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淮河畔,热闹非凡。
朱桪穿着常服,牵着大丫的手,走在人流里。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显眼,但没人认出他是镇国武王,百姓想象中的武王应该三头六臂,气势逼人,而不是这个憨笑着给妹妹买糖人的青年。
“哥,我要那个,会转圈的!”大丫指着糖铺门口一个旋转展示架。
架子上插着几十个糖人,有老虎,猴子,兔子…做得栩栩如生,还会慢慢旋转。
糖铺老板是个老头,笑呵呵道:“小姑娘好眼力,这是老汉的独门手艺,整个应天独一份!”
“多少钱?”朱桪问。
“十文一个。”
朱桪掏出钱袋,他的钱都花不完,朱元璋赏的黄金十万两,但他还是习惯用铜钱。
买了两个,大丫一个,他一个。
大丫的是兔子,他的是老虎。
“哥,你这么大还吃糖人?”大丫眨巴眼。
“咋了,不行?”朱桪舔了一口,还挺甜。
两人边吃边逛,走到一处卖艺的摊子前。
是个耍猴的,猴子戴着小帽,会翻跟头和骑小车,围观百姓喝彩不断。
大丫看得津津有味。
朱桪也看,但他看的不是猴,是那个耍猴人。
那人三十来岁,面黄肌瘦,但眼神很锐利,不像普通江湖艺人。
而且…朱桪感觉到,那人身上有淡淡的妖气。
不是妖怪,是长期与妖物接触沾染的气息。
猴子表演完一轮,端着铜锣讨赏。
百姓们纷纷扔钱,轮到朱桪时,他扔了一小块碎银子。
耍猴人眼睛一亮,连连鞠躬道:“谢谢爷!谢谢爷!”
朱桪没说话,拉着大丫走了。
走出一段,大丫小声问道:“哥,那人有问题?”
“有点。”朱桪点头。
“那不管?”
“蒋瓛的人应该盯着呢,不用我管。”朱桪说。
他现在学聪明了,知道大哥手底下有一大帮人专门处理这些事。
他要是啥都管,得累死。
果然,他们刚离开,就有两个便衣锦衣卫凑到耍猴摊前,看似看表演,实则盯人。
大丫哦了一声,继续吃糖人。
逛到中午,朱桪带着大丫进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亲自下厨。
不是做酸梅汤,是做面条,今天是她生母的忌日,按老家风俗要吃面。
朱桪进来时,马皇后正揉面团,手上沾满面粉。
“娘,我来了。”朱桪喊。
“哎,桪儿来了,大丫也来了,先坐会儿,面马上好。”马皇后笑道。
观音奴和常氏已经在殿里坐着了,正说着话。
朱雄英也在,正一个人笨拙地玩着一个九连环。
“二叔!”朱雄英看到朱桪,丢下九连环扑过来。
朱桪一把抱起他说道:“重了!”
“我每天吃两碗饭!”朱雄英骄傲地说。
“好小子,像我。”朱桪哈哈笑。
常氏在一旁抿嘴笑道:“殿下,您可别教坏他。”
“咋教坏了,多吃多长个。”朱桪不以为然。
观音奴走过来,接过朱雄英说道:“雄英,别缠着二叔,二叔累了。”
“不累不累。”朱桪连忙摆手说道。
马皇后端着面出来,是手擀面,配着肉酱和青菜,简单但香。
“都坐下吃。”马皇后招呼道。
五人围坐一桌,像寻常人家一样。
吃饭时,马皇后问朱桪道:“桪儿,这几天在家干啥呢?”
“睡觉,吃饭,陪媳妇,带大丫玩。”朱桪老实交代。
“就没想干点正事?”马皇后笑。
“啥正事?”
“比如…帮你大哥分担分担...”马皇后试探问,马皇后去看过自己大儿子,那真是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朱桪摇头说道:“大哥不让我帮,说我帮倒忙。”
马皇后失笑:“你大哥那是疼你。”
她顿了顿,又看向观音奴说道:“观音奴啊!你们成婚也快一年了,有没有…”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观音奴脸一红,低头小声道:“娘,还没…”
“不急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你也多上点心!”马皇后赶紧说,又瞪了朱桪一眼道。
朱桪茫然道:“上啥心?”
常氏噗嗤笑出来。
观音奴脸更红了。
马皇后无奈摇头,这儿子,打仗是一把好手,别的方面…憨得可以。
吃完饭,马皇后留朱桪说话,让观音奴带两个孩子去偏殿休息。
“桪儿,娘问你,你对你现在这样,满意吗?”马皇后看着儿子,轻声问道。
朱桪想了想道:“满意啊!有吃有喝,有媳妇,有爹娘大哥,挺好。”
“就不想再干点大事,你爹说,西边还有帖木儿,北边还有女真,南边还有…”
“娘,大哥都忙成这样了,俺要是再打下去,大哥不得忙死啊!我现在悠闲过日子就好。”
马皇后愣了愣,随即笑了:“好,过日子好,你爹和你大哥就是太要强,总想这想那,你简单,简单是福。”
她摸摸儿子的头说道:“那就好好过日子,多陪陪媳妇,早点让娘抱孙子。”
“哎。”朱桪憨笑道。
……
下午,朱桪带着观音奴和大丫回府。
路上,观音奴轻声问道:“夫君,娘今天说的事…”
“啥事啊!”朱桪没反应过来。
观音奴脸微红,低声道:“就是…孩子的事。”
“哦,那个啊!顺其自然吧,有了就要,没有就算了。”朱桪笑呵呵的道。
“你…想要孩子吗?”观音奴看着他。
朱桪想了想后说道:“想,但也不急,我看大哥带雄英挺累的,天天操心。”
观音奴笑了:“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当然,我又不傻。”朱桪挺胸。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夫君,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嗯,我也觉得。”
马车驶过长街,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吴王府,朱桪刚下马车,就看到府门口站着个人。
是朱标。
“大哥?你怎么来了?”朱桪惊讶。
朱标脸色不太好,但看到弟弟,还是挤出笑容说道:“来找你喝酒。”
“出啥事了?”朱桪问。
“进去说。”朱标摆摆手。
三人进府,来到后院凉亭。青梅端上酒菜,退下。
朱标连喝三杯,才吐出一口气:“二弟,大哥今天…有点累。”
“咋了?”朱桪问。
“高丽那边又出乱子了,几个原高丽贵族暗中串联,想复国。倭国也不安生,有倭人刺客潜入登州,刺杀了两名运粮官。
还有朝中,总有人弹劾你,说你功高震主,说观音奴是异族,不宜为王妃…“朱标揉着眉心道。
朱桪皱眉道:“谁说的?我去揍他。”
“不用。”朱标摆摆手道。
“我已经处理了,弹劾你的那几个,我查了查,都有贪赃枉法的前科,全送诏狱了。至于高丽和倭国的事…徐达会处理。”
他顿了顿,看着朱桪,忽然笑了:“二弟,有时候大哥真羡慕你。”
“羡慕我啥?”
“羡慕你简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想那么多,我每天一睁眼,就是成堆的奏折,无数的麻烦,还得防着这个算计那个…累。”
朱标又喝一杯道。
朱桪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道:“大哥,那你少干点,让爹干。”
朱标失笑道:“爹?爹现在天天闭关修炼,说要修炼,把摊子全扔给我了。”
朱元璋自从知道有灵石矿,修炼热情空前高涨。
毕竟灵石对修行帮助极大,他现在是第五境后期,想冲一把第五境巅峰。
朱标举起酒杯说道:“来,陪大哥喝一杯。”
“好。”朱桪举杯道。
兄弟俩碰杯,一饮而尽。
观音奴在旁边默默斟酒,看着这对兄弟,心里感慨。
一个简单如赤子,一个复杂如深海。
但他们的感情,是真的。
喝到月上中天,朱标有些醉了,拍着朱桪的肩说道:“二弟,你记住,大哥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大明,也为了…让你能一直这么简单。”
朱桪似懂非懂,但点头道:“我知道,大哥对我好。”
“知道就好。”朱标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也有些欣慰。
最后是朱桪扶着朱标上马车,送他回东宫。
看着马车远去,朱桪站在府门口,久久没动。
观音奴走过来,轻声问道:“夫君,想什么呢?”
“我在想…”朱桪挠挠头,“大哥真不容易。”
“是啊。”观音奴点头。
“那我以后对他好点。”朱桪说。
“怎么好?”
“多陪他喝酒,少气他。”朱桪认真道。
观音奴笑了:“好。”
夜深了,两人回屋休息。
朱桪躺在床上,很快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