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腊月十五,坤宁宫。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冬夜的寂静。
“皇上!皇上!”王承恩一路小跑冲进乾清宫,脸上笑得开了花,“皇后娘娘生了!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朱由检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奏折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然后大步往外走。
坤宁宫里,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喜气。周皇后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笑。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脸。
“皇上。”周皇后轻声唤道。
朱由检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生命。
红彤彤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小手握得紧紧的。
这是他的儿子。
历史上,这个孩子叫朱慈烺,会在崇祯十七年跟着他爹一起上吊——不对,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了。在这个时空,他刚刚出生,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长。
“皇上,您给取个名吧。”周皇后说。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慈烺。”他说,“朱慈烺。希望他仁慈、光明。”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小小的脸。
从今天起,他是父亲了。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这是他刚刚拟定的太子太师人选。
刘宗周。
他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王承恩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刘老大人今年七十了,还让他当太子太师,这……”
朱由检笑了。
“七十怎么了?七十正是学问最好的时候。太子不需要他带着玩,需要他教道理。刘宗周教了一辈子书,最会教人。”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朕让刘宗周教太子,不是为了教他怎么当皇帝。是教他怎么当人。刘宗周那一套‘诚意正心’,当皇帝用不上,当人用得上。”
王承恩不太懂,但点了点头。
“那奴才去传旨?”
“去吧。”
崇祯四年二月初一,皇极殿。
早朝。
今天的早朝,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格物科开考的日子。
虽然格物科不归朝堂管,但皇上特意在早朝上提了一句:
“朕听说,格物科那边今天开考,报名的有多少人?”
孙元化站出来,脸色有些复杂。
“回皇上,报名的……有一百二十三人。”
朝堂上响起一阵窃笑。
一百二十三人,比起经义科几千人的规模,少得可怜。
但朱由检点了点头。
“不少了。第一年,能有一百多人,朕很满意。”
他看向孙元化:
“这些人,都是什么人?”
孙元化答道:
“有工匠子弟,有民间算学先生,有落第的童生,还有几个……是各地科技局推荐来的。”
朱由检笑了。
“好。不管什么人,只要有本事,朕都要。”
同一天,贡院旁边的另一处考场。
这里原本是兵仗局的仓库,临时改成了格物科的考场。院子里摆着一排排矮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把算盘、几根竹尺。
一百二十三个考生,坐在矮桌前,等着发卷。
主考官是徐光启。
他已经七十四岁了,走路都要人扶着,但还是坚持亲自来监考。他站在考场中央,看着那些考生,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感。
这些人,有的穿着粗布衣裳,有的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袍,还有几个干脆光着膀子——一看就是工匠出身。他们和那些穿着丝绸的举人老爷不一样,他们手上的茧,是干活的茧,不是握笔的茧。
“发卷。”徐光启说。
卷子发下去了。
第一题,算学。
“今有方田一块,长四十五步,阔三十二步,问积几何?”
有人直接拿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
有人用笔在纸上画着。
还有几个人,眼睛一亮,提笔就写。
第二题,几何。
“今有圆城一座,周一百八十丈,问径几何?”
这道题,用到了圆周率。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开始在地上画圆。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低头写着什么。他叫程大本,是程大位的侄子——不是那个盐商程大位,是另一个程大位,徽州的算学名家。他从小跟着叔叔学算学,对《算法统宗》倒背如流。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抓耳挠腮的人,笑了笑,继续写。
第三题,机械。
“今有辘轳一架,井深三丈,桶重五斤,绳重每丈一斤,问汲水需力几何?”
有人彻底懵了。
有人开始列算式。
程大本写得更快了。
第四题,水利。
第五题,天文。
第六题,地理。
一题一题,越往后越难。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一百二十三人,交了卷的,只有八十七人。
徐光启坐在那里,一份一份地看。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有苗子。”他喃喃自语,“有苗子。”
三月初十,皇榜贴出。
格物科中举者,二十三人。
程大本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他站在皇榜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叔,我中了。”他轻声说,“你说的那条路,真的有人走了。”
四月,大明皇家科学院搬了新家。
新址在京城西郊,原是一座废弃的王府。朝廷拨了五万两银子,把王府翻修了一遍,又加盖了几排房舍,专门给格物博士们住。
程大本拎着包袱,站在科学院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匾额。
“大明皇家科学院”七个字,是皇上亲笔写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有的在摆弄仪器,有的在看书,有的凑在一起争论什么。
“新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走过来。
程大本点了点头。
“我叫程大本,徽州人。”
那人笑了。
“我叫王徵,陕西人。早来几天,算是老人了。走,带你转转。”
王徵带着程大本在科学院里转了一圈。
算学馆、几何馆、机械馆、水利馆、天文馆、地理馆……每一馆都有几间屋子,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书籍。
“这些东西,都是科技局这些年攒下来的。”王徵说,“以后,就归咱们研究了。”
程大本的眼睛亮了。
“这些……都可以用?”
“当然。”王徵笑了,“你以为是摆着看的?”
程大本搓了搓手。
“那我先看看算学馆。”
五月,算学馆里,灯火通明。
程大本和几个同门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一堆算稿。
“你们看,”程大本指着其中一张,“这是工匠们用的‘鲁班尺法’,量木头、算榫卯的。他们用了几百年,可没人总结过规律。我叔当年说过,鲁班尺不是随便定的,里面有道理。”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看。
“这不就是勾股定理吗?”
程大本摇了摇头。
“是勾股定理,但不止。你看这个,这是算圆木体积的,工匠们有自己的口诀,可没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只知道‘圆三径一,方五斜七’,可那是大概,不是精确。咱们得把这些口诀,一个一个验证,一个一个推成公式。”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
“圆木体积,以周径相乘,再以长乘之,再以……不对,这口诀有问题。”
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算着算着,天亮了。
程大本抬起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指着纸上那行公式:
“圆木体积,等于圆周率乘以半径平方,再乘以长。这和《九章算术》里说的,是一样的。可工匠们不知道,他们只用口诀。”
旁边的人愣愣地看着他。
“所以?”
程大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所以,工匠们几百年摸索出来的经验,和古人算出来的公式,是一样的。经验,可以用算学表达。算学,也可以用来指导经验。”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这就是咱们要做的事。把那些说不清的道理,说清楚。把那些算不清的东西,算清楚。”
另一个算学博士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程兄,你看看这个。这是造船工匠的‘龙骨曲率’口诀,他们说造大船,龙骨要有一定弯度,可没人知道为什么。我试着用几何推算了一下,好像和水的浮力有关系。”
程大本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亮了。
“这是抛物线!”
他指着那条弯曲的线:
“龙骨的这个弯度,正好是一条抛物线。船行水上,浮力分布是有规律的,龙骨做成这个形状,最能承受压力。工匠们不知道抛物线,但他们用经验找到了它。”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这些经验,都是宝。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宝,变成算学,变成公式,变成以后人人都能学的道理。”
六月,医馆里。
两个仵作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本厚厚的笔记。
一个姓刘,一个姓周,都是刑部调来的老仵作,跟着邓玉函学了半年解剖。邓玉函死后,他们就留在了科学院,专门研究人体和药物。
“刘师傅。”一个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书,“这是太医院送来的,《本草纲目》《伤寒论》《针灸甲乙经》,都在这儿了。”
刘仵作接过书,翻了翻。
“太医院那边,愿意配合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
“陈院使说了,太医院的人随时可以来,死囚那边也批了,每次用之前写个申请就行。”
刘仵作沉默了一会儿。
“死囚……用起来心里不落忍。可不用,怎么能知道药吃进去之后,五脏六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邓玉函说过的话:“你们中国的医术,有几千年经验,可你们不知道经验背后的道理。西洋的医术,解剖尸体,观察人体,才能知道药是怎么起作用的。”
他把那本《本草纲目》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李时珍说,附子有毒,能回阳救逆。可为什么有毒?为什么能回阳?他不知道,只是记下了经验。可咱们现在,有法子知道了。”
周仵作凑过来。
“那咱们怎么知道?”
刘仵作想了想。
“用邓先生教的法子。先试小剂量,看反应。然后解剖,看五脏六腑的变化。多试几次,就能总结出规律。”
他顿了顿,又说:
“还得和太医院的人配合。他们懂医理,咱们懂解剖,合起来才能弄清楚。”
正说着,外面走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太医院院使陈实功,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太医。
“刘师傅,周师傅。”陈实功拱了拱手,“太医院的人来了。以后咱们一起干。”
刘仵作连忙还礼。
“陈院使客气了。我们这些粗人,还得靠您指点。”
陈实功笑了。
“什么指点不指点。邓先生说过,中西医结合,才能把医道发扬光大。咱们今天,就是来‘结合’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本草纲目》,翻开其中一页:
“咱们先试这一味——大黄。李时珍说,大黄泻下攻积,清热泻火。可为什么能泻下?怎么泻下的?泻完之后,肠子里什么样?这些,咱们都不知道。”
他看向刘仵作:
“刘师傅,你们解剖的时候,能不能把肠子也切开看看?”
刘仵作点了点头。
“能。邓先生教过,肠壁的构造、颜色、厚度,都可以观察。”
陈实功眼睛一亮。
“那就这么定了。先用大黄试。太医院这边负责配药、记录症状,你们负责解剖、观察变化。试一百次,把每一次的情况都记下来。总有一天,能把这大黄的道理,弄明白。”
这里得插一句,其实明朝的医疗体系,已经相当有规模了。
从太医院到府、州、县的惠民药局,再到乡间的游医、铃医,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太医院下设十三科,有大方脉、小方脉、妇人、伤寒、针灸、口齿、咽喉、眼、疮疡、接骨等,各科医生专精一科,已经有了专科医生的雏形。太医院医生需经考试选拔,精通本科技艺者方可入院。万历年间,太医院已有医官二百余人,分科诊疗,各有专攻。
惠民药局遍布全国各府州县,由太医院派遣医官,专司百姓寻医问药之事。每逢初一十五,惠民药局免费施药,贫苦百姓皆可领取。遇到瘟疫爆发,朝廷会从太医院派出医官,地方官府配合,组织隔离、施药、掩埋尸体。这响应机制,和现代的公共卫生体系,已经很像了。
至于防疫方法,古人也不是全无章法。瘟疫发生时,官府会组织焚烧尸体,用石灰消毒,防止疫情扩散。《本草纲目》中记载:“凡瘟疫流行,以石灰水洒地,可杀毒气。”明代地方志中,多次记载官府在疫区发放石灰、组织掩埋尸体的措施。烟熏防疫更是由来已久,《周礼》中就记载有专门掌管用火祛疫的“司爟”之官。明代云南等地,至今还保留着焚烧艾草、苍术、白芷来驱瘟的习俗。
这些规制和方法,几百年积累下来,已经成了体系。只是古人不叫“公共卫生”,叫“防疫”。刘仵作他们现在做的,就是用邓玉函教的解剖之法,把这些经验背后的道理,一点一点挖出来。
七月,雷雨大作。
京城西郊的旷野上,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张显庸。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
手里握着一卷铜线,铜线的一端系在一只巨大的风筝上。风筝已经放起来了,在风雨中摇摇晃晃,越飞越高。
身后的凉亭里,几个道童缩成一团,脸色发白。
“天师!天师快回来吧!这雷雨天的,太危险了!”
张显庸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只风筝,看着那道直通云霄的铜线。
他想起几个月前,皇上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们道门的雷法,能不能像火炮一样,有固定的配方,有稳定的效果?”
他当时答不上来。
可这几个月,他在科学院看了很多东西。那些西洋人留下的书,那些工匠们用的仪器,那些算学馆里的人算出来的公式。他发现,那些东西,和道门炼丹、画符、祈禳的路子,完全不一样。
道门靠的是心法,是悟性,是玄之又玄的天机。
他们靠的是试验,是数据,是反反复复的验证。
他开始想,雷法,能不能也这样验证?
于是有了今天这场试验。
他查阅古籍,发现《淮南子》中就有“炼铜为铁,引雷入地”的记载。他想起邓玉函留下的书中,提到西洋人用“电”字形容这种天上的力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总得试试。
风筝是用竹篾扎的,糊了厚厚的油纸,不怕雨淋。铜线是他专门从科技局要来的,细而韧,足足备了三十丈。线的末端,系在一块铁板上,铁板埋在地下,用来泄雷。
“天师!”一个道童冒着雨冲过来,“科技局的人来了!说要记录!”
张显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让他们来。”
科技局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叫孙和鼎,是孙元化的族弟,专攻算学和物理。他们带着纸笔,躲在凉亭里,准备记录这场试验。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旷野。
张显庸的手在发抖。
铜线那一端,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然后——
“轰!”
一道天雷顺着铜线劈下来,砸在风筝上,炸出一团火光。
风筝瞬间烧成了灰,铜线断成几截,火花四溅。
张显庸被震得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几个道童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天师!天师您没事吧?”
张显庸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片烧焦的风筝残骸。
然后他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原来……原来如此……”
孙和鼎从凉亭里跑过来,手里拿着纸笔。
“张天师,刚才那一下,您看清了吗?”
张显庸扶着道童站起来,看着那片雷雨交加的天空。
“雷法是真的。”他说,“不是心法,是理。是天上的电,是地下的铁,是雨和云的碰撞。是真的,是可以试的。”
他指着那根断掉的铜线:
“你看,线烧断了,说明电流太大了。要是线再粗一点,或者中间加个泄雷的东西,也许就不会断。”
孙和鼎连连点头,飞快地记录着。
“风筝高度多少?”
“大概二十丈。”
“铜线多长?”
“也是二十丈。”
“刚才那道雷,你感觉从哪儿劈下来的?”
张显庸想了想。
“正上方。风筝正上方。”
孙和鼎兴奋得满脸通红。
“好!好!记下来!全都记下来!”
张显庸转过身,往凉亭走去。
“回去,把今天的事记下来。什么时候放的线,多长的线,多大的风筝,雷从哪边来,打在哪儿,全部记下来。”
道童们愣愣地点头。
张显庸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还有,去科技局问问,他们有没有那种能测电的东西。西洋人管那个叫什么来着……我听邓玉函说过,好像有一种叫‘莱顿瓶’的东西,可以存电。”
他又笑了。
“电……雷法……原来是一回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张显庸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雷电研究上。
第一次试验,风筝烧了。第二次,他换了更粗的铜线,结果铜线没烧,风筝也没烧,但什么都没引下来。第三次,他又调整了风筝的高度,结果引下来一道小雷,铜线还是烧断了。
孙和鼎每次都来记录,每次都带着一堆问题。
“天师,您说为什么有时候能引下来,有时候引不下来?”
张显庸想了想。
“可能和云的厚薄有关,和风的方向有关,和空气中的潮湿有关。说不清,只能多试。”
他把每一次试验的结果都记下来,厚厚的一本笔记,密密麻麻全是字。
有一次,孙和鼎拿来一个西洋的“静电计”,据说是邓玉函留下的。张显庸对着那东西研究了半天,又试了几次,终于测出了一些数据。
“有电。”他兴奋地说,“雷雨来的时候,空气里有电。”
他指着那个小小的仪器:
“你看,这个指针会动。雷越近,动得越厉害。”
孙和鼎眼睛亮了。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提前知道雷什么时候来?”
张显庸点了点头。
“也许吧。现在还不能,但总有一天能。”
崇祯四年冬,科学院的人聚在一起,互相交流一年的成果。
程大本拿出了他整理好的《工匠算理辑要》,厚厚一本,全是公式和证明。
刘仵作拿出了他和太医院合作的《本草实解》,记录了几十种药物的试验结果。
张显庸拿出了他那本《雷电考》,记录了这一年来的几十次试验。
三个人站在一起,各自手里捧着自己的心血。
程大本笑着说:
“张天师,你那雷法,现在能叫‘雷学’了吧?”
张显庸摇了摇头。
“还早。才刚开了个头,离真正的‘学’,还差得远。”
刘仵作也笑了:
“我们那个也一样。才试了几十味药,离弄明白所有药,还差几百年。”
张显庸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
“几百年就几百年。咱们开个头,后人接着走。”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同僚:
“咱们这些人,这辈子能做的事,就是把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变成‘清清楚楚’的东西。等咱们死了,后人拿着咱们留下的书,接着往下走。”
程大本点了点头。
“对。一步一步走。”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天空。
王承恩走进来,轻声说:
“皇上,科学院那边送来了几本书。程大本的《工匠算理辑要》,刘仵作的《本草实解》,张天师的《雷电考》。说是一年的成果。”
朱由检接过书,翻了翻。
看着看着,他笑了。
“好。真好。”
他把书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
他想起那些在科学院里埋头研究的人,想起程大本推算公式时的专注,想起刘仵作解剖时的认真,想起张显庸在雷雨中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