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二月,盛京。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苍茫。
皇太极站在大政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殿内炭火烧得很旺,但他的眉头却一直皱着。
自从去年晋商被端,关内的消息就越来越难得了。派出去的探子,十个里能回来两三个就不错了。回来的人说,关内查得严,路引、盘查、关防,一道一道,比从前紧了好几倍。以前那些能钻的空子,现在全堵死了。
“大汗。”范文程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密报,“关内来的,花了一千两银子才弄到手。”
皇太极接过,展开。
密报是从京城送来的,绕了好几道手,上面写着:
“崇祯帝驱逐理学士子,三十七名儒生被迫出海,远赴泰西,生死未卜。朝野震动,士林寒心。”
皇太极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范先生,你看看!”他把密报递给范文程,“崇祯那个小子,把理学的人赶走了!”
范文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大汗,这消息……可靠吗?”
皇太极点了点头。
“可靠。咱们的人花了大价钱,从京城一个官员手里买来的。据说那些儒生在国子监闹事,被崇祯一怒之下赶出海去。那个官员亲眼看见那些儒生跪在午门外哭,说‘皇上不要我们了’。”
范文程沉默了一会儿。
“大汗,臣有些不明白。崇祯这个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皇太极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范文程斟酌着说:
“臣只是觉得……太顺利了。崇祯登基以来,做的事,每一件都踩在点子上。不杀魏忠贤,稳住了厂卫;查贪官,赚了银子;抄晋商,断了咱们的耳目;调白杆兵进京,拿下了朱纯臣。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犯这种糊涂?”
皇太极摇了摇头。
“范先生,你多虑了。”
他走到殿中央,指着那幅巨大的舆图。
“你看,崇祯这一年多做了多少事?稳住厂卫,整顿京营,抄晋商,查贪官,练车营,搞移民。每一件都要得罪人。他得罪了文官,得罪了勋贵,得罪了士绅,现在又把理学的人赶走了。他还能得罪谁?”
范文程沉默了。
皇太极继续说:
“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能把所有的人都得罪光。崇祯现在就是这样。他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剩下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恨他,要么等着看他笑话。”
他指着舆图上的京城:
“那些理学的人,是读书人的脊梁。他把脊梁打断了,读书人还能信他吗?没有读书人帮他,他靠谁?靠那些勋贵?靠那些商人?靠那些太监?”
范文程想了想,点了点头。
“大汗说得是。”
皇太极笑了。
“所以,他的柱子,断了一根。”
他走回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传令下去,让探子们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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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盛京。
皇太极正在和贝勒们议事,范文程又进来了。
“大汗,关内又有消息了。”
皇太极接过密报,展开。
这一次的消息更详细:
“第二批儒生,三十三人,也已出海。两批共计七十人,皆为理学精英。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皇上疯了,有人说这是清洗异己,还有人说是那些儒生自己要去泰西传学。但无论如何,这些人,都走了。”
皇太极看完,哈哈大笑。
“七十人!七十个理学精英!崇祯这是要把自己的根基挖空啊!”
他看向下面的贝勒大臣:
“你们说,没了这些读书人,崇祯还能靠谁?”
代善沉吟道:
“大汗,会不会有诈?”
皇太极摇了摇头。
“有诈?什么诈?把能帮自己的人赶走,这叫有诈?”
阿敏在旁边冷笑:
“汉人那些读书人,整天叽叽歪歪,烦得很。赶走了正好,省得他们给崇祯出主意。”
皇太极点了点头。
“阿敏说得对。这些理学的人,是汉人的脑子。脑子没了,身子再壮,也是死的。”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传令下去,各旗加紧操练。明年开春,咱们有大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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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盛京。
大雪封门,天气冷得能把人冻成冰。
皇太极站在大政殿里,面前摊着一份折子。
折子是户部送上来的,上面列着粮草、布匹、铁器的库存。数字触目惊心——粮草只够三个月,布匹只够一冬,铁器更是缺得厉害。
晋商被端的影响,终于显现出来了。
往年这个时候,晋商的商队会一队一队地来,带来粮食、布匹、铁器、盐巴。今年,什么都没有了。
“大汗。”范文程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粮草的事,得想办法了。”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朝鲜那边,怎么样了?”
范文程愣了一下。
“朝鲜……还在跟咱们虚与委蛇。每年进贡一点东西,打发叫花子似的。”
皇太极冷笑一声。
“打发叫花子?那就让他们别打发了。”
他转过身,看着舆图上的朝鲜半岛。
“传令下去,让阿敏准备。开春之后,去朝鲜走一趟。”
范文程心里一凛。
“大汗,朝鲜是大明的藩属……”
“藩属?”皇太极打断他,“大明现在自顾不暇,还有心思管朝鲜?”
他指着舆图上的朝鲜:
“那些理学的人被赶走,崇祯的柱子断了一根。大明内部,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这个时候,咱们不动,等他们缓过气来?”
范文程沉默了。
皇太极继续说:
“再说了,朝鲜那些东西,不拿白不拿。粮食、布匹、铁器,咱们缺什么,他们有什么。让他们乖乖送上来,比跟明朝做生意容易多了。”
他看向阿敏:
“阿敏,你去。带两万人。不用打,吓唬吓唬就行。让他们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阿敏咧开嘴笑了。
“大汗放心。臣一定让那些高丽人老老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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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正月,朝鲜,汉城。
朝鲜国王李倧坐在御座上,脸色苍白。
面前跪着一个刚从义州赶来的官员,声音发颤:
“启禀大王,后金有异动。斥候探得,盛京方向有大军集结,约两万人,正朝鸭绿江方向移动。”
李倧的手抖了抖。
“后金……他们要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
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发白。
“大王,快向大明求援吧!”一个老臣跪下。
李倧苦笑。
“求援?大明自己都顾不上,还能顾得上咱们?”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派人去盛京。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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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大政殿。
阿敏跪在皇太极面前。
“大汗,臣已准备就绪。两万精兵,随时可以出发。”
皇太极点了点头。
“好。记住,先礼后兵。让他们交粮,交布,交铁。交够了,咱们就撤。不交,就打到他们交。”
阿敏咧嘴笑了。
“臣明白。”
皇太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
但他知道,冬天快过去了。
开春之后,朝鲜的粮食、布匹、铁器,就会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他笑了笑。
“崇祯啊崇祯,你把能帮你的人赶走了,朕却有人帮。”
他轻声说:
“这一局,朕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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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翻着一份刚从皮岛送来的密报。
密报是毛文龙写的,说后金最近在盛京集结兵马,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朱由检正看着,王承恩又送进来一份。
“皇上,锦衣卫刚送来的。盛京那边的消息。”
朱由检接过,展开。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先是愣住,然后嘴角微微抽动,最后——笑了。
“皇太极啊皇太极……”他喃喃自语。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怎么了?”
朱由检把密报递给他。
王承恩看了一遍,也愣住了。
密报上写着:皇太极认为崇祯驱逐理学士子,自断根基,龙颜大悦,已命阿敏集结兵马,准备趁大明内乱之际,勒索朝鲜。
“这……这……”王承恩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没看见啊,那些学子,真不让他们去欧罗巴传教,他们都要集体吊死在玄武门了。一个个哭着喊着‘皇上不要我们去丹青留名了’,就差没当场撞柱子。朕能怎么办?朕只能顺着台阶下,给他们官身,送他们出海。结果呢?结果到了皇太极嘴里,就成了朕驱逐理学士子,自断根基。”
他摇了摇头:
“皇太极啊皇太极,你让朕说什么好?”
王承恩忍不住笑了。
“皇上,那您打算怎么办?”
朱由检想了想。
“传旨给毛文龙,让他盯着那边。朝鲜要是真被欺负了,咱们也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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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皮岛。
毛文龙坐在大帐里,看着刚从盛京送来的密报,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皇太极这个老小子,疯了!”
耿仲明在旁边问:
“大帅,什么事这么高兴?”
毛文龙把密报递给他。
耿仲明看了一遍,也笑了。
“这……这是把咱们的戏当真了?”
毛文龙点了点头。
“他把皇上送儒生出海,当成是驱逐理学,自断根基。还说什么‘柱子断了一根’,乐得屁颠屁颠的,要去找朝鲜的麻烦。”
他站起身,在帐里走来走去,眼睛亮得吓人。
“好机会!好机会啊!”
孔有德凑过来。
“大帅,您想干什么?”
毛文龙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皇太极去打朝鲜,后方空虚,你说,咱们能干点什么?”
孔有德的眼睛也亮了。
“大帅的意思是……”
毛文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准备。等阿敏的大军一动,咱们就去他后院放火。烧粮仓,劫辎重,抢人口,能干什么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笑了:
“这老小子疯了?不利用一下占点便宜,都对不起自己了。”
大帐里,响起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