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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捷报,回京

作者:璀璨恒星 当前章节:77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30

崇祯二年二月初八,北京城。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正在翻看户部送来的账册,王承恩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皇上,辽东急报!毛帅大捷!”

朱由检抬起头,接过密报,展开。

毛文龙在密报里写道:臣自去年假意归顺后金以来,虚与委蛇,拖延至今。正月十五,趁后金元宵松懈,遣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将,分率精兵,夜袭后金多处粮仓、寨堡。是役,焚粮草一万二千石,斩首三百余级,缴获马匹五百、牛羊无数,救回被掳汉民二千余人。

朱由检看完,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毛文龙,真会挑时候。”

他把密报递给王承恩。

王承恩看完,连连咂舌:“一万二千石粮草!够后金吃一个月了!毛帅这一刀,捅得真狠!”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积雪初融。

“传旨,毛文龙晋左都督,加太子太保。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各升一级,赏银千两。所部将士,按功行赏。另,着户部速拨二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食,增援皮岛。”

王承恩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朱由检又叫住他:

“让内阁拟一道嘉奖令,把毛文龙的功劳宣示天下。”

---

早朝上,当太监念完毛文龙的捷报和皇帝的嘉奖令时,朝堂上一片欢腾。

“一万二千石粮草!毛帅好手段!”

“救回两千多汉民,这可是积了大德!”

“皮岛孤悬海外,毛帅真是国之栋梁!”

钱谦益站出来,拱手道:

“皇上圣明。毛帅孤悬海外,以寡击众,屡建奇功,实乃我朝柱石。”

朱由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臣——都察院御史吴慎,有本奏!”

吴慎站了出来,脸色凝重。

朱由检看着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准奏。”

吴慎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朗声念道:

“臣弹劾左都督毛文龙,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大殿里一片哗然。

“什么?毛帅通敌?”

“不可能吧?刚打了胜仗!”

吴慎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几封信件,高高举起:

“皇上,这是登莱巡抚孙国祯刚送来的急报。正月二十,登莱水师在海上截获一艘可疑船只,船上搜出后金使者及毛文龙亲笔信函数封。信中毛文龙对皇太极卑躬屈膝,称‘愿归顺后金,永为藩属’,甚至还约定‘尔取山海关,我取山东,若从两旁夹攻,则大事成矣’!”

他念完,将信件呈上。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御座上的皇帝。

朱由检接过信件,一封一封看过去。确实是毛文龙的笔迹,内容也确实如吴慎所说——只是,这些信他早就看过了。

那是毛文龙为了麻痹皇太极写的假降书,每一封都抄了一份密报给他。

他放下信,看着吴慎。

“吴御史,你想说什么?”

吴慎梗着脖子:

“臣请皇上立即下旨,将毛文龙锁拿进京,严加审讯!通敌叛国,罪当诛九族!”

身后,几个东林御史纷纷跪下。

“臣等附议!”

“毛文龙狼子野心,不可不除!”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吴御史,你知不知道,这些信,朕早就看过?”

吴慎愣住了。

“什么?”

朱由检从御案下抽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封信。

“这是毛文龙这半年来给朕的密报。每一封,都清清楚楚写着,皇太极如何派人招降,他如何将计就计,如何虚与委蛇,如何假意答应。最后这一封——”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念道:

“臣将计就计,假意归顺,以麻痹之。待其放松警惕,臣当择机出击,或焚其粮草,或袭其要地,以报效朝廷。”

他放下信,看着吴慎。

“吴御史,你看明白了吗?毛文龙这是在演戏。他演给皇太极看的戏。他演的越像,皇太极就越信。皇太极越信,就越放松警惕。正月十五那一仗,就是这么打出来的。”

吴慎的脸涨得通红。

“臣……臣不知……”

“你不知道?”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知道,就可以随便弹劾?你不知道,就可以说人家‘罪当诛九族’?”

吴慎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朱由检站起身,走下御阶,走到他面前。

“吴御史,朕问你,毛文龙这半年来,送了多少封密报给朕?”

吴慎低着头,不敢说话。

“十五封。”朱由检替他说,“每一封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些密报,朕没有公开,是因为要保密。可你们倒好,一有风吹草动,就跳出来喊‘通敌’。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朕听了你们的,把毛文龙抓了,皇太极会怎么样?”

大殿里鸦雀无声。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那些跪着的御史。

“皇太极会笑死。他会说,大明的人真傻,连自己人都信不过。他会趁机大举进攻,毛文龙在皮岛经营八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全毁。那些被毛文龙救回来的汉民,又会重新沦为奴隶。那些被毛文龙烧掉的粮仓,又会重新堆满粮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没人说话。

朱由检走回御座,坐下。

“毛文龙的事,朕心里有数。谁再敢捕风捉影,胡说八道,朕决不轻饶。”

他挥了挥手。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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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毛文龙那是假投降!”

“假的?那御史还弹劾他?”

“弹错了呗,皇上把那十几封密报一亮,那些人全哑巴了。”

“啧啧,毛帅真是个人物,把皇太极耍得团团转。”

“可不是嘛!要不怎么能打胜仗?”

舆论,又一次转向了。

---

与此同时,陕西,西安府。

徐光启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忙碌的景象。

半年了。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整整半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赈灾、移民、安置、剿匪……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他操心。

好在,都办成了。

城外的官道上,一队队灾民正在迁徙。他们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牵着孩子,在官兵的护送下,缓缓向东走去。那是去辽东的移民队伍。

另一条道上,一队队马车满载着粮食,从远处驶来。那是从山西、河南调来的赈灾粮,要在西安府分发下去。

“徐大人。”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徐光启回过头,是洪承畴。

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他的副手,也是他亲自挑的。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主管赈灾事宜。半年来,洪承畴跑遍了陕西各府县,核查灾情,组织移民,调度粮草,干得有声有色。

“彦演啊。”徐光启笑了笑,“你来得正好。看看,这城外,还乱不乱?”

洪承畴走到城墙边,看着下面,摇了摇头。

“不乱。有序得很。徐大人运筹帷幄,下官只是跑腿的。”

徐光启摆了摆手。

“少来这些客套。你心里有数,这半年,你跑了多少路,办了多少事。老夫这把老骨头,要不是有你,早就散架了。”

洪承畴笑了笑,没有接话。

“对了。”徐光启指着远处那些移民,“辽东那边,孙老大人派人来接了吗?”

洪承畴点了点头。

“接了。第一批五千人,已经过了山海关。孙老大人来信说,人一到,就给他们分地、发种子、发农具。等开春,就能种上庄稼了。”

徐光启满意地点了点头。

“宣大那边呢?”

“第二批三千人,往宣府去了。袁总兵那边也准备好了,安排了屯田的地方。还有两千人,留在陕西本地,安排到那些荒地多的县份。”

徐光启长出一口气。

“好。都安排好了,老夫也能放心回京了。”

洪承畴愣了一下。

“徐大人要回京?”

徐光启点了点头。

“陕西的事,差不多了。剩下的,你盯着就行。流寇已经剿灭,白杆兵也要回去了,老夫正好跟他们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洪承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作揖。

“徐大人这半年,辛苦了。下官替陕西百姓,谢过大人。”

徐光启扶起他。

“谢什么?老夫是奉旨办差。倒是你,年轻,能干,以后前途无量。”

他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黄土地,叹了口气:

“陕西这地方,苦啊。旱灾、蝗灾、流寇,老百姓遭了多少罪。以后,就看你们的了。”

---

西安城外,白杆兵驻地。

秦良玉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正在收拾行装的士兵。

五千白杆兵,去年腊月到的陕西。两个月来,他们跟着陕西官军,东征西讨,把那些流寇打得落花流水。王二、王大梁等几个大头目,死的死,俘的俘,余众溃散。

“夫人。”马祥麟走过来,“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秦良玉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跟着自己多年的副将。

“祥麟,你觉得,这趟陕西,怎么样?”

马祥麟想了想。

“累。但值。”

秦良玉笑了。

“怎么个值法?”

马祥麟挠了挠头。

“末将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朝廷这回,是真在做事。徐大人赈灾,洪大人移民,咱们剿匪。老百姓有吃的了,有地种了,就不造反了。这比杀多少流寇都管用。”

秦良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慰。

“你长大了。”

马祥麟愣了一下。

“夫人,末将都快四十了……”

秦良玉哈哈大笑。

“四十也是孩子。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跟着我上战场的小兵。”

马祥麟也笑了。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打头的,正是徐光启。

“秦夫人!”徐光启在马上拱了拱手。

“徐大人。”秦良玉还礼。

徐光启勒住马,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白杆兵。

“秦夫人,辛苦了。这一趟,多亏了你们。”

秦良玉摇了摇头。

“徐大人客气了。为国效力,分内的事。倒是您,这半年,累得够呛。”

徐光启笑了笑。

“累是累,但值。老夫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看见,灾民不是等着饿死,而是被安置到别处去种地。这法子,好。”

他顿了顿,又说:

“皇上圣明啊。”

秦良玉点了点头。

“皇上圣明。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跟着干就是了。”

---

二月初十,西安城外。

五千白杆兵列队出发,旌旗飘扬,长枪如林。徐光启的车队跟在后面,缓缓向东行去。

城门口,洪承畴带着陕西官员,肃立送行。

“徐大人,一路保重!”

徐光启在车上拱了拱手。

“彦演,陕西的事,就拜托你了。”

洪承畴深深作揖。

“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洪承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官员说:

“走吧。还有一堆事等着咱们呢。”

---

二月二十日,京城,德胜门外。

朱由检亲自出迎。

这不合规矩,但他还是来了。

远处,旌旗招展,白杆兵的身影渐渐清晰。

朱由检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文武百官。

“皇上。”王承恩小声说,“风大,您要不要先回宫?等秦夫人到了,奴婢再请旨……”

朱由检摇了摇头。

“不。朕等。”

半个时辰后,秦良玉勒住战马,在朱由检面前停下。她翻身下马,单膝跪下。

“臣秦良玉,叩见皇上!”

身后,五千白杆兵齐刷刷跪下。

“叩见皇上!”

朱由检上前一步,亲自扶起秦良玉。

“秦老将军,平身。”

他看着这个五十三岁的女将军,看着她满面的风尘,看着她身后那些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士兵。

“辛苦了。”

秦良玉眼眶有些发热。

“为国效力,臣不辛苦。”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看向徐光启。

“徐先生,您也辛苦了。”

徐光启颤巍巍地跪下。

“老臣叩见皇上。”

朱由检连忙扶住他。

“先生快起来。您这半年,累坏了。”

徐光启站起身,笑着说:

“累是累,但值。陕西的灾民,安置好了;流寇,剿灭了;移民,出发了。老臣这趟,没白跑。”

朱由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感激。

“先生,您是朕的福星。”

---

当天晚上,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秦良玉、徐光启三人围坐在一起。

王承恩亲自端来茶点,然后退了出去。

“秦老将军,陕西的流寇,真的剿灭了?”朱由检问。

秦良玉点了点头。

“回皇上,王二、王大梁等几个大头目,都已伏诛。余众溃散,不成气候。陕西官军正在搜捕残匪,估计开春之前,就能肃清。”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白杆兵这一趟,立了大功。朕有赏。”

秦良玉连忙说:“皇上,臣不要赏。白杆兵是奉旨办差,应当的。”

朱由检笑了。

“你不要,朕也要给。朕不能让将士们白流汗。”

他顿了顿,又说:

“秦老将军,你回去歇几天,然后朕有事要跟你商量。”

秦良玉心里一动。

“皇上请说。”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徐光启。

“徐先生,您觉得,秦老将军这个人,怎么样?”

徐光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皇上,秦夫人是巾帼英雄,国之栋梁。老臣佩服得很。”

朱由检点了点头。

“朕也这么觉得。”

他看向秦良玉:

“秦老将军,朕打算,让你兼管京营的骑兵训练。”

秦良玉愣住了。

“皇上,京营的骑兵,不是张世泽在管吗?”

朱由检笑了。

“张世泽是张世泽,你是你。他管他的,你管你的。朕要你把白杆兵的经验,教给京营。让他们也能像你的兵一样,能打仗,敢打仗。”

秦良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叩首。

“臣遵旨。”

窗外,夜色已深。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满天的星斗。

身后,徐光启和秦良玉已经退下。

王承恩走过来,轻声问:

“皇上,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朱由检没有回头。

“陕西稳了,辽东胜了,移民开始了,车营练成了,草原那边也顺了。你说,朕该不该高兴?”

王承恩笑了。

“该。当然该。”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皇上,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上。”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

“说。”

王承恩斟酌着词句:

“毛帅那封信,奴婢看过。信里那句‘尔取山海关,我取山东,若从两旁夹攻,则大事成矣’——这话说得太过分了。虽然是他写的降书,是做给皇太极看的,可万一传出去,天下人怎么想?那些御史今天虽然被您压下去了,可心里未必服气。万一以后……”

朱由检看着他,目光平静。

“万一以后有人拿这事做文章,继续弹劾毛文龙?”

王承恩点了点头。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王大伴,你觉得,毛文龙这个人,怎么样?”

王承恩想了想。

“毛帅……孤悬海外,苦守八年,确实是条汉子。可他拥兵自重,不听调遣,有时候连朝廷的账都不买。那几万东江兵,只听他一个人的。朝中骂他的人,也不是全无道理。”

朱由检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毛文龙确实拥兵自重。他在皮岛八年,朝廷的粮饷断断续续,他靠走私、劫掠、甚至跟后金做买卖,养活了几万人。那几万人,只听他的,不认朝廷。”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

“可你想过没有,他现在这个样子,朕能处理他吗?”

王承恩愣住了。

“皇上的意思是……”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

“毛文龙在皮岛,天高皇帝远。他有兵,有船,有地盘。朕要是下旨拿他,他翻脸怎么办?他带着几万人投了后金怎么办?东江一失,后金背后再无牵制,皇太极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打宁锦、打山海关、打宣大。”

他叹了口气:

“到时候,满桂在草原上烧的那些部落,袁崇焕好不容易拉拢的林丹汗,孙承宗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车营,全得去对付正面之敌。毛文龙这条线,就断了。”

王承恩沉默了。

朱由检继续说:

“所以,朕只能装作没看见。”

“没看见?”

“对。”朱由检说,“他那封降书,朕看了,但朕不说。他假意归顺,朕知道,但朕不问。只要他不真的背叛大明,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是明朝的官,只要他还在后金背后捅刀子——朕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这叫‘难得糊涂’。”

王承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作揖。

“皇上圣明。奴婢想得太浅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

“你不是想得浅,你是替朕担心。朕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

“毛文龙这个人,朕心里有数。他狡猾,他自私,他拥兵自重。但他不傻。他知道,跟着朕,比跟着皇太极强。朕给他发粮饷,给他升官,给他赏赐。皇太极能给他什么?一个空头的王位,一堆画饼。”

他笑了:

“所以他会继续演戏,继续耍皇太极,继续在朕和后金之间走钢丝。只要这根钢丝不断,对大明就有利。”

王承恩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了。”

朱由检看着窗外,轻声说:

“这才刚开始。”

窗外,夜风轻拂,星光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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