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五月初,欧洲。
消息像野火一样,从塞维利亚烧出去,烧遍整个欧洲。
那些东方人讲的“五代十国”,那些关于人吃人、父杀子、易子而食的惨状,像一把刀子,捅进了欧洲知识界的心窝。
巴黎,索邦大学。
神学院的讲堂里,坐满了人。教授、学生、教士、贵族,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激烈争论,有人在低头沉思,有人面红耳赤地拍着桌子。
“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个叫李贽的年轻人,说得清清楚楚,五十多年,五十多年啊!”
“可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种地狱,怎么还能活下来?”
一个老教授缓缓开口:
“秩序。他们靠秩序活下来的。君臣父子,纲常伦理,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有人反驳:
“可那样的秩序,不是太严了吗?人还有自由吗?”
老教授看着他,目光复杂:
“年轻人,你先问问自己,在地狱里,你要自由干什么?”
讲堂里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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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顿,荷兰。
斯宾诺莎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的笔记。那是他托人从塞维利亚抄来的,那些东方人讲的“天理”的摘要。
他已经看了三天三夜。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几句话。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思考的“上帝即自然”,想起那些关于自由、必然、情感的论说。可这些东西,和这几句话一比,忽然显得那么单薄。
“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他低声说,“所以他们知道,什么能救命。”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自由,是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之后,去做。”
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夜空。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哲学,要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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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霍布斯的寓所。
霍布斯坐在壁炉前,脸色阴沉。
桌子上摊着他正在写的《利维坦》手稿。他已经写了一大半,论述自然状态、社会契约、绝对权力的必要性。他觉得自己写得很好,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手稿,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
“自然状态”里,他把人描写成自私的、争斗的、只有通过让渡自由才能建立秩序的生物。可那些东方人告诉他,他们有过一段比他的“自然状态”更惨的历史——五代十国,五十多年,人吃人,父杀子,易子而食。
然后呢?
他们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把自由交给一个绝对的“利维坦”。他们建立了一套“天理”——一套从内心约束人的规矩。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分,每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
这套规矩,不是从外面强加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他拿起笔,想在“自然状态”后面加一段,却发现无从下笔。
他那些关于人性的假设,那些关于自由的论述,在这套“天理”面前,忽然显得那么幼稚。
他把笔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笛卡尔说得对。”他喃喃自语,“他们不是来传学的,他们是来砸饭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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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梵蒂冈。
教皇乌尔班八世坐在御座上,听着贝拉明枢机的禀报。
“……那些东方人说的东西,比路德和加尔文加起来还危险。路德和加尔文至少还信上帝,他们根本不信!可他们那个‘天理’,却能让民众遵守道德,比我们的戒律还管用。”
乌尔班八世的脸色阴沉。
“他们想干什么?”
贝拉明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说的那些,已经在欧洲传开了。巴黎、伦敦、莱顿,到处都在讨论。如果再不想办法……”
乌尔班八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盯住他们。有异常,随时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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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塞维利亚港。
又五艘大明福船缓缓靠岸。
第二批宣抚使到了。
这一批,三十三人。平均年龄四十五岁,个个都是刘宗周亲自挑选的理学精英。他们穿着的官服比第一批更深一些,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一些,眼睛里有一种第一批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根”。
冯时中、李贽、陈子明等第一批宣抚使站在码头上迎接。
“诸位先生一路辛苦。”冯时中拱手。
领队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儒,姓方,名世儒,字正之,河南人,是刘宗周的同门师弟,在理学界以“辩才无碍”著称。他看了一眼冯时中,点了点头。
“冯先生,你们这几个月,辛苦了。”
冯时中苦笑。
“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是……”
“只是什么?”
冯时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只是遇到了一些……问题。那些泰西学者,问了一些我们答不上来的问题。”
方世儒看着他,目光平静。
“答不上来没关系。答不上来,才需要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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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驿馆里。
李贽坐在方世儒面前,把几个月来的辩论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霍布斯的“自然状态”和“利维坦”,康帕内拉的“太阳城”,伽利略的“星星”,斯宾诺莎的“上帝即自然”,还有那些神父关于“上帝”的追问……他每一个人的问题都复述了一遍,最后低下头:
“方先生,学生愚钝。这些问题,学生答不上来。学生甚至……甚至有些时候,觉得他们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方世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九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有道理吗?”
李贽抬起头。
“因为……因为他们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方世儒摇了摇头。
“不是。是因为你还不够老。”
李贽愣住了。
方世儒缓缓说道:
“你年轻,好奇,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问。那些泰西人说的东西,你以前没听过,所以你觉得新鲜,觉得有道理。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那些东西,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想过?”
李贽摇了摇头。
方世儒看着他,目光深远:
“因为我们不需要想。我们已经有答案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说的那个笛卡尔,他怀疑一切,最后找到一个‘我思’。可你知道,这个‘我思’,在中国两千年前,就被庄子问过了。庄子问:庄周梦蝶,是庄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庄周?这个问题,比笛卡尔早了一千八百年。”
他转过身,看着李贽:
“可庄子没有停留在这个问题上。他知道,怀疑是起点,不是终点。起点是怀疑,终点是道。笛卡尔找到了‘我思’,就停在那儿了。他不知道,那个‘我思’后面,还有东西。”
李贽愣住了。
“还有东西?”
方世儒点了点头。
“我思故我在。那你在,你是什么?你是父子中的子,是君臣中的臣,是夫妇中的夫,是长幼中的幼,是朋友中的友。你不在这些关系里,你就不是你。这些关系,就是天理。天理不是从怀疑里出来的,是从生活里出来的,是从血泪里出来的,是从五代十国的尸骨里爬出来的。”
他看着李贽:
“你答不上来,是因为你把这些关系忘了。你以为那些泰西人问的是新问题,其实他们问的,都是老问题。老问题,有老答案。”
李贽的眼睛亮了。
“方先生的意思是……”
方世儒笑了。
“明天,你去把那些泰西人叫来。告诉他们,我们陪他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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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塞维利亚大教堂前。
这一次来的人,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
整个欧洲学术界都轰动了。巴黎、伦敦、莱顿、佛罗伦萨、罗马,能来的都来了。马车把广场周围挤得水泄不通,教堂的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人群还在往里涌。
笛卡尔站在最前排。他身边站着霍布斯、康帕内拉、伽利略、斯宾诺莎。后面是贝拉明枢机、奥利瓦雷斯公爵,以及几十个来自各国的学者和贵族。
广场的另一侧,站着十几个穿着华服的人——那是各国王室的代表。法兰西的、西班牙的、葡萄牙的、神圣罗马帝国的、甚至还有英格兰的。他们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方世儒站在广场中央,身后是三十三个第二批宣抚使。他们穿着整齐的官服,面色平静,目光如炬。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官服上的云纹熠熠生辉。
笛卡尔上前一步。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方世儒拱了拱手。
“笛卡尔先生,久仰。”
笛卡尔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虚。这个老人,和他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困惑,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方世儒点了点头。
“请说。”
笛卡尔深吸一口气。
“我思故我在。我怀疑一切,最后找到这个不可怀疑的‘我’。可这个‘我’,到底是什么?它和你们说的那些‘关系’有什么关系?”
方世儒笑了。
“先生,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可惜,你问错了对象。”
笛卡尔愣住了。
“问错了对象?”
方世儒看着他。
“你应该问你自己。你找到的那个‘我’,是什么样的?它吃饭吗?它睡觉吗?它有父母吗?它有朋友吗?它有国家吗?”
笛卡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方世儒继续说:
“你那个‘我’,是从怀疑里出来的,不是从生活里出来的。所以它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国家。它是一个孤零零的‘我’。可这个孤零零的‘我’,真的存在吗?”
他指着笛卡尔:
“你吃饭,是农夫种的。你穿衣,是织工织的。你写字,是造纸匠造的。你以为你在怀疑一切,其实你怀疑的,正是养活你的那些人。你那个‘我思故我在’,站在那些人的尸体上。”
笛卡尔的脸色变了。
霍布斯站了出来。
“先生,你说的这些,我同意。人确实活在关系中。可我问你,这些关系,谁来定?如果定关系的人坏了,怎么办?”
方世儒看着他。
“霍布斯先生,你写过《利维坦》,对吧?”
霍布斯点了点头。
方世儒笑了。
“你那个‘利维坦’,比我们的君主厉害多了。它可以吃掉一切,谁不服就杀谁。可我问你,利维坦自己坏了,谁来治它?”
霍布斯愣住了。
方世儒替他回答:
“没人。所以你的‘利维坦’,要么永远不坏,要么一坏就全完了。你选哪个?”
霍布斯沉默了。
方世儒看着他:
“我们的办法不一样。我们有天理。天理在君主之上。君主坏了,臣可以谏,民可以怨,天可以罚。孟子说,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这不是造反,这是天理。你的‘利维坦’,有这一条吗?”
霍布斯低下头。
康帕内拉站了出来。
“先生,我在牢里二十七年。你说的‘天理’,我感受不到。我只感受到墙、锁链、饥饿。你们的‘天理’,对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真的有用吗?”
方世儒看着他,目光里忽然有了怜悯。
“康帕内拉先生,你受苦了。”
康帕内拉愣了一下。
方世儒继续说: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受苦?”
康帕内拉摇了摇头。
方世儒指着教堂:
“因为你没有秩序。你们的教会,你们的国王,你们的贵族,各怀鬼胎,互相争斗。你被关,是因为有人觉得你威胁到他们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一个有秩序的地方,你根本不会被关?”
康帕内拉愣住了。
方世儒看着他:
“我们中国也有过牢狱。也有过忠臣被害,良民受屈。可你知道,支撑那些受害者的,是什么吗?是天理。他们知道,自己受的苦,是天理在考验他们。他们知道,终有一天,天理会昭雪。可你们呢?你们受苦的时候,靠什么支撑?靠上帝?可你们的上帝,让你们关了我二十七年。”
康帕内拉沉默了。
伽利略站了出来。
“先生,我问过你们的年轻人,关于星星的事。他说你们有浑天仪,有授时历。我不否认。可我问你,你们的‘天理’,能解释星星为什么这样转吗?”
方世儒看着他,忽然笑了。
“伽利略先生,你的望远镜,能看到星星。可你能看到天理吗?”
伽利略愣住了。
方世儒指着天空:
“天理不在天上,在人间。星星怎么转,是气数,不是天理。天理是什么?是父慈子孝,是君仁臣忠,是夫妇有别,是长幼有序。这些东西,用望远镜看不到,用心才能看到。”
他看着伽利略:
“你们欧洲人,喜欢看天。可你们看天的时候,忘了看人。人是什么?人是父子,是君臣,是夫妇,是长幼,是朋友。这些,才是天理。星星?星星只是星星。”
伽利略沉默了。
斯宾诺莎站了出来。
他走到方世儒面前,深深一躬。
“先生,我有个问题。”
方世儒看着他。
“说。”
斯宾诺莎抬起头:
“你们的‘天理’,和我的‘上帝即自然’,有没有相通之处?”
方世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年轻人,你这个问题,问得最好。”
他看着斯宾诺莎:
“你的‘上帝即自然’,是把上帝泛化了,变成了万物的规律。我们的‘天理’,也是规律,但不是自然的规律,是人的规律。自然有自然的规律,人有人的规律。两种规律,不一样。”
斯宾诺莎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一样?”
方世儒指着远处那座教堂:
“自然规律,比如石头往下掉,你管不了。可人的规律,比如父慈子孝,你可以选择。你可以选择当个好父亲,也可以选择当个坏父亲。这是你的自由。可这个自由,不是为所欲为,是选择。你选择当个好父亲,你就符合天理。你选择当个坏父亲,你就违背天理。天理不会惩罚你,但人会,社会会,历史会。”
他看着斯宾诺莎:
“你的‘上帝即自然’,把一切都变成必然。可人不是必然。人是有选择的。这就是我们和你们最大的不同。”
斯宾诺莎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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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穿着华服的老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是法兰西王室的代表,德·梅耶纳公爵。他走到方世儒面前,目光锐利。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方世儒看着他。
“请说。”
公爵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如果我们不信仰上帝,谁能让民众信仰我们?”
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方世儒身上。
那些王室代表、那些贵族、那些学者,都在等一个答案。
方世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公爵先生,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根子上。”
他指着广场上的人群:
“你们想让民众信仰你们。可你们靠什么?靠刀剑?刀剑只能让人怕,不能让人信。靠神父?神父能让民众信上帝,可上帝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公爵沉默了。
方世儒继续说:
“我们中国有句话,叫‘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
公爵摇了摇头。
“孟子。”方世儒说,“孟子告诉君王,你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是因为你能让百姓过好日子。百姓过好了,他们自然信你。百姓过不好,他们就不信你。就这么简单。”
他指着公爵:
“你想要民众信仰你,很简单。让他们吃饱,让他们穿暖,让他们父子有亲,让他们夫妇有别,让他们长幼有序。你做到了,他们自然信你。你做不到,你就是把上帝请下来,也没用。”
公爵愣住了。
方世儒看着他:
“你们的上帝,在天上,看不见摸不着。你们的国王,在地上,看得见摸得着。百姓信上帝,是因为上帝给了他们希望。可如果国王也能给他们希望,他们还用信上帝吗?”
公爵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的意思是……”
方世儒笑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需要和上帝抢信仰。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百姓信上帝,没关系。只要他们也信你们,就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可你们现在做的事,是在让百姓既不信上帝,也不信你们。你们的国王打仗,贵族争权,教会敛财。百姓怎么信你们?”
公爵沉默了。
站在阴影里的那些王室代表,一个个面面相觑。
西班牙的使者低声对身边的人说:
“记下来。回去禀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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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欧洲的学者,一个个面色苍白。他们的问题,一个个被这个东方老人轻易化解。他们引以为傲的思考,在这个老人面前,显得那么幼稚。
笛卡尔深深一躬。
“先生,受教了。”
霍布斯也躬下了身。
“受教了。”
康帕内拉、伽利略、斯宾诺莎,一个个躬下了身。
方世儒站在那里,看着这些欧洲的学者,忽然叹了口气。
“诸位先生,你们的问题,我们两千年前就问过了。你们的答案,我们两千年前就想出来了。你们以为自己在探索真理,其实你们只是在重复我们走过的路。”
他看着他们:
“你们想要自由,可你们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你们想要秩序,可你们不知道怎么建秩序。你们想要真理,可你们不知道真理在哪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慢慢来吧。两千年的路,你们才走了两百年。还有一千八百年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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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人群渐渐散去。
那些欧洲的学者,三三两两地离开,一边走一边争论。有人兴奋,有人沮丧,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满脸不屑。
但所有人心里,都留下了一个影子。
那个穿着奇怪官服的东方老人,和他那些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德·梅耶纳公爵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广场,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教堂,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失的东方人的背影。
“记下来。”他对身边的秘书说,“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秘书点了点头。
公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也许,我们真的走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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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
巴黎,笛卡尔的书房里,一份新版的《方法论》手稿静静地躺在桌上。和旧版相比,多了整整一章,题目叫《论人与人的关系》。他在开篇写道:“我思故我在,这是对的。但我后来发现,这个‘我’,从来不是孤立的。我活在关系中,活在人群里。没有他们,就没有我。”
伦敦,霍布斯的《利维坦》最新版刚刚出版。最后一章里,他加了一段关于“天理”的论述:“除了绝对的权力,还有一种东西,比权力更重要。它叫‘道’,或者叫‘理’。它不在外面,在心里。没有它,利维坦只是野兽。”
阿姆斯特丹,斯宾诺莎的《伦理学》终于完稿。扉页上,他亲笔写了一行字:“献给那些从东方来的先生们,是他们让我知道,我思,不等于我在。我在,是因为我们在。”
罗马,教廷的档案室里,多了一份密档。上面写着:“东方理学,比我们想象的危险得多。它不需要上帝,却能让人遵守道德。此学不除,后患无穷。”
塞维利亚,希拉尔达塔的钟声,一遍又一遍地敲响。
那些东方人有些已经离开了,有些成为了各国的座上宾。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