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五月,欧罗巴,罗马。
梵蒂冈的钟声在晨曦中回荡,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但今天的罗马,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教皇乌尔班八世坐在御座上,面前跪着十几个红衣主教。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陛下,”一个红衣主教抬起头,声音沙哑,“那些东方人,那些该死的‘儒生’,已经在欧洲传教十年了。”
教皇没有说话。
另一个主教接话:
“他们不信上帝,不信基督,只信什么‘天理’。他们在巴黎、在塞维利亚、在佛罗伦萨,到处宣讲。他们说上帝不是唯一的神,说人可以靠自己的修行成为圣人。这是异端!这是亵渎!”
“更可怕的是,”第三个主教咬牙切齿,“有些欧洲人居然信了。德国的那些新教诸侯,本来就和我们作对,现在更是拿着那些东方人的‘天理’当武器,说天主教是迷信,说教皇是……”
他说不下去了。
教皇终于开口:
“是什么?”
主教低下头,声音发颤:
“说教皇是……‘以一人之私欲,凌驾于万民之上’。”
大殿里一片死寂。
教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传我旨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组建十字军,清剿异端。那些东方儒生,一个不留。”
六月初,消息传遍欧洲。
“教廷要清剿儒生!”
“十字军又出现了!”
“那些东方人要倒霉了!”
塞维利亚,宣抚使驻地。
冯时中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那份刚刚收到的密报,脸色凝重。
“教廷集结了两万人,从罗马出发,一路往北。目标是巴黎、塞维利亚、佛罗伦萨——所有有咱们的地方。”
李贽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两万人?挺看得起咱们。”
冯时中看着他:
“你还笑得出来?”
李贽耸了耸肩:
“笑不出来也得笑。不然怎么办?哭?”
陈子明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杆燧发枪:
“跟他们拼了!咱们七十个人,一人换十个,也够本了!”
冯时中摇了摇头:
“拼?拿什么拼?咱们只有七十个人,枪只有三十杆,火药只够打一轮。那些教廷的军队,有两万人,有火绳枪,有大炮。”
陈子明愣住了。
“那怎么办?”
冯时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大海的方向。
“等。”
“等什么?”
“等郑芝龙。”
六月十五,地中海,撒丁岛附近。
郑芝龙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蔚蓝的海面。身后,是二十艘蒸汽铁甲船,每一艘都装着他从未想过的东西——蒸汽机、螺旋桨、后装步枪、新式火炮。
这是他第三次来欧洲了。
第一次,他带着三十七个儒生,把他们送到塞维利亚。
第二次,他带着更多的儒生,还有满满一船的货物。
这一次,他带着的是舰队。
“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递上一份急报,“教廷那边动手了。两万人,正往北开。咱们的人被困在塞维利亚,出不来。”
郑芝龙接过急报,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两万人?挺好。”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崭新的铁甲船。
“传令,全速前进。让那些红毛鬼看看,什么叫大明的海军。”
六月二十日,塞维利亚港外。
教廷的十字军已经兵临城下。
两万人,列阵于城外。火枪手在前,长矛兵在后,骑兵在两翼。中间是几十门火炮,炮口对准了城墙。
城墙上,冯时中带着七十个儒生,站成一排。他们手里拿着燧发枪,脸上带着决绝。
“冯兄,”李贽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为圣人之事,行圣人之行’?”
冯时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
李贽点了点头。
“那就值了。当年离开大明的时候,那些老儒说咱们‘离经背道’,可咱们心里清楚——国内那些人,抱残守缺,才是真正的离经背道。我等来欧洲,是一片乐土,为圣人之事,行圣人之行!这是皇上圣明!”
陈子明也笑了:
“对!要不是皇上圣明,咱们哪有机会来这儿?哪有机会让这些红毛鬼知道什么叫天理?”
城外,号角声响起。
教廷的军队开始推进。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转过头,看向海面。
二十艘巨大的铁甲船,正缓缓驶入港口。船身漆黑,烟囱里冒着黑烟,船头劈开波浪,像一群钢铁巨兽。
船上的大炮,对准了岸上的军队。
郑芝龙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十字军。
“传令。”他轻声说,“警告射击。”
“轰!轰!轰!”
二十门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而出,落在教廷军队前方一百步的地方,炸出二十个巨大的深坑。
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那些十字军士兵愣住了,然后,崩溃了。
“魔鬼!那是魔鬼的船!”
“跑啊!”
两万人,瞬间溃散。
城墙上,冯时中看着那些逃跑的士兵,看着那些缓缓靠岸的铁甲船,愣了半天。
“郑芝龙……”他喃喃自语,“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郑芝龙走下船,朝他挥了挥手。
“冯先生,别来无恙?”
冯时中冲下城墙,一把抱住他。
“你……你怎么来了?”
郑芝龙笑了。
“皇上让我来的。他说,那些儒生,一个都不能少。”
冯时中眼眶红了。
“皇上……皇上还记得我们?”
郑芝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你们这些年在欧洲干的事,皇上都知道。教廷要动你们,他怎么可能不管?”
李贽走过来,嘿嘿一笑:
“郑将军,你这船,这炮,可真厉害。那些红毛鬼,吓得屁滚尿流。”
郑芝龙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科学院那些年可不是白干的。蒸汽机、铁甲船、后装步枪——全是新东西。皇上说了,要让你们在欧洲,安安稳稳地传学。”
冯时中点了点头,看着远处那片溃散的教廷军队,忽然说:
“郑将军,你说,咱们这些人,当年离开大明的时候,那些老儒骂咱们离经背道。可现在,咱们在这边,让那些红毛鬼知道了什么叫天理,什么叫圣人之道。这算不算为圣人之事?”
郑芝龙想了想:
“算。当然算。皇上当年就说了,为圣人之事,行圣人之行,流芳千古,丹青留名。你们现在干的,不就是这个吗?”
冯时中笑了。
“对。皇上圣明。”
教廷的十字军溃败了。
消息传到罗马,教皇脸色惨白。
“那些船……那些炮……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
但更让他恐惧的消息,还在后面。
七月初,日耳曼,维也纳。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三世坐在王座上,面前站着一个东方人——那是第一批出海宣抚使中的一员,姓方,名世儒。
“陛下,”方世儒缓缓开口,“您知道为什么您的国家这么乱吗?”
斐迪南三世看着他。
“为什么?”
方世儒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
“您看,您的帝国有几百个诸侯,各有各的军队,各有各的税收,各有各的意志。您说话,他们可以听,也可以不听。您要打仗,他们可以出兵,也可以不出兵。这样的国家,怎么强大?”
斐迪南三世沉默了。
方世儒继续说:
“我们中国,两千年前就和您一样。周天子分封诸侯,诸侯各自为政。结果打了五百多年,死了几百万人。后来秦始皇统一六国,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才有了强大的中央集权。”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您知道为什么我们大明的皇帝能说一不二吗?因为我们有统一的朝廷,统一的法令,统一的税收。我们有‘天理’——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各有各的本分。皇帝的本分,是让国家强大;臣子的本分,是辅佐皇帝;百姓的本分,是各安其业。各安其位,各守本分,天下就太平了。”
斐迪南三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说的这些,朕能做到吗?”
方世儒笑了。
“能。但您得先集权。把那些诸侯的权力收回来,把军队统一起来,把税收统一起来。然后,您就能像我们大明的皇帝一样,说一不二。”
斐迪南三世想了想。
“那些诸侯,不会答应的。”
方世儒看着他:
“您不试试,怎么知道?”
八月初,维也纳宫廷。
斐迪南三世召集了所有诸侯。
“朕要改革。”他说,“从今天起,诸侯的军队,统一归帝国指挥;诸侯的税收,统一归帝国征收;诸侯的领地,统一归帝国管辖。”
大殿里一片哗然。
“陛下!这是要剥夺我们的权力!”
“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领地,凭什么归你管辖?”
“你这是独裁!这是暴政!”
斐迪南三世没有说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
殿门打开,一队穿着新式军服的士兵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后装燧发步枪——和明军远征军用的,一模一样。
那是郑芝龙送来的礼物。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斐迪南三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命令。”
诸侯们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沉默了。
九月初,日耳曼的第一支“理学新军”成立。
五千人,装备着大明的燧发步枪,训练着大明的三段击战术。
斐迪南三世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士兵,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
“方先生,”他对方世儒说,“你说得对。朕以前,只是个名义上的皇帝。现在,朕才是真正的皇帝。”
方世儒笑了。
“陛下,这只是开始。等您把国家治理好了,以后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十一月初,法兰西王国。
路易十三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
“日耳曼人打过来了。”
他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陛下,日耳曼人不是一直乱成一团吗?怎么突然……”
“他们改革了。”路易十三咬着牙,“那个斐迪南,收回了诸侯的权力,组建了新军,装备了东方人的火枪。现在,他比朕强。”
大臣们沉默了。
“陛下,咱们怎么办?”
路易十三站起身,走到窗前。
“怎么办?打。朕不信,咱们法兰西,打不过那些日耳曼蛮子。”
十一月十五,莱茵河畔。
日耳曼新军和法兰西军队相遇了。
法兰西军队,两万人,装备着火绳枪,列着传统的方阵。
日耳曼新军,一万人,装备着后装步枪,列着明军的三段击阵型。
战斗开始。
第一轮射击,日耳曼新军的三段击,打得法兰西军队抬不起头。
第二轮射击,法兰西军队开始溃散。
第三轮射击,法兰西军队彻底崩溃。
路易十三在战场后方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打法?”他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枪?”
没人能回答。
十二月底,巴黎陷落。
路易十三签署了投降书,法兰西王国并入日耳曼。
斐迪南三世站在巴黎的王宫里,看着那些华丽的装饰,忽然想起方世儒说的话。
“等您把国家治理好了,以后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笑了。
“方先生,朕做到了。”
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看着从欧洲送来的密报,嘴角微微翘起。
日耳曼王国实行理学改革,集权成功。
法兰西王国被吞并。
教廷的十字军被郑芝龙的舰队吓破了胆。
那些儒生,在欧洲待了十年,终于开始开花结果了。
他想起当年送那些儒生出海时的情景,想起那些慷慨激昂的脸,想起他们在《京华时报》上写下的那些话——“国内已经开始离经背道!我等去欧洲一片乐土,为圣人之事,行圣人之行!皇上圣明!”
现在,那些人,在欧洲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上,”王承恩走过来,轻声问,“您笑什么呢?”
朱由检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些儒生,挺能折腾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