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皇宫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太监宫女低头行礼。
朱标一路给朱桪介绍,这是哪里,那是哪里,经过武英殿时,还指给他说道:“爹平时在这儿见大臣。”
朱桪好奇张望。
皇宫真大,房子一座挨一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他山里住惯了,看这些只觉得眼花。
“哥,你平时住哪儿。”他问。
“东宫,在那边,等你搬去吴王府,离我也不远,走路一刻钟就到。”朱标指了个方向说道。
“那我能常去找你吗?”
“随时都可以。”朱标笑着拍拍他肩膀。
藏书阁在文华殿后面,是一座三层楼阁。
守阁的老太监看见朱标,连忙行礼道:“太子殿下。”
“我带二弟来看看书,你忙你的。”朱标摆手。
老太监偷偷瞄了朱桪一眼,低头退到一边。
阁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书架一排排立着,上面的书册堆得满满当当。
朱桪仰头看,看得脖子酸。
“这么多书…”
“天下藏书,这里约有七成。”
朱标说着,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几本说道:“你要的讲妖怪的,《山海经》《搜神记》《拾遗记》还有其他的妖类纪实也都在这儿。”
朱桪接过,翻开一本。
书是手抄的,字迹工整,旁边还有配图。
他指着一幅画问道:“哥,这是啥?”
画上是个人面蛇身的东西。
“烛龙,《山海经》里说,它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朱标解释。
“真有这东西?”朱桪好奇。
“上古或许有,现在…难说。”朱标摇了摇头的说道。
“二弟,你在山上大概见过什么样的妖怪。”
朱桪想了想后的说道:“大部分都是小妖怪,什么黄鼠狼妖,狐妖,鸡精,狼妖这些常见的...”
“都被你杀了...”朱标好奇询问。
他虽然修炼了法儒一道,不过杀妖还真没有试过,哪像他那几个弟弟,已经可以在自己的地盘斩杀妖魔了。
朱桪想了想后道:“嗯!有一些害人的我都砍了,一些没有害人的我放走了。”
朱标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二弟,你的斧头…能给我看看吗?”
朱桪看看四周,又看看趴在书架边玩自己衣角的朱雄英。
“这里不行,地方小,施展不开。”
“不用施展,就看看样子。”朱标说。
朱桪想了想,走到窗边,背对着阁内的书架。
他抬起左臂,右手按在纹身上。
微光一闪。
一柄青铜色的大斧出现在他手中。
斧柄长六尺,斧面宽厚,刻着狰狞的兽面纹。
刃口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但整把斧头透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仿佛能压塌山河。
阁内的空气陡然一沉。
那个老太监在门口都不由打了个哆嗦,惊疑不定地看过来。
这个老太监也是一个高手,但就这么一个斧头而已,就让他感到了死亡的气息。
朱雄英也感觉到了,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却没害怕,反而伸出小手道:“二叔,亮!”
朱桪赶紧把斧头收回去。
可不能让雄英碰到,不然要伤到他。
“就这样的,平时我拿来劈柴,挺好使。”
朱标盯着他空荡荡的手,半晌才道:“二弟,这斧头…以后尽量别在宫里拿出来。”
“为啥...”
“会吓着人。”朱标说得很委婉。
实际上他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
那斧头上传来的气息,根本不是凡间兵器该有的。
他甚至觉得,这斧头真要劈下来,整个皇宫都得塌。
朱桪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他在书架间转悠,又找了几本讲兵法的,讲农事的,抱了一摞。
“你不是不识字吗?能看得了。”朱标笑问。
“一边学,一边看啊!慢慢看,反正闲着。”朱桪说。
“也行...”
朱标点了点头,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好学的样子还是很满意的。
三人待到快中午才离开。
回坤宁宫的路上,朱雄英走累了,朱桪就把他扛在肩上。
小家伙抱着他的头,一路咿咿呀呀唱不知名的歌。
经过东宫附近时,吕氏正站在廊下,远远看着他们。
朱标瞥了一眼,没说话。
吕氏连忙恭敬行礼。
朱桪倒是看见了,挥手喊道:“嫂子!”
吕氏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远,她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褪去。
旁边丫鬟小声道:“娘娘,那二皇子看着憨憨的,没什么心眼。”
“憨才好,就怕他不憨。”吕氏淡淡道。
她转身进屋,心里盘算着。
得找机会试试这傻子的深浅。
若真只是个山野村夫,那便拉拢拉拢,将来或许有用。
若不是…
她看向屋里正在睡觉的朱允炆,眼神柔和下来。
炆儿,娘一定会给你铺好路。
……
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做好了午饭。
简单四菜一汤,但分量足。
朱桪把书放下,洗了手坐下就吃。
朱雄英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自己拿着勺子努力扒饭,弄得满脸都是。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马皇后拿帕子给他擦脸。
“跟二叔学的。”朱标打趣。
朱桪嘿嘿笑,给侄子夹了块肉。
正吃着,外头有太监来报,说吴王府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搬进去。
“这么快?”朱桪惊讶。
“老六搬得利索。”朱元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看来是下朝的时候没有换。
“爹。”朱标和朱桪同时起身。
“坐坐坐,吃饭呢!桪儿,吴王府离皇宫不远,你随时能进宫看你娘。”朱元璋摆摆手,在马皇后身边坐下后对朱桪说道。
“那养父母他们…”朱桪问。
“宅子也找好了,就在吴王府隔壁街,走过去不到一炷香。”朱元璋说着,看向马皇后。
“妹子,你看明天让桪儿搬过去如何?”
马皇后有点不舍,但还是点头道:“是该搬了,总住在这儿也不像话。”
“娘,我天天来看你。”朱桪忙道。
“好,好。”马皇后笑了。
饭后,朱元璋把朱标叫到一边,低声问了几句朝上的事。
朱桪没去听,他带着朱雄英在院子里玩。
小家伙让他蹲下,然后爬到他背上,喊道:“驾!二叔马!”
朱桪就真的在院子里爬,逗得朱雄英哈哈大笑。
笑声传到屋里,朱元璋往外看了一眼,嘴角也扬起来。
“桪儿跟雄英投缘。”他说。
“是投缘,二弟心思单纯,雄英喜欢。”朱标点头道。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道:“标儿,吕家那个女儿,你看紧点。”
朱标眼神微凝的道:“爹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咱知道你仁厚,但该狠的时候,不能手软。”朱元璋拍拍他肩膀说道。
“儿臣明白。”
窗外,朱桪已经站起来,把朱雄英举过头顶转圈。
小家伙的笑声像银铃,洒满了整个坤宁宫。
马皇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里满是温柔。
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这个憨直却纯善的孩子,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