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八月底,应天府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
吴王府后院那几块凉玉倒是尽职尽责,卧房里凉丝丝的。
观音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着。
旁边,朱桪躺在竹榻上,手里同样拿着本闲书,眼睛却眯着,快要睡着了。
“夫君。”观音奴忽然轻声唤道。
“嗯?”朱桪迷迷糊糊应声。
“我有点…不舒服。”
朱桪一个激灵坐起来,竹榻嘎吱响道:“咋了?哪不舒服?”
观音奴放下绣绷,手轻轻按在胸口后说道:“就是…有点恶心,早饭吃的那碗粥,总觉得在往上返。”
“吃坏肚子了,我叫太医!”朱桪跳下榻,蹲到她面前,一脸紧张的说道。
“不用,可能天太热了…”观音奴话没说完,突然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这下朱桪真急了。
他扯开嗓子就朝外喊道:“青梅,青竹,叫太医!快!”
声音大得吓人,整个吴王府都能听见。
青梅从外面跑进来,看见观音奴脸色发白,也慌了:“殿下,王妃这是…”
“别问!快去叫太医!”朱桪急吼吼道。
“是是是!”青梅转身就跑。
观音奴想拦,又一阵恶心涌上来,这次真吐了,不过只吐出些酸水。
朱桪手忙脚乱地拍她的背,又拿水给她漱口,笨手笨脚的,水洒了一地。
“没事…真没事…”观音奴缓过气,看着夫君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啥没事,都吐了!”朱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太医来得很快,是太医院院判孙太医,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跑得气喘吁吁。
“参见武王,参见王妃…”
“别参见了,快看看我媳妇咋了!”朱桪一把将他拉到观音奴面前。
孙太医喘匀了气,这才坐下,示意观音奴伸出手腕。
三根手指搭在腕上,孙太医闭目凝神。
朱桪在旁边瞪大眼睛盯着,大气不敢出。
观音奴反倒平静了,她看着夫君那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半晌,孙太医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恭喜武王,贺喜武王!”
“恭喜啥!我媳妇都吐了,你还恭喜呢!”朱桪还没反应过来。
“王妃这是喜脉啊!有身孕了,看脉象,应该有两个月了!”孙太医拱手笑道。
朱桪愣在原地。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扭头看观音奴道:“媳妇,他说啥?”
观音奴脸红了,轻轻点头道:“就是…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
朱桪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瞪大眼说道:“孩子!我们有孩子了!”
他像个猴子似的跳了起来,直接将地面都震动了下,然后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蹲回观音奴面前,伸手想摸她肚子,又不敢,手悬在半空说道:“这里…有孩子了?”
“嗯。”观音奴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
其实现在还平坦得很,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朱桪觉得,自己摸到了全世界最宝贵的东西。
“我要当爹了!”他咧嘴笑,笑得傻乎乎的。
孙太医在旁边补充道:“王妃脉象平稳,只是孕期反应,臣开几副安胎药即可,不过前三个月要静养,不宜劳累…”
“静养,一定静养!媳妇,从今天起你就躺着,啥也别干!”朱桪立刻道。
观音奴哭笑不得道:“哪有那么娇贵…”
“听大夫的!”朱桪难得强硬。
送走孙太医,朱桪在屋里又转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说道:“我得告诉爹娘!告诉大哥!”
说完就往外冲。
“夫君!你还没换衣服!”观音奴在后面喊。
朱桪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居家的短褂。
“没事,爹娘不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观音奴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摇头失笑,手轻轻抚上小腹,眼神温柔得像水。
……
朱桪第一个去的是常遇春府上。
常府离吴王府不远,他直接用跑的,一路狂奔,路上行人纷纷避让,谁认得这是武王,还以为哪来的疯子。
生怕被撞到。
常府门房看见朱桪这副模样冲过来,吓得就要关门。
“常叔!常叔在家吗?”朱桪大喊道。
门房这才认出是他,连忙开门回道:“武王殿下,国公爷在…”
话没说完,朱桪已经冲进去了。
常遇春正在后院练枪,一杆丈二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见朱桪跑来,收枪笑道:“殿下怎么来了?”
“常叔!我有孩子了!”朱桪喘着气喊。
常遇春一愣,随即大笑道:“好事啊!恭喜殿下!”
“同喜同喜!”朱桪说完转身又跑了,只留下一句话。
“我去告诉蓝叔!”
留下常遇春在原地摇头笑道:“这孩子…”
……
蓝玉府上。
蓝玉正在和几个部将喝酒,听到通报说武王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朱桪冲进厅里,也不管满屋子人,直接对蓝玉喊道:“蓝叔!我要当爹了!”
满厅寂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恭喜殿下!”
“贺喜殿下!”
蓝玉更是拍着朱桪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动作够快,来来来,喝一杯庆祝!”
“不喝了!我还要去徐叔那儿!”朱桪摆手,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厅里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笑得更欢了。
……
徐达府上。
徐达正在书房看书,听说朱桪来了,放下书起身。
朱桪冲进书房,话都说不利索了:“徐叔,孩子!我媳妇有了!”
徐达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笑容说道:“恭喜殿下,王妃身体可好?”
“好!太医说好!”朱桪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前三个月要小心,你多陪陪她。”徐达嘱咐。
“知道知道!徐叔我走了!我去告诉大哥!”朱桪又跑了。
徐达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对旁边的管家道:“准备份贺礼,要厚重些。”
……
东宫。
朱标正在批阅奏折,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道:“太子殿下,武王来了,跑得满头汗…”
话没说完,朱桪已经冲进文华殿。
“大哥!大哥!”他边跑边喊。
朱标放下笔,皱眉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喜事!天大的喜事!我有孩子了!观音奴怀上了!”“朱桪跑到案前,双手撑在桌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朱标怔了怔,随即笑容从眼底漾开道:“真的?”
“真的,太医刚诊的脉,两个月了!”朱桪猛点头。
“好...好啊!咱们朱家又要添丁了!爹娘知道吗?”朱标站起身,绕过案几,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
“还没,我第一个来告诉大哥!”朱桪憨笑道,嗯!常遇春那些不算....
朱标心中一暖,这个傻弟弟,有喜事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