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三月初一,扶桑,石见银矿。
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火药的味道。郑芝龙站在矿山顶上,看着脚下那片已经被明军控制的矿坑,嘴角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三千海军陆战队,五百车营,加上二十艘蒸汽铁甲舰的火力支援,打一个小小的石见银矿,简直是大材小用。
“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矿坑全部控制了!扶桑守军死伤五百余人,俘虏一千二百人。矿洞里还发现了大量存银,来不及运走的,堆了半个矿洞!”
郑芝龙点了点头。
“好。传令下去,保护好矿洞,一锭银子都不许少。”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矿山。这座山,就是传说中的石见银矿,年产白银四百万两以上,够大明发两年军饷。现在,它是大明的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亲兵匆匆跑来。
“将军!扶桑天皇派使者来了,说要投降!”
郑芝龙愣了一下。
“投降?这么快?”
亲兵点了点头:
“使者说,天皇愿意献上降表,只求大明不要继续进军。他们已经知道咱们的厉害,不敢打了。”
郑芝龙想了想,挥了挥手:
“让他过来。”
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日本官员被带到面前。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着泥土,用生硬的汉话说:
“大……大明将军阁下,我天皇陛下愿献上降表,愿臣服于大明,愿永世为藩属……”
郑芝龙看着他,忽然笑了。
“藩属?谁说要你们当藩属了?”
那官员愣住了,抬起头,一脸茫然。
“那……那将军的意思是……”
郑芝龙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展开,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扶桑之地,自古以来即为中华文明所及。自汉唐以来,其民仰慕华风,其君受封王号。今明军攻克石见,扶桑君臣献表请降。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允其请。自即日起,扶桑废其国号,并入大明版图,为新设一州,名曰‘瀛洲’。其地官员,择优留用;其民,一体教化。钦此。”
那官员听完,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这……”
郑芝龙收起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不满意?”
官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泥土翻飞:
“不敢不敢……臣……臣这就回去禀报天皇……不不不,禀报……禀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语无伦次。
郑芝龙摆了摆手:
“去吧。告诉你们那个……前天皇,让他收拾收拾,准备进京面圣。皇上要见他。对了,告诉他,带几个人来就行,别带兵。带兵也没用,咱们的船,一炮能打穿他们的城墙。”
官员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看着郑芝龙从扶桑送来的密报,嘴角微微翘起。
“石见银矿,年产四百万两。天皇投降,愿献国为州。”
他把密报放下,看着旁边的王承恩:
“王大伴,你说,这消息传出去,户部那帮人得乐成什么样?”
王承恩笑了:
“皇上,毕大人和郭大人怕是又要算账算到三更天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
“让他们算。算清楚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他想起那个遥远的小国,想起那些以后会叫“瀛洲”的土地,想起那些从此不再是天皇的扶桑君臣。
“瀛洲。”他轻声说,“这名字,挺好。”
三月底,消息传回京城。
扶桑被攻克,天皇投降,扶桑改为大明瀛洲州。
朝堂上一片欢腾。
“皇上圣明!”
“瀛洲!好名字!”
“这下银矿到手了,以后户部再也不用愁了!”
毕自严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要算账:
“石见银矿年产四百万两,四百万两啊!够咱们发两年军饷了!够修五千里驿道!够建三百所学堂!”
郭允厚更是跳了起来,矮胖的身子像皮球一样蹦得老高:
“皇上,臣请旨,立刻派官员去接管银矿!晚了怕被那些扶桑人藏起来!臣亲自去!臣带着户部最会算账的人去!”
朱由检看着他们,笑了。
“准。户部派人去,工部也派人去。银矿要管好,不能竭泽而渔。一年采多少,留多少,怎么运,都要有章程。”
他顿了顿,又说:
“瀛洲新附,要安抚民心。传旨下去,瀛洲百姓,只要愿意归顺大明,一律免赋三年。愿意学汉话、读汉书的孩子,可以进学堂,免费读书。那些投降的武士,愿意效力的,可以编入新军;不愿意的,发给路费,自谋生路。”
朝堂上一片赞颂。
四月初一,新年祭祖。
太庙里,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朱由检穿着祭服,带着几个藩王,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行礼如仪。三跪九叩,焚香奠酒,一切都按着祖制来。
祭祖结束后,他忽然开口:
“诸位皇叔皇兄,随朕来一趟。”
几个藩王面面相觑,不知道皇上要干什么。
他们跟着朱由检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乾清宫西暖阁。门窗紧闭,只有王承恩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
“皇上,您这是……”一个老藩王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周王,太祖第五子周定王的后代,在藩王中辈分最高,已经六十多岁了。
朱由检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朕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藩王们竖起耳朵。
朱由检缓缓说道:
“朕登基十五年,做的那些事,你们都知道。查晋商,抄盐商,推士绅纳粮,开海,办科学院,远征草原,打扶桑……”
藩王们连连点头。这些事,他们当然知道。每一样都惊天动地,每一样都让朝堂震动。
“朕做这些,不是为了朕自己,是为了这个天下。可朕有时候在想,这天下,光靠朕一个人,能撑多久?”
藩王们愣住了。
朱由检继续说:
“你们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是朱家的人。朕的江山,就是你们的江山。朕想让你们,也出点力。”
一个年轻藩王忍不住问。他是唐王,太祖第二十三子唐定王的后代,三十出头,血气方刚:
“皇上,您想让臣等做什么?”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朕。”
他挥了挥手:
“去吧。”
藩王们一头雾水地退出暖阁。
他们站在乾清宫外,面面相觑。
周王皱着眉头: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让咱们出力?出什么力?”
唐王眼睛发亮:
“不管什么意思,反正皇上让咱们想。那就想呗。想不出来,就猜。猜不出来,就试。”
鲁王缩了缩脖子:
“试?怎么试?”
唐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练兵。”
谁也不知道那天密谈的内容。
但接下来的事,让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第一个有动静的,是周王。
他家在河南开封,是太祖第五子周定王的后代,传承了二百多年,宗室子弟上千人。祭祖回来第三天,周王府就贴出了一张告示:
“凡我周藩宗室子弟,从今日起,不再受宗室桎梏。愿从军者,可往兵部报名;愿务农者,可往户部申领地;愿经商者,可往工部办理执照;愿读书者,可往教育部报名。各安其业,各得其所。”
消息传出,整个开封都炸了锅。
“周王这是疯了?好好的藩王不当,让子弟去当老百姓?”
“不是疯了,是皇上有旨意。”
“什么旨意?”
“不知道。反正周王是高兴得很,听说回去之后关起门来笑了半天。”
周王府里,那些宗室子弟乱成一团。
“王爷,您这是要赶我们走?”
周王摆了摆手:
“不是赶你们走,是给你们一条新路。你们想想,当宗室子弟有什么好?一辈子圈在王府里,不能科举,不能经商,不能从军,只能等着朝廷发那点俸禄。现在皇上开恩,让你们自己选,这是天大的好事!”
一个老宗室哭了:
“可我们什么都不会啊……”
周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就学。从军,有人教;务农,有地种;经商,有本钱;读书,有学堂。皇上说了,宗室子弟优先录取。去吧,别在这儿哭。”
几天之内,几百个周藩子弟离开王府,各奔前程。
有的去了兵部,报名从军。
有的去了户部,申领荒地。
有的去了工部,办理经商的执照。
有的去了教育部,报名进学堂读书。
周王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皇上那天说的话:“朕的江山,就是你们的江山。”
现在,这些子弟,要去开拓自己的江山了。
第二个有动静的,是唐王。
他家在河南南阳,是太祖第二十三子唐定王的后代。唐王没有遣散宗室,而是开始厉兵秣马。
南阳城里,天天有军士操练。唐王府的库房里,搬出了尘封多年的盔甲刀枪。唐王还亲自跑到郑芝龙府上,请教海战的事。
“郑将军,听说您去过扶桑,那边怎么样?”
郑芝龙看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爷问这个干什么?”
唐王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不瞒您说,皇上让我们出海。我寻思着,出海得有船,得有兵,得懂海上的事。您能不能教教我?”
郑芝龙愣住了。
“出海?去哪儿?”
唐王的声音压得更低:
“不知道。但皇上说,让我们自己找地方。打下来的,就是我们的。您当年不就是这么干的吗?皇上招安您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个。”
郑芝龙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招安时,皇上说的话——“以后你的船队,就是朝廷的水师。你的生意,朝廷不管。”
现在,轮到这些藩王了?
他点了点头:
“王爷既然问了,末将自然知无不言。不过,末将有一事不明。”
“你说。”
郑芝龙看着他:
“王爷,您想好了吗?出海不是闹着玩的。海上风浪大,海盗多,还有那些泰西人的船队。万一……”
唐王摆了摆手:
“万一死了?死了就死了呗。太祖皇帝的子孙,死在开疆拓土的战场上,比死在王府里吃闲饭强一万倍。”
郑芝龙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王爷有这股劲,末将一定帮您。”
第三个有动静的,是蜀王。
他家在四川成都,是太祖第十一子蜀献王的后代。蜀王没有练兵,而是开始派人四处打听。
打听什么?
打听哪里有荒地,哪里有矿产,哪里有可以打下来的地方。
他派出去的人,有的去了云南,有的去了缅甸,有的去了南洋。回来之后,带回一堆消息。
“王爷,云南那边有好多荒地,没人要。”
“王爷,缅甸那边有个叫‘勃固’的地方,听说产宝石。”
“王爷,南洋那边有个叫‘吕宋’的岛,西班牙人占了一半,另一半没人管。”
蜀王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想起皇上说的话:“打下来的地方,就是你们的。”
那就打。
接下来几个月,各地藩王纷纷行动起来。
有的遣散宗室,让子弟自谋生路。
有的开始练兵,准备出海。
有的派人四处探路,寻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有的既遣散宗室,又练兵,两头都不耽误。
朝堂上,那些御史们开始坐不住了。
“皇上,藩王练兵,意欲何为?”
“皇上,周王遣散宗室,会不会有诈?万一那些宗室子弟心怀不满,聚众闹事……”
“皇上,藩王们这是要干什么?臣等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朱由检看着那些奏折,只是笑了笑。
“让他们练。朕心里有数。”
崇祯十五年八月初一,早朝。
皇极殿里,文武百官已经站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诸卿有本早奏。”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我们有大事要奏!”
十几个藩王,穿着各色蟒袍,吵吵嚷嚷地涌进皇极殿。有的穿着朝服,有的穿着便服,有的还穿着练兵的铠甲,风尘仆仆,满脸红光。
朝堂上顿时乱成一团。
“藩王怎么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要干什么?”
那些御史们脸色都变了,一个个紧张地看着那些藩王,生怕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藩王,嘴角微微翘起。
“诸王有何事?”
周王第一个站出来,满脸红光,声音洪亮:
“皇上!臣等想好了!臣等愿意出海!为大明开疆拓土!”
唐王跟着喊道,声音比周王还大:
“对!出海!打下地方就是我们的!臣已经练了三千兵,随时可以出发!臣还从郑将军那里学了海战之法,学了火枪战术!臣的兵,比京营不差!”
蜀王也站出来,眉飞色舞:
“臣也练了三千兵!臣还派人去打听了,南洋那边有好地方!吕宋岛,一半归西班牙人,一半是荒地!臣想去把那一半占了!”
楚王、鲁王、代王、肃王、庆王……一个接一个,纷纷表态。
“臣也要出海!”
“臣也练了兵!”
“臣也找了向导!”
“臣也学了航海!”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出海?开疆拓土?”
“藩王们这是要干什么?”
“皇上……皇上早就知道?”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震惊莫名,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还是不敢相信。
朱由检等他们喊完了,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到那些藩王面前。
“诸王的意思,朕知道了。”
他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欣慰:
“朕当年就说过,给你们两条路。一条,放弃宗室身份,走士农工商。一条,领三千兵,跟着郑芝龙出海,打下来的地方,就是你们的。”
他看着那些藩王:
“现在,你们选了第二条路。好。朕准了。”
藩王们齐刷刷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谢皇上!”
朱由检摆了摆手:
“起来吧。回去准备好。等郑芝龙的船队修整完毕,第一批出海。郑将军会安排船只、补给、向导。你们要打的,自己选;打下来的,自己管。朕只要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每年回来一次,认祖归宗。”
藩王们爬起来,连连点头:
“臣等明白!”
“臣等遵旨!”
他们兴高采烈地退出大殿,一边走一边还在争论:
“我去吕宋!”
“我去缅甸!”
“我去爪哇!”
“你们去南边,我去北边!听说那边还有大片荒地!”
声音渐渐远去。
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是造反,是出海。
不是内乱,是开疆。
有人笑了,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人喃喃自语:
“藩王出海……藩王出海……这下,天下要变了。”
钱谦益第一个站出来,跪下高呼:
“皇上圣明!”
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
“皇上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在大殿里久久回荡。
朱由检站在御阶上,看着那些欢呼的臣子,看着那些兴高采烈离去的藩王,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