷丁止痛效果最好,用久了必然上瘾。我注射了一个月的杜冷丁来止痛,就算吸毒也不奇怪,你刚才那个表情,就好像见到和尚吃肉似的,真是好笑。”

他掸了掸衣服,抬脚欲走,乔初夏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裤脚。

“骆苍止!你比谁都清楚,一旦你染上这个,你整个人就毁了!就算你有再多的钱再多的毒品可以自给自足,但是你再也离不开它了!你难道要靠它活下去,你想想,它会叫你人不人鬼不鬼的……”

“说了这么多,那你想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叫我染上这东西的?”

乔初夏语塞,她确实不知道。

“反正他对你也没隐瞒,应该是早就告诉你了。是程斐,他为了从我这里拿到我母亲的消息,也为了叫我活下来好帮着他一起抓她,不惜用纯度最高的毒品给我止痛。不过,在你心里,他这样的人代表了正义的一方,做什么都是对的。叫毒枭染上毒瘾,这才是最精彩的戏码,叫做人在做天在看,叫做自作自受,对不对?”

骆苍止冷笑,挣了一下,蹲下来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了,你记得,再遇到我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他用力踹开她,一闪身离开,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此时距离中午十二点,正好还有九个小时,乔初夏瘫在冰凉的地上,头痛欲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善与恶的界线又在哪里,如何区分,她全都不知道了,这二十多年的世界观,放佛一瞬间全都轰然倒塌,再也建不起来了。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房间门铃再次被疯狂地按响,僵硬了两个多小时的乔初夏挣扎起身去开门。

“老板请你梳洗后上去,有事找你。”

乔初夏木然地点头,洗澡更衣,很快去找阮霈喆,他正在擦拭着他心爱的那几把枪。

和喜欢刀的人一样,他有几把格外喜爱的枪,轮流着随身佩戴,这次来北京,他全都带上,不时拿出来把玩。

“你很有效率,你找的人也很有效率,他刚派人来,约我们就在午后见面。中午人本来就不多,加上僧舍那边香客少,如果对方有诚意的话,我们碰个头就可以结束。你说,我是不是该提前庆祝一下?”

阮霈喆似乎真的很高兴,戴着手套的手掂了掂那把最喜欢的德国造手枪,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娜塔莎呢,她不在,你可以自己行动吗?还有,我希望你不要滥杀无辜,毕竟这是在中国,不是越南,你如果不想惹麻烦,还是收敛一下比较好,拿到东西就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乔初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倒是没动怒,还耐心解释道:“我刚通知了娜塔莎,她马上赶过来,会准时出现,这个你不用操心,至于别的,我也不愿意理会,我只要路线图,至于其他的猫七狗八,只要人不犯我,我也不会犯人。”

乔初夏点头,阮霈喆这一点倒还可以信任,她揉揉太阳穴,在一旁等着,看着他不断地下达各种命令,不过两个小时,附近所有地区就已经安插了十数个他带来的手下,全都配备了充足的武器,随时可以冲进去接应。

她静静等待着,看着墙上的时钟慢慢逼近十二点,十二点整的时候,阮霈喆接到消息,娜塔莎已经抵达北京,正在前往市区内的路上,他也迫不及待一声令下,立即出发。

“我要你看着我的一身荣光,看着我怎么样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在她耳边呢喃,缓缓将枪里的子弹上膛,她只是轻笑,并不作声。

☆、020 小结局(下)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寺庙中不同于以往的气氛,这里原本应该是平静祥和的,但却在午后的时候忽然变得充满了一触即发的味道。不少敏感的人甚至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上完香便匆匆离开。

一行人将车停在路旁,从侧门走进去,大概是他们身上散发的杀戮气息太明显,百十米的一路,街边卖东西的小商贩竟然无一人敢上前兜售商品,全都缩在店铺里,远远地看着。

偏门开着,并没人看守,也没人出入,和宏伟的正门比起来低调又普通,如果没人指印想必普通的游客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阮霈喆的一个手下率先上前推开门,进去查看了一番,没见到可疑的人,这才招呼大家全都进来。

他带的人不多,一共五个,加上乔初夏,一行七个人,刚往里走了几分钟,一声佛号传来,从树后走出来一个和尚,正是宗光。

“各位施主留步,要在下交出诸位所要之物,只需请这位施主移步。”

他双手合十,看向乔初夏。阮霈喆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中有些不悦,但娜塔莎确实尚未赶到,为了打消她的疑心,还是等她来了再说比较好,于是挥挥手,表示可以。

乔初夏走出来,跟着宗光往之前去过的那间茶室走去,等她站定,身后的宗光一声长叹,幽幽开口道:“她是哪一年走的?走的时候,可有提起过我?”

她先是愣住,等到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乔瑰菡,不由得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就要上不来气。

“提起你?提你做什么?是说出来,她和亲生哥哥乱|伦,还是说她自甘堕落,放着乔家大小姐的身份不要,跟一个混混纠缠不清,最后甚至沦落风尘要靠出卖皮肉才能养大女儿?乔槐桐,你不是个男人!你害了她一辈子,是你毁了她,引诱她,抛弃她!”

宗光踉跄几步,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原来,他就是乔瑰菡的哥哥,俗家姓名为乔槐桐。

“不、不是!我们是相爱的,只是我当时犹豫了一下,是我,是我太胆小了……”

他伸手,想要去拉乔初夏,被她一脸嫌恶地躲开。

“当年我刚踏入政坛,意气风发,被人夸年轻有为,却不想被父亲撞见我们两个约会,他用我的仕途来逼我结束这段荒唐的情感,我当时实在是太看中权力,一时犹豫,气得小菡离家出走,这才认识了乐辉那个街头混混。她大概也是赌气,居然答应了他要嫁给他。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半夜跑回家,说要我带她远走高飞,我又惊又喜,没想到她会回来,可我那时候正春风得意,怎么可能抛下一切带她离开北京呢?于是我只好嘴上答应,行动上能拖就拖,小菡一定是看出来了,第三天我下班赶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她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我甚至带着人,差点儿抄了乐辉的家,可她也不在那里……”

乔槐桐痛苦不堪地回顾着当年那些事,每说一句都异常艰难,他多年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显出深深的悔意来。

“我以为,权力金钱这些都能取代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没想到,失去了她我已经无心再活在这世上,可是我又贪恋着生,我想着活着总有一天能见到她,于是我选择出家为僧,日日夜夜为她念经祈祷,消除业障。”

乔初夏看着他,挤出个冷笑来,“吃素念经如果就能让这个世界安稳的话,那人人都去出家好了!乔槐桐你欠她的,就是念十辈子的经也还不完!你知道她为什么求你带她走,因为她怀了孩子!她不想带着你们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

乔槐桐从未想过这一点,他一惊,失声道:“你、你说什么,你是我的……”

见他似乎不信,乔初夏心中更是愤恨,脸上却依旧笑着:“不信不要紧,现在科学这么发达,一口唾液一滴血就能化验出来DNA。”

他摇头,不停喃喃:“我信,我信……”

乔初夏见目的已经达到,上前几步走到他眼前,搭上他的肩头,一歪嘴角道:“现在就有个很好的机会来赎罪,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没它我就会死,你若是想眼睁睁地看我死,就继续沉默,如果想我活,就走出去,把它交给那个男人。”

乔槐桐似乎还陷在他和乔瑰菡有个女儿的巨大意外中,双目失神不停点头。

她微笑,推着他往外走,重新走出茶室,站在阮霈喆面前。

“宗光大师,拿出来吧。这可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呢。”

她在他耳边低声,故意在“赎罪”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果然他一颤,哆嗦着伸出手,在胸前摸索,伸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块白色的布。乔初夏看清,这正是当日骆苍止随手取来的那件白色T恤,看来果然是真的。

就在宗光的手全都要伸出来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乔初夏忽然瞧见他心口处多了个不断挪移的小红点,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来不及捉住,动作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一把按下他的肩头,随他一起朝前卧倒。

“趴下!”

就在她刚动的瞬间,一声枪响,远处高楼的狙击手开了枪,目标正是宗光!

“谁开的枪?”

阮霈喆反应过来,咬牙怒吼,他看着眼前的乔初夏拉着宗光倒在地上,生死一线,不禁愤怒地看向子弹射过来的方向,是一栋大厦,应该是早有人在天台上埋伏着。

话音刚落,从茶室和僧舍的后面忽然冲出来十几个人,穿着相同,身形高大,都是一身黑加面罩,十几把枪也都对上中间的阮霈喆。

最后款款走来的,则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蓝眼美人儿,也是一身黑,摘下墨镜,高傲地环顾了一圈,冷漠问道:“怎么了?”

阮霈喆懒得同她再演戏,一声令下,枪声四起,他的人虽然少,但个个枪法精准,立即与娜塔莎的人交起火来。

刚赶到的娜塔莎勃然大怒,退到火力圈后面怒道:“阮霈喆,你这是什么意思?原来根本没有路线图,你是故意把我骗来的!”

阮霈喆失笑,愤怒于她的恶人先告状,一枪撂倒娜塔莎身边的一个手下,也喊过去:“我什么意思?先问问你吧,你派了狙击手在对面,就等着路线图一出现好干掉我独吞是吧?”

娜塔莎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已经没有机会再问,两方人马早已开始了混战,她只能先带着手下予以还击来自保。

这场交锋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不到十分钟,两边就停了手,只因为阮霈喆好娜塔莎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阮霈喆这边除了他还有一个负伤的手下,娜塔莎的人也只剩了两个,他们都在硬撑。

“和尚,快点儿把路线图交出来!”

娜塔莎先发制人,操着不标准的汉语冲宗光喊道,她左右手各握了一把枪,此时将左手的枪对准了宗光。

宗光只是低头默默诵经,并不作答,倒是一边的乔初夏忽然出声道:“那份路线图他放在心口位置,你一枪打下去,就算子弹不会打坏路线图,只要有他的一滴血沾在上面,上面的图案就会全部消失,你大可以冒这个险试试。”

她说的是实话,娜塔莎果然投鼠忌器,不敢开枪,恨恨瞪了她一眼,再次将枪对准阮霈喆。

“看看我看到了什么,真是一出精彩的戏啊!”

有人拍着手缓缓走出来,口中不咸不淡地夸赞着,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有个人居然在没有携带武器的情况下走出来,实在是不合时宜。

“儿子!”娜塔莎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惊喜,但她仍不忘端着枪,甚至在看见骆苍止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防备。

骆苍止看了她一眼,牵起嘴角问候道:“好久不见,母亲还是这么美丽。”

阮霈喆同样吃惊,他这些日子里从未放弃过打探消息,一方面他自负自己的刀法,可另一方面没见到骆苍止的尸身他也不敢完全确定他死了。此刻,他隐隐的担忧果然成了现实。

“你没死!”

阮霈喆咬牙,他原本还等着外面的手下能马上赶来支援,此刻骆苍止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他的幻想,他很清楚,对方敢这么大摇大摆走出来,只能说明他早就把自己的左右手都解决掉了。

“是啊,我没死,等着叫你尝尝我受过的滋味儿。我说过,只要我有一口气。”

骆苍止说的很轻松,表情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般自然,好像说的不是性命攸关的话题。

阮霈喆抿唇盯着他,没拿枪的手忽然朝仅存的手下做了个手势,那人看了一愣,却是坚定地扣响了扳机。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子弹居然不是打向骆苍止,而是距离他不远的娜塔莎!

娜塔莎眼疾手快,勾起脚来一踢,她的高跟鞋里藏有机关,这么一踢立即弹出来一把锃亮的薄片刀,刀身很宽,飞出去的时候竟然准确地在空中和那枚高速飞行的子弹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飞出去的刀混着子弹改变了原来的飞行轨道,方向大变,竟然是冲着另一边的乔初夏飞过去!

站在阮霈喆和娜塔莎中间的骆苍止面色大变,可他离得太远,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冲过去,可是已然来不及,刀尖深深没入肌肤,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很快,涌出来的血就打湿了一大片布料。

关键时刻,是宗光一个翻身,挡在了乔初夏前面,替她挡住了刀。

娜塔莎和阮霈喆全都急了,之前乔初夏说的很清楚,若是沾上别人的血,那宗光身上的路线图就彻底作废了,两个人飞快对视一眼,全都扑了上去,冲上去的时候仍不忘朝对方开枪,刚刚的沉寂好像只是众人的错觉,枪声再次稀稀疏疏地响了起来。

“太好了,我、我要去找她去了……”

宗光嘴角一缕笑意,笑着说出这句话,便闭上了眼,乔初夏没有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死了,替自己挨了一刀,她颤抖着伸手摸向他后背,这才惊觉这一刀位置虽然是刺入后背,但却插得极深,几乎从背后贯入到胸前,正是心脏的位置。

她几乎亲眼见着那血从刀柄和刀尖的位置处涌出来,好半天她才如梦初醒,从宗光的胸口掏出那块白布,已经是晚了一步,上面喷溅到他的血,原来的图案早已无法再看清楚,好像褪色般渐渐消失了。

“起来!”

不知何时骆苍止已经到了身边,他冷声喊着乔初夏,伸出手去抓她的手臂,她却断线木偶地跪在地上,抱着宗光的尸身发愣,并不哭泣,只是好像老僧入定般,对周围的厮杀充耳不闻。

见她不动,骆苍止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拖起来,把她推到墙角,虽然他恨她,但他不想看到她被流弹射死。

“阮霈喆,你早该知道,只要我不死,你就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现在,换我来问你一句,要不要求我,给你留一口气?”

眼看着阮霈喆身边最后一个手下倒下,骆苍止狞笑着开口,他一直没出手,等的就是他和娜塔莎互相消耗实力,就跟当日他和阮霈喆消灭吴楚时用的计策一模一样,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知道我绝对不会求你。”

阮霈喆射出最后一枚子弹,彻底弹尽粮绝,他大笑着,扔掉最后一把枪,站在原地。

骆苍止大笑,转动手指,指间赫然出现一把剔骨弯刀,一串铁环缀在刀身上,哗哗作响。

墙角的乔初夏,眼珠儿似乎动了动,朝这边看来,阮霈喆忽然冲她大喊道:“初夏,乔初夏,把眼睛闭上!”

她迷茫地眨眼,并不听他的,阮霈喆只得伸出手,比出个手指,继续喊道:“看这里,你看,你很想睡觉,你很困了,这里很安静,你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他虽然在喊,但语气却很温柔,像是在哄着孩子一样,乔初夏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但随着他不断重复这几句话,她真的闭上眼,靠着墙站着,呼吸平稳了起来。

“动手吧,九九八十一刀,一刀别少。哈哈,骆苍止,对敌人绝对不能仁慈,记得不要给我再留一口气,不然睡不安稳的就是你了!”

阮霈喆瞧了一眼远处的乔初夏,慨然赴死。骆苍止眯眼,手起刀落,那剔骨刀极其锋利,一刀下去,并没落在要害处。

八十一刀,仿效古代凌迟,不到最后一刀,人绝对死不了,受尽人间最大的苦难才能咽气。

“这样的死法,也算是轰轰烈烈,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死。”

骆苍止说完,再次挥刀。他脸上的恨意,看得一旁的娜塔莎也不禁变了神色。

她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就在她不知道是该向自己的儿子求饶,还是与他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一把枪顶上了她的后脑。

“大名鼎鼎的娜塔莎·瓦西卡女士,我是英国特别安全情报组第二负责人程斐,我很荣幸地宣布,你作为国际通缉犯,在逍遥了二十多年后,今天被捕了。”

☆、021 大结局(上)

房间的灯光调得不算很暗,但也不会刺眼,是令人很容易放松的亮度。周围很安静,女人轻柔的低语声传来,用很平静的语气回忆着当年的遭遇。

“我十三岁,刚刚才来例假,就遇到了这种事,我不知道该跟谁说,但我却很清楚,说了也得不到任何同情和怜悯。好在我昏过去了,他们两个到底做了多久我不清楚,只是很疼,身体好像是一匹劣质的丝绸,被人撕开。浴缸里的水早就凉了,混着血丝,我就双手扒着浴缸边缘坐在地上,一包刚拆封的卫生棉散落在脚边。我对它的痴迷就从那时候开始,每次看到这东西心里就会蠢蠢欲动。”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终于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捧着茶杯的手明显在微微颤抖,她很久没有连续说过这么多字,事实上,这一年来她几乎不说话,以至于她的发音听起来有些奇怪,每个字中间都有些古怪的停顿。

对面认真倾听的是个中年女人,褐色卷发,碧蓝色的眼睛,鼻梁挺直,是个标准的欧洲美人儿,她穿着灰色西服套装,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面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表情。

“能够说出来过往的伤痛,是治疗的第一步,我很高兴您能愿意与我谈谈。今天的谈话就暂时先到这里,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如果你觉得睡眠不是很好,我可以联系你的医生,给你开一些能够帮你快速入睡的药物。”

合上记录本,这女人竟然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她等着对面年轻女人的回复,显然,对方眼睑处的隐隐青黑色显示出,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

“谢谢你,不过……我不想吃药,不用了。”

乔初夏放下杯子,站起来,主动上前给女人一个道别吻,然后便拉紧披肩,转身走回隔壁的卧室去了。

都柏林最富盛名的女心理咨询师望着她最新客户的萧瑟背影,无奈地抬了抬眉毛,忽然心生感慨,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她当年随父亲刚刚学习中文时,并不很懂得这话的含义,而今这几个月来,她多次造访这座郊区的豪宅,每一次看见这个中国女人,都觉得她似乎衰老一分,她的衰老并不是容貌的改变,事实上她依旧年轻貌美,这种衰老是源自于精神的颓败。

收拾好随身物品,宝琳·塞恩刚要离开,别墅外忽然传来汽车的声音,她站在一楼的客厅里,没过几秒,一个高大的中国男子推门进来。

“塞恩医生,您好。”

男人大步走来,主动张开双臂给她一个拥抱,宝琳·塞恩并不意外,她自然知道这个男人几乎每周都要从伦敦赶来,从未间断。

“程,好久不见。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天有了进展,乔小姐居然和我谈起了她的童年。”

面前的男人摘下帽子的手在空中一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左边眉毛高高扬起,忽而又想到了什么,笑意凝在嘴角。

塞恩一刻也不耽搁,赶紧从手袋里掏出记录本,将方才一个小时里的谈话细节一一说给程斐听。

“所以说,我也认同她的主治医师之前给出的诊疗结果。程,如你所说,如果乔的父母真的是亲生兄妹的话,从基因上来讲,这样的孩子本身就会有一定生理缺陷的,只是有些是显性,有些是隐性,有些是生理上,有些是心理上。还有,根据你的信息,乔的母亲大概在三十岁以后,也有了一些精神疾病的征兆,因此从遗传学上看,乔很容易产生精神方面的问题。怪异的偷窃癖好只是个导火索,她就像是一个非常脆弱的水坝,只要水量稍微大了一点儿,就会把她全部冲垮。”

塞恩皱眉,将自己得出的结论逐一解释出来,末了,她犹豫着补了一句:“而且据我观察,她似乎对于过去的事情印象更为深刻,反而是最近发生的事很容易忘记。比如我今天刚来时,她交代佣人给我上茶,同一句话几乎说了不下三次,好像转身就要忘了一样。”

程斐点点头,有些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掏出外套口袋里的烟盒,想想却又收回去,冲着塞恩再次道谢。

宝琳·塞恩想了一下,还是将记录本里的一页纸撕下来,交给程斐,“将客户的治疗记录给其他人看,这其实是不符合职业操守的。但是乔的情况实在太特殊,我怕我的转述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将今天的记录给你,如果你有空可以看一看,毕竟你们从小就认识,也许会对她的身体有帮助。先告辞了。”

程斐接过那张写满字母的轻飘飘的纸,揣进兜里,亲自送塞恩走出别墅。

“是的,乔小姐最近好像记性很差,今天塞恩医生来的时候,她叫我去泡茶,一句话说了三遍,好像不记得刚说过似的。”

女佣的话和塞恩的话如出一辙,程斐挥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眉头皱得更紧。

手里的纸上写的是乔初夏断断续续的回忆,其中最长的一段就是当年的强|暴,她的叙述很零散,所以塞恩的记录也并不全面,但是字里行间可以透出恐惧和逃避,这些词语令程斐感到双眼刺痛,他对自己曾做过的事情自然比谁都清楚。

“哎,是我对不起你,可你不也是在惩罚自己……”

他捏皱那纸,满眼凄苦,叹了一声,这才抬腿向楼上她的卧室走去。

果不其然,女佣说她午后总喜欢在阳台上晒太阳,主治医生不许她喝茶或者咖啡等刺激性饮料,于是便只能捧着热水,她却也不嫌烦,整日里似乎就等着这么一两个小时。

“秋天了,这样会着凉。”

程斐上前,弯下腰,亲手将薄毯盖在乔初夏的双腿上,又伸手紧了紧她的披肩,阳光暖洋洋的,照得她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红晕,看起来不那么苍白。

“你来了。”

乔初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阖上,睫毛颤了几下,又睁开眼睛。

“其实你不用来的。”

她扭过头去,发现这几日日落的时间越来越早了,好像只坐了一会儿,天边就显出了橘色。

灿烂却是近黄昏,有种时日无多的预感。她眯着眼冲着天边望过去,几个晚上没有睡好,此刻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景物似乎都蒙上了灰突突的一层。

飞快地眨了眨眼,那灰色才消褪掉,乔初夏看着程斐在自己面前蹲下,右手还紧紧地抓着她膝上薄毯的一角。

“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好起来?”

他低下眼去,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任谁也不能想到,英国皇家情报组的元老之一,英女王多次接见并一起用餐的警界名人,年轻有为的伦敦上流社会里罕见的东方人程斐,也有这样不知所措的一面。

她不答,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腕,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像个母亲一般。

“我,原谅你了。”

他浑身一震,却不起身,一滴滚烫的泪落下来,就听程斐哽咽道:“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原谅自己。”

手里捧着的热水,这会儿已经是全凉了。

用晚饭时,程斐今晚要留宿在别墅中的消息令一众佣人吃了一惊,这还是头一次,长着一双绿眼睛,为人刻板严肃的女管家询问他要住在哪一间客房,好叫人赶紧打扫,却被告知不需要,他睡主卧室。

主卧室,是乔初夏的房间,她握着叉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并未出声。

晚饭之后,乔初夏一般会看一会儿新闻,她的英语很久没机会用上,别墅里的人都是会简单中文的,或许是怕生疏了,她每晚都会看看新闻,哪怕只是随意听听。

程斐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地陪着她,没想到今日头条就是关于亚洲和中东地区的毒品链条复苏的消息。

乔初夏一脸平静地看完,然后才摸索到遥控器,关了电视。

“初夏,今晚我打算留下。”

程斐见她要走,伸手挽了一下她的手臂,这才发现针织衫下的她瘦得可怕,一颗心都禁不住抖了起来。

她点头,只轻轻答道:“好。”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距离当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一个女人其实没有多少个十五年可以挥霍。

乔初夏在女佣的帮助下洗完了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时,程斐已经在隔壁的浴室里也洗过了,靠在床头等着她,见她出来,连忙下床将她抱起来。

女佣立即走开,小心地带上门,房间重又归于平静。

程斐抱着她,将她放在床上,取来吹风筒仔细将头发吹得半干,这才用梳子慢慢梳理。

梳子的齿刷过长发,他还没用力,便带下一缕来,程斐怔住,面色大变,他竟不知道她脱发已然如此严重,再试着梳了几下,手心中赫然已经是一小把头发,他眼眶酸涩,不敢再梳,扔掉梳子,抱住她。

“三千烦恼丝,一根就是一件烦恼事,若是掉光了,烦恼就都没了。我都不难受,你着什么急?”

乔初夏淡淡开口,垂下的手抬起来,拥住他的背。她今日的话似乎格外多,比往常里三天讲的话都要多。

程斐站着,整个身子轻靠在她身上,一点点压下去,不敢太用力,等到他吻上她眉心时,她腾出一只手来,将灯关掉。

两个人一点点熟悉着这房里的黑暗,眉心处的灼热烫得她有些不适应,但却没有躲开,他也在等她适应了,才将唇慢慢下移,亲吻她的眼。

“要是能重来,我必定不会那样对你。你知道,我当年是半羞愤半嫉妒,被你见到那么不堪的一幕,我简直是恼羞成怒。”

程斐苦笑,多年来羞于启齿的话终于决堤般涌出。

“我父亲身份特殊,我的母亲一年里有四分之三在欧洲,鲜少回国。他们结婚前感情是极好极好的,是高干圈子里罕见的自由恋爱,可是感情却在婚后一点一点磨没了。我母亲爱我父亲,后来这爱成了居然成了变态的爱,她没办法完完全全得到他,就将这种畸形的情感转嫁在我身上。我12岁那年的生日,她在午夜时进了我的卧室,我那时年纪小,又好奇,所以……”

他微赧,低咳了一声,继续道:“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一直维持了很多年,但是我也知道,这样不行,所以我也仅限于和她有些身体上的亲密,并不曾真的发生关系。你在花园里撞破那次,是尺度最大的一次,我刚要进去,就看见了无意撞破的你,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脏。我就像是一个憋的太久的发情的狗,除了那样占有你,我不知道第二种方法,尤其乐文昱对你早就有歪心思,我就利用了他,和他一起……”

程斐声音哽咽,听得出他在深深忏悔。

“别、别说了!”

乔初夏忽然打断他,不想再听,这些年她已经用一层层的丝将自己包成了一个茧,如今却要被他剥开,露出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

他收声,果然不再说,只是专心地亲吻她,从眼睛到鼻梁,嘴唇,下巴,吻得很专心,含着她的下嘴唇,轻轻吸吮。

她的唇依旧甜美,令他流连,他顶开她的牙齿,试探着将舌尖喂进去一点,见她没有躲闪,又大胆了一些,继续探入。

他听见她的呼吸短促起来,右手抬起,搭上她的肩头,试着滑向后背,无声地抚慰着她,游走一路,才惊觉她圆润的肩此时早已瘦削得不像话,背脊嶙峋,心疼得他不敢多用一分力。

怀里的女人乖巧得像只猫,很温顺,默默地承受着他温柔的抚爱,良久,他松开她的嘴唇,看见她的双颊终于染上两抹艳色,看起来竟有一种病态的美。

“你懂不懂我说的‘留下’是什么意思?”

他重重地喘息,额角已经有汗滑落,掌心一片火烫。乔初夏扬起脸,双眼里涌动着看不明的情绪,主动吻上他的喉咙处,沙哑道:“我是个女人。”

头顶一阵旋转,忍着那晕眩,再睁眼,已经被他完全压制在大床上,床头上点着的凝神香刚好燃尽,最后一段“啪”地落下,灰白色的香灰冒出微小的烟雾,消失不见。

程斐将汗湿的额头抵在乔初夏的胸前,她消瘦得厉害,连带着连饱满的胸似乎也跟着小了一圈,只是依然柔软,他贴着她,听着她的心跳。

“娜塔莎又一次提出来要求保外就医,不过那只是做梦,我保证她在莫斯科最可怕的监狱里一辈子都出不来。她这种人,最后能留个全尸,没被一百把枪同时扫射打成个筛子已经是上辈子积德了。还有,我最近托了人,在京郊买了一块风水很好的墓地,我特意请了风水师看过,下个月有一个日子很好,到时候我会给你父母合葬。我这次回国,见到了你爷爷,他其实很想见你,毕竟,你是他儿子女儿唯一的骨血,就算他当年多么生气,三十年了,这火早就消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当真一面也不想叫他看看你?”

乔初夏听得很认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如果你想要到处走走,也可以。我听说你很喜欢河内西湖附近的景色,我买下了阮霈喆当年的几处房产,你若想去,我叫人陪你过去。”

乍一听见“阮霈喆”的名字,乔初夏忍不住浑身颤抖,她并不知道他的死状有多么凄惨,多亏了他临死前拼命给她催眠。骆苍止的八十一刀,到最后让他浑身只有一颗头颅还在身上,那景象别说是女人,就是程斐这样的男人看了也足足有三天吃不下睡不着。

乔初夏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在飞机上了,程斐带走了她,或者说,除了程斐,再没有人会抢她,留她,要她。

宗光,也就是乔槐桐死了,娜塔莎被捕入狱,阮霈喆已死,知道路线图能够获得惊天财富的,最后只有骆苍止,他带着这个大秘密,只身重回东南亚。

“我这次的目标是只有娜塔莎,也许下一个就是你。”

程斐抱着昏迷的乔初夏,拦住骆苍止的去路,他丝毫没有完成任务的轻松感,反而觉得更加沉重。

“是吗?那我等着啊,到时候千万要亲自来抓我。”

对于母亲被捕,骆苍止似乎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有人帮他解决掉这个麻烦,他乐得清闲。其实,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否毫不顾忌血缘,像对付吴楚阮霈喆那样对付她。毕竟,她是他的母亲,哪怕她从未将自己当成儿子那样爱。

“那她呢?你不管了?”

程斐低头看一眼乔初夏,语气很是复杂。他不敢相信,骆苍止曾经那么看重她宝贝她,如今却将她弃之敝屣。

“养一条会咬人的蛇在身边,等着春天来时再被咬死吗?”

骆苍止走近程斐,拍拍他的肩,大笑道:“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真心实意地爱一个女人吗?一开始,我是为了路线图,因为全世界只有她才有,后来,我是觉得她确实美,带在身边不丢人,玩起来又舒服。男人嘛,总是贪图这一时片刻的舒爽的,你也是男人,不会不懂。没想到我反而被她设计了,啧啧,我傻了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你若是要,就拿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可比罂粟毒多了,小心毒死你!”

说罢,他退后两步,挥手道:“我回去发财,你随意,我等着你来抓我那一天。”

☆、021 大结局(下)

程斐无语,抱着乔初夏重回英国。此后不久,他便发现了她的异常,全身检查的结果出来后,他惊愕地发现,她不仅有抑郁的倾向,连带着整个人脑子似乎也不太清楚了。某一日他翻看老照片,才恐惧地回忆起来,乔初夏如今的样子竟和多年前的乔瑰菡有些相似。

他原本也弄不清,那样风华绝代的美人为何要做妓,现在似乎懂了,原来她那时候就有间歇性地神志不清,时好时坏,不正常的时候就会做些疯狂举动,到后来正常的时候越来越少。难怪她最后不得不撒谎说乔初夏是乐辉的女儿,将她送往乐家,那是怕自己彻底糊涂后乔初夏没有个归宿无人照料。

程斐吓坏了,生怕乔初夏也会走乔瑰菡的老路,于是将她送往都柏林,一方面这边安静一些有助于治疗,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其他人轻易打听到她的消息。一年多来,她的状况不好不坏,却在最近有了不好的苗头。

“不要,不要再提这些事,我头疼。”

乔初夏闭眼,不许程斐再说这些过往,伸手去捂住他的嘴。他连忙噤声,抓着她的手指,细细地亲吻。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温热,还有腿间抵着的他的紧张灼烫,一触即发,她说得对,她是女人,自然意味着那是什么。

“初夏,我好像,从来没好好对待过你。从第一次开始,我就叫你疼,叫你害怕。”

他喃喃自语,手掌下滑,轻柔地探到她的浴袍里,灵巧地寻到她的芳萋之地,身下的她似乎瑟缩了一下,两腿内侧紧绷起来,他低头找到她的小嘴儿,吻住,许久,她才放松了一些,身体舒展开来。

他终于慢慢动了起来,力道很轻,从上到下,仔细抚慰那颗藏匿在草丛中的露水,生怕她疼痛似的,那样小心翼翼。她大概是生病的原因,不若从前那么敏感,好久才微微潮湿起来,只是依旧柔嫩绵软,他绷得整个人都疼了。

那根修长的手指似乎真的带着某种魔力,她微微叹息,闭眼搂紧他的脖子,全身放松后居然找回了一些感觉,很快泛滥起来。他一开始不敢用力,听见她低低的吟叫后大胆了一些,快起来重起来,另一只空闲的手也擦过她胸口,摸到其中一颗盛开的花蕾,时重时轻地捏压。终于,怀里的乔初夏禁不住一声拉长的低吟,将头埋入他心口,手指抠着他的肩,战栗着倾泻而出。

“累了吗?”

夜色中,程斐的眼亮得吓人,脸上的汗越流越多,他抹了把脸,将那只手从深埋的地方取出来,带出一波波透明花汁。她被他的手胀得又酸又麻,难耐地“嗯”了一声,听了他的问话又摇摇头。

他很想,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正犹豫着,一只微凉的小手儿已经突如其来地抓住了他紧绷着的地方,他一惊,几乎就要喷出来,好不容易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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