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看向朱桪。
朱桪正把碗放下,见大家都看他,茫然道:“咋了?”
“殿下,纳哈出担心投降后会被清算。”王保保解释道。
“清算...清什么算?”朱桪不懂。
“就是…杀头,抢东西。”王保保尽量通俗。
朱桪哦了一声,看向纳哈出道:“我爹说了,投降的不杀,你们该放羊放羊,该养马养马,只要不造反,没人动你们。”
他说得简单,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纳哈出盯着他说道:“我凭什么信你?”
朱桪挠头道:“为啥不信?我又不骗人。”
“你是汉人的王爷!我是蒙古的将军!我们是敌人!”纳哈出低吼道。
“现在不是打仗吗?打完就不是敌人了,高丽人以前也是敌人,现在不也好好过日子?”
朱桪逻辑很简单。
纳哈出气笑了:“那能一样吗!你们汉人…”
“纳哈出,你看看殿下,你觉得…他需要骗你吗?”王保保打断他的话道。
纳哈出一愣。
王保保继续道:“以殿下的实力,要灭你这三万人,需要费什么劲?需要先骗你投降再杀?
他一斧头下去,这片草原都能劈开两半!他何必多此一举?”
纳哈出看着朱桪。
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布袍,衣襟上还别着朵野花,眼神憨直,怎么看都不像能劈开山的战神。
但情报不会假。
高丽北岳山那道裂缝,他去亲眼看过。
那绝不是人力所能为。
“我…”纳哈出喉咙发干。
“将军!不能降,黄金家族永不投降!”一名年轻将领突然拔刀道。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向朱桪。
刀光雪亮。
蒋瓛正要拔刀,朱桪摆摆手道:“没事。”
他坐在原地没动,只是抬起左手。
左手掌心对着那将领。
没有斧头,没有盾牌,就是空手。
将领的刀砍到朱桪掌心前三寸,像砍进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再无法寸进。
将领愣住。
朱桪手掌轻轻一推。
一股柔和的力道涌出,将领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撞在帐篷柱子上,软软滑落,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朱桪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帐内死寂。
纳哈出和其他将领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他们知道吴王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空手,坐着,一招震晕一个百战勇士。
“你看,我真要杀你们,很简单。”朱桪收回手,认真道,“但我媳妇说了,尽量别杀人,所以我就没用力。”
纳哈出脸色惨白。
王保保适时开口说道:“纳哈出,降了吧,为了这三万部众,为了草原的未来。”
纳哈出颓然坐下,双手捂脸。
许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的道:“齐王…若我降了,你能保证…”
“我用黄金家族的名誉保证,我也会留在草原,陪着你们,直到你们真正融入大明。”王保保郑重道。
纳哈出深吸一口气,看向朱桪道:“吴王殿下…您真的不会秋后算账?”
朱桪想了想后说道:“你要是不造反,我算啥账,我又不是账房先生。”
这回答太憨,纳哈出反而信了。
这种憨直的人,不会玩阴谋。
“好…我降。”纳哈出艰难吐出这个字。
帐内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个放下刀,单膝跪地。
“愿随将军归顺大明!”
声音参差不齐,但终究是说了。
王保保松了口气。
朱桪站起来说道:“那行,谈完了,能吃饭不?我饿了。”
纳哈出愣了下,随即苦笑道:“有…有烤全羊。”
“好,多放点盐!”朱桪咧嘴笑道。
……
半个时辰后,营地中央燃起篝火。
肥美的羔羊架在火上烤,油滴进火堆,滋滋作响。
朱桪坐在主位,抱着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油。
纳哈出和王保保在一旁陪坐,看着这位无敌战神毫无形象的吃相,心情复杂。
“殿下…慢点吃。”王保保提醒。
“饿,飞舟上的干粮不好吃。”朱桪含糊道。
....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星空格外璀璨。
朱桪吃饱喝足,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王保保走过来坐下道:“殿下,谢谢。”
“谢啥?”朱桪不解。
“谢谢你…没杀人,纳哈出是我旧部,那些人…很多我都认识。”王保保低声道。
“我媳妇说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而且杀人不好,我爹说,人命关天,能留就留。”朱桪说道。
王保保看着他,这个憨直的妹夫,心里有一套很简单的善恶观。
不过,你难倒就没有发现你爹是在骗你,他杀起人来可是不眨眼的...
不过,简单好,简单,就好相处。
“殿下,你觉得…草原和大明,真能融为一体吗?”王保保忽然问道。
朱桪想了想道:“不知道,但我大哥说能,他说以后没有汉人蒙古人,只有大明人。”
“太子殿下…真是这么说的?”
“嗯,我大哥从不骗人。”朱桪认真道。
王保保望着星空,沉默良久。
也许…真的可以。
“殿下,明天我就写降表,您带回应天,这碗…我敬您。”纳哈出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新酿的马奶酒说道。
朱桪看着那碗,脸又皱起来道:“能换清水不?”
纳哈出一愣,随即大笑:“好!换清水!”
清水端来,三人碰碗。
“敬大明。”纳哈出说。
“敬草原。”王保保说。
朱桪想了想后说道:“敬我媳妇,她让我别杀人,我做到了。”
三人一饮而尽。
夜风吹过草原,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牧民弹奏马头琴的声音,苍凉悠远。
这是草原的夜晚,也是大明新领土的夜晚。
朱桪躺在草地上,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想起什么,坐起来问道:“对了,我答应媳妇半个月回去,现在几天了?”
王保保算算道:“从出发到现在…四天。”
“那我还能待十一天,对了,纳哈出,明天带我去打猎呗,我看你们这兔子挺肥。”朱桪松口气,又躺下说道。
纳哈出哭笑不得的道:“殿下…您来劝降,还要打猎?”
“不然干啥?等着写降表多无聊。”朱桪理所当然。
王保保扶额。
纳哈出却笑了:“好,明天我带殿下去打黄羊!我们草原的黄羊,比兔子好吃!”
“成!”朱桪满意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响起鼾声。
王保保和纳哈出对视一眼,都摇头失笑。
这个吴王…
真是让人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