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五月初一,京城。
消息像炸雷一样,从盛京传来,瞬间引爆了整个北京城。
“建虏僭号!皇太极称帝了!”
“国号大清!年号崇德!”
“这是造反!这是大逆不道!”
国子监的彝伦堂前,黑压压挤满了人。那些平日里为士绅纳粮吵得面红耳赤的监生们,此刻却出奇地一致。没有人再提什么祖制,没有人再说什么圣学,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火。
一个年轻的监生跳上台阶,振臂高呼:
“诸位!皇上派我辈儒生出海传学,那是流芳千古的圣君!如今蛮夷僭号,辱我大明,我等读书人岂能坐视?愿从军者,站到左边!”
呼啦啦,一大半人涌向左边。
“愿捐资者,站到右边!”
剩下的人涌向右边。
“愿为前锋者,随我来!”
那年轻监生跳下台阶,大步往外走。身后,几十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跟了上去。
祭酒李默站在彝伦堂门口,看着那些年轻人的背影,老泪纵横。
“好……好……我大明有此士气,何愁建虏不灭!”
京城各大茶楼酒肆,炸开了锅。
悦来楼的二层,挤满了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商贩,有扛着扁担的脚夫,还有几个腰悬佩刀的武官。平日里三教九流互不搭腔的,此刻却挤在一起,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
“听说了吗?皇太极称帝了!”
“称帝?他也配?”
“那可不,人家自称天命所归,国号大清,年号崇德。”
“大清?我呸!老子只知道大明!什么大清,狗屁!”
一个卖菜的老汉挤进来,手里攥着几文钱,大声道:
“诸位,我虽然是个卖菜的,也愿意捐半个月的菜钱!这钱给朝廷打鞑子,我乐意!”
旁边一个卖肉的屠户一拍桌子:
“老哥说得对!我捐三天的肉钱!”
一个扛着扁担的脚夫,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我也捐。我虽然穷,但鞑子打过来,我连挑担子的活都没了。”
角落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
“诸位,老朽在辽东做过生意,亲眼见过鞑子怎么屠城的。男人杀光,女人抢光,孩子摔死。老朽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这银子,给朝廷买火药。”
满堂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老丈仗义!”
“有这样的人,何愁鞑子不灭!”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看着面前那一摞摞奏折,揉了揉额头。
这些奏折,全是请战的。
东林党的,浙党的,楚党的,齐党的——平日吵得你死我活的各党各派,此刻竟然意见出奇一致:打。
“臣钱谦益泣血上言:建虏僭号,辱我大明,此仇不报,何以立于天地之间?臣虽老迈,愿随军出征,以死报国!”
“臣张延登泣血上言:浙党与东林虽有隙,然国难当头,臣愿捐出家财,资助军需!臣在浙江有田八百亩,愿捐五百亩充作军饷!”
“臣韩爌泣血上言:臣六十有七,愿以老骨为前驱!臣家中尚有壮仆二十人,愿编入军中,为国效命!”
朱由检看完,忍不住笑了。
“这帮人,平时吵得你死我活,现在倒团结起来了。”
王承恩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您打算怎么办?”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极殿前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无数百姓。他们举着牌子,喊着口号,要朝廷出兵。
“皇上圣明!出兵征讨!”
“扫庭犁穴!灭此朝食!”
“为辽东百姓报仇!”
朱由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民心可用。”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
“皇上!毛帅……毛帅回来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
“毛文龙?他不是在皮岛吗?”
话音未落,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已经冲进了暖阁。
毛文龙跪在地上,铠甲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皇上!臣毛文龙,叩见皇上!”
朱由检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
毛文龙抬起头,声音沙哑:
“皇上,臣在皮岛听说了!皇太极那个狗东西称帝了!臣……臣实在坐不住了!臣请旨,让辽东动起来!臣愿为先锋,打他个落花流水!”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你从皮岛跑回来,岛上的事谁管?”
毛文龙梗着脖子:
“臣让耿仲明暂代。皇上,臣在皮岛八年,天天看着那些鞑子耀武扬威!以前忍了,是因为朝廷没准备好!现在朝廷有新炮,有车营,有骑兵,有满桂,有孙承宗,有秦良玉!还怕什么?臣请旨,打!”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笑了。
“毛文龙,你倒是急性子。”
毛文龙磕头如捣蒜:
“皇上,臣求您了!再不臣去,臣就要憋死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小太监跑进来。
“皇上!秦老将军八百里加急奏折!”
朱由检接过,展开。
秦良玉在奏折里写道:
“臣秦良玉泣血上言:闻建虏僭号,臣夜不能寐。臣虽女流,然受国厚恩,愿率白杆兵三千,北上辽东,为国效力。臣之刀,犹可斩敌;臣之马,犹可冲锋。请皇上恩准!”
朱由检看完,把奏折递给毛文龙。
毛文龙看了,咧嘴一笑:
“秦老将军都坐不住了!皇上,您看,连女将军都要上阵了!”
接下来的几天,请战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
武将们一个个请战:满桂从草原上送来奏折,说他已经集结了三千骑兵,随时可以南下夹击;孙承宗从辽东送来奏折,说车营已经练成,只待圣旨;张世泽从应天送来奏折,说愿率京营五千北上;甚至远在陕西的孙传庭也送来奏折,说他的新军已经练成五千人,可以调往辽东。
文官们也不再吵了。钱谦益和张延登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征调九边精兵,会剿建虏。韩爌甚至提出要变卖家产,资助军需。
百姓们更是热情高涨。京城各大城门,都有人自发组织募捐,要“捐钱捐粮,助朝廷平虏”。有人捐银子,有人捐粮食,有人捐布匹,还有人把自己家的骡马牵来,说是给军队运粮草。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募捐箱前,从怀里摸出一对银镯子,放进箱子里。
“这是我闺女出嫁时的陪嫁,本来要留给孙女的。现在,给朝廷打鞑子。”
旁边的人无不动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盛京,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政殿里,皇太极坐在御座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面前的案上,堆着一摞摞告急文书。但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汉民逃归关内者,日以千计。汉官去职者,十之七八。”
他的手在发抖。
称帝之后,他本以为会迎来万民朝贺,会迎来蒙古诸部的归附。可现实是,蒙古诸部还在观望,朝鲜使者虽然来了,却是敷衍应付。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汉人的反应。
那些归附后金的汉民,那些在后金为官的汉臣,一听到大明要打,一夜之间跑了无数。他们拖家带口,偷偷越过边境,逃回关内。
拦都拦不住。
盛京城外,官道上。
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艰难地向南移动。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包袱的,有抱着孩子的。男女老少,扶老携幼,绵延数里。
一个中年汉子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他的老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他的妻子跟在后面,背着包袱,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儿。
“当家的,咱们真要走?”妻子问,声音里带着不安。
“走。必须走。”汉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鞑子称帝了,明朝肯定要打。到时候,咱们这些汉人,第一个被当成叛徒清算。不走,等死吗?”
妻子沉默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个后金骑兵冲了过来,挥舞着马刀,驱赶那些走得慢的人。
“快!快!不许停!再停就砍了!”
人群一阵骚乱,哭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那汉子推着独轮车,拼命往前挤。
“让开!让开!别挡路!”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三天。
还有两天,就能到边境了。
只要到了边境,到了大明的境内,就安全了。
盛京城内,范文程的府邸。
范文程坐在书房里,脸色惨白。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汉人跑了,汉臣也跑了。他手下的几个亲信,昨天夜里偷偷溜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他不能跑。
他是皇太极的头号智囊,是后金汉臣之首。他跑了,皇太极会怎么想?那些满人贝勒会怎么想?
可他不跑,等明朝大军压境,他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天命三年,他和兄长范文寀一起谒见努尔哈赤,凭着胸中才学,被“善遇之”。从那以后,他追随后金,攻打辽阳、三岔、西平、广宁,每役皆在行间。
皇太极即位后,对他更是倚重。设文馆,他为巴克什;改内三院,他授内秘书院大学士。皇太极每次召见,总要留下时间与他单独密谈。皇太极发出的谕旨,都由他草拟。起初皇太极还亲自披览,后来索性说:“你当无谬也。”
何等信任!何等恩宠!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街道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逃难的汉民,到处都是哭泣的孩子,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面孔。
他闭上眼睛。
“范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过头,是他的长子范承谟。
“父亲,咱们怎么办?”
范文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备车。我要进宫。”
大政殿里,皇太极看着跪在地上的范文程,一言不发。
范文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大汗……臣……臣有罪……”
皇太极冷笑一声。
“有罪?你有什么罪?”
范文程抬起头,老泪纵横:
“大汗,臣不敢欺瞒。大势已去矣。”
皇太极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范文程跪直了身子,声音沙哑:
“大汗,您看看外面。汉民跑了,汉臣散了。那些满人贝勒,已经在议论了。他们说,汉人不可信,范文程也不可信。他们说,要杀汉人以儆效尤。臣是汉人,臣早晚会被他们清算。臣不怕死,可臣怕的是,大清就这么完了!”
皇太极的脸色铁青。
“你是让朕……放弃?”
范文程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大汗,臣不是让您放弃。臣是让您……走。”
“走?”
“对。”范文程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绝望,“趁大明还没有合围,趁他们还没有打过来,走。带着家当,带着八旗精兵,西进。打进草原,走得越远越好。”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舆图:
“林丹汗势弱,挡不住咱们。收服了漠南蒙古,咱们就有牛羊,有人马,有地盘。然后继续西进,越过喀尔喀,翻过阿尔泰山,一直往西走。”
皇太极愣住了。
“一直往西?那是什么地方?”
范文程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出一条漫长的曲线:
“臣查过一些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地图。再往西,有一片广袤的草原,叫钦察草原。再往西,有一条大河,叫伏尔加河。那里有斯拉夫人,有哥萨克人,还有日渐强大的莫斯科公国。再往西,越过波兰,就是神圣罗马帝国,就是欧罗巴。”
他转过头,看着皇太极:
“大汗,那里也有战乱,有割据,有无数小国互相征伐。咱们八旗精兵,天下无敌。只要去了那里,就能打出一片天地。可要是留在这里,等大明的大军压境,咱们……咱们就真的完了。”
皇太极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走?朕刚称帝,就要走?朕的脸往哪儿放?”
范文程哭了。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大汗!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看看那些汉臣,为什么跑?因为他们知道,大明不会放过咱们!因为他们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指着窗外:
“您听听,那些满人贝勒们,已经在议论了。他们说要杀汉人以泄愤,他们说要严惩叛徒!臣是汉人,臣早晚会被他们清算!臣不怕死,可臣怕的是,大清就这么完了!”
皇太极怔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范文程说的是真的。
那些满人贝勒,那些从前对他忠心耿耿的将领,现在看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因为汉人跑了,因为他信任的汉人背叛了。
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而范文程,就是最合适的那个。
“你……你先下去。”
皇太极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得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范文程叩首,退出大政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他为之效力半生的宫殿,此刻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凉。
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站在舆图前,看着辽东的方向。
王承恩走进来,轻声说:
“皇上,范文程派人送来密信。”
朱由检接过,展开。
信不长,但字字惊心:
“皇太极意欲西逃,经漠南、漠北,越阿尔泰山西去钦察草原,图谋另立基业。臣冒死密报,请皇上速备。臣范文程泣血顿首。”
朱由检看完,愣住了。
西逃?
去钦察草原?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沿着范文程描述的那条路线,一路向西。
辽东,辽西,漠南,漠北,阿尔泰山,钦察草原,伏尔加河,莫斯科公国,波兰,神圣罗马帝国……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王承恩。”
“奴婢在。”
“去把满桂和袁崇焕叫来。”
一个时辰后,满桂和袁崇焕跪在暖阁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满桂刚从草原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袁崇焕从宣府赶来,也是一脸疑惑。
朱由检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朕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两人心里一凛。
“皇上请吩咐。”
朱由检拿起那份密信,递给他们。
两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皇太极要跑?”满桂瞪大眼睛,“臣这就带兵去追!”
“不急。”朱由检摆了摆手,笑了,“朕不让你追。”
满桂愣住了。
“不追?那……”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你们看,这条路线,从漠南到漠北,再到阿尔泰山,再到钦察草原。一路数万里,沿途有无数部落,无数国家。”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朕让你们做的,不是追,是送。”
“送?”袁崇焕皱起眉头。
“对。”朱由检说,“朕给你们精兵一万,新式火炮五十门,粮草辎重无数。你们跟着皇太极,一路‘护送’他西行。”
满桂和袁崇焕面面相觑。
“皇上,臣不明白……”
朱由检笑了。
“你们想想,皇太极带着几万八旗精兵,一路往西。他会遇到什么?”
他指着舆图:
“首先是漠南蒙古,林丹汗。打一场。然后是漠北喀尔喀,再打一场。翻过阿尔泰山,是卫拉特蒙古,继续打。到了钦察草原,有哥萨克人,有莫斯科公国。再往西,有波兰立陶宛联邦,有神圣罗马帝国,有无数诸侯国。”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打,你们就看着。他打累了,你们就送点粮草。他打胜了,你们就‘祝贺’。他打败了,你们就‘收留’。一路‘护送’他,一直送到欧罗巴。”
满桂和袁崇焕听得目瞪口呆。
“皇上,这……”
朱由检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欧罗巴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两人摇头。
“那里正在打仗。天主教和新教,打了几十年,死几百万人了。那里有无数小国,互相征伐,乱成一锅粥。你们想想,皇太极带着几万能征善战的八旗精兵,突然出现在那里,会是什么景象?”
袁崇焕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会……他会打得那些泰西人落花流水。”
“对。”朱由检说,“然后呢?那些泰西人打不过他,就会跟他议和,跟他结盟,跟他做买卖。他会在那里站稳脚跟,建立一个新的大清。”
满桂忍不住问:“皇上,那咱们不是养虎为患吗?”
朱由检摇了摇头。
“你错了。朕要的,就是他站稳脚跟。”
他看着舆图,目光深远:
“等他在欧罗巴站稳了脚跟,你们猜,咱们那些在塞维利亚传学的儒生,会不会去找他?”
满桂愣住了。
“儒生?找他干什么?”
朱由检笑了。
“骂他啊。”
他指着舆图上塞维利亚的位置:
“咱们那些宣抚使,正在欧洲传学。他们很快就会听说,有一个‘僭越之主’跑到欧洲来了。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找上门去,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僭号’、‘大逆不道’、‘蛮夷猾夏’。他们会在欧洲的大学里、教堂里、宫廷里,到处宣扬皇太极的罪行。”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你们想想,皇太极辛辛苦苦跑到欧洲,刚站稳脚跟,就被一群穿着大明官服的儒生追着骂。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躲也躲不掉,赶也赶不走。他得多憋屈?”
满桂和袁崇焕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皇上高明。”
朱由检摆了摆手。
“还有呢。他到了欧洲,还会遇到另一个对手。”
“谁?”
朱由检指着舆图上更远的地方:
“奥斯曼帝国。”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
“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非,兵强马壮,正在跟神圣罗马帝国争夺欧洲霸权。皇太极带着几万精兵杀过去,早晚会跟奥斯曼人碰上。你们猜,谁打得过谁?”
满桂想了想:“八旗精兵,天下无敌。”
“对。”朱由检说,“可奥斯曼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有火枪,有大炮,有几十万大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看。”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所以,朕让你们去‘护送’皇太极,不是去打仗,是去下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这盘棋,要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每一步,都要走稳。”
满桂和袁崇焕深深叩首。
“臣遵旨!”
数日后,盛京。
皇太极站在大政殿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宫殿。
殿前广场上,八旗精兵列队而立。五万人马,旌旗招展,士气尚存。但仔细看,那些满人贝勒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大汗。”代善走过来,“都准备好了。粮草够三个月,辎重装了五百车。”
皇太极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座宫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出发。”
大军缓缓启动,向西而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塞维利亚大教堂前。
冯时中站在广场上,正在向一群西班牙学者讲解《论语》。忽然,一个年轻儒生匆匆跑来,递上一份从京城辗转送来的密报。
冯时中接过,看了一眼,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诸位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那些西班牙学者好奇地看着他。
冯时中朗声道:
“有一个僭越称帝的蛮夷首领,被我们大明打得待不下去了,正带着残兵败将往西逃窜。再过几年,他们可能会跑到欧洲来。”
西班牙学者们面面相觑。
“那……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冯时中笑了。
“当然有关系。到时候,我们还要请诸位帮忙,一起去骂他。”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希拉尔达塔,目光深远:
“敢僭号称帝?骂不死他。”
夕阳下,钟声响起。
一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