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大鹏鸟继续西飞。
过了兰州，地上的绿色越来越少，黄色越来越多。
再往前，是连绵的祁连山脉，山顶积雪终年不化。
朱桪低头看着那些雪山，忽然想起观音奴说的“西边冷”。
确实冷。
虽然他穿着皮袄，但高空的风还是透骨凉。
好在这点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大鹏鸟似乎感觉到了，飞低了一些，贴着山脊穿行。
朱桪拍拍它的脖子说道：“冷吗？”
大鹏鸟叫了一声，意思大概是“还行”。
又飞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雄关。
嘉峪关。
大明的西大门。
关墙上，士兵们正在巡逻。有人抬头看见天上的大鹏鸟，赶紧吹响了号角。
关内大营，徐达正在看地图，听见号角声抬头。
“去看看，怎么回事。”
亲兵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满脸激动道：“大帅！是金翅大鹏鸟！吴王殿下到了！”
徐达愣了一瞬，随即扔下地图就往外走。
……
嘉峪关城门外，金翅大鹏鸟缓缓降落。
朱桪从鸟背上跳下来，落地时砸了个坑，他忘了收力。
尘土飞扬中，徐达带着一群将领跑过来。
“殿下！”徐达单膝跪地。
“徐叔，别跪，地上凉。”朱桪赶紧把他扶起来道。
徐达站起来，看着朱桪，眼睛有点红。
四个月了。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整整四个月。
他终于等到了。
“殿下，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徐达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蓝玉从后面挤上来，他左臂还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但精气神不错，咧嘴笑道：“殿下，我就知道您会来！”
常遇春也走过来，他腰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走路还有点瘸，但腰板挺得笔直：“殿下，可把您盼来了！”
汤和在最后面，他是负责粮道的，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都凹进去了，但眼睛还亮着。
朱桪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蓝玉断了胳膊，常遇春伤了腰，汤和瘦成了一把骨头。
就是这些人，在这里守了四个月。
“徐叔。”朱桪开口。
“臣在。”
“仗打得咋样？”
徐达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僵着，谁也吃不了谁。”
朱桪点点头。
“走吧！带我去看看。”
……
中军大帐里，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案上。
徐达指着地图，给朱桪讲解。
“殿下，这里是我军防线，从嘉峪关往西，沿黑河布防，长约三百里。”
“这里，是帖木儿大军驻地，在哈密力以西，距离我军约一百五十里，帖木儿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
“这里是敌我中间地带，双方斥候每日厮杀，互有胜负。”
朱桪看着地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标记，密密麻麻。
“徐叔，帖木儿很能打？”
徐达点头道：“确实能打，他从察合台汗国起家，二十年间横扫西域，波斯，钦察，印度都打遍了，号称要重建蒙古帝国。”
常遇春在旁边冷哼道：“狗屁帝国，就是个老瘸子吹牛皮。”
蓝玉也撇嘴道：“他那些兵确实凶，但也没啥了不起，咱们一对一不吃亏。”
汤和苦笑道：“问题是人家多啊！三十万对十万，咱们能打成僵持，已经不容易了。”
朱桪听着，忽然问道：“那些修士呢？不是说龙虎山张天师他们也来了？”
徐达叹了口气道：“来了，但帖木儿那边也有修士，波斯拜火教的大祭司，印度密宗的喇嘛，还有西域萨满教的几个老怪物，加起来十几个元婴境。”
“张天师带着四大宗门的人跟他们打了几场，谁也没讨到便宜，后来就默契了，修士对修士，军队对军队，谁也不越界。”
朱桪挠头道：“这么麻烦？”
徐达苦笑道：“殿下，这就是打仗，不是您一个人冲上去就能解决的，您劈开高丽的江，劈开倭国的山，那是因为他们挡着您。
但这里，三十万大军摆开，您劈得完吗？”
朱桪想了想后说道：“俺一斧头就可以了，不用一个个劈。”
徐达闻言，不由沉默了下。
然后徐达才指着地图说道：“您看这里，哈密力，帖木儿大军的粮草囤积地。”
“只要烧了这批粮草，帖木儿就撑不住了，但他派了三个元婴境修士守着，我军现有的修士攻不进去。”
朱桪懂了。
“徐叔的意思是，我去劈那个粮仓？”
徐达笑道：“殿下英明。”
朱桪点点头道：“行，那我去。”
蓝玉在旁边急了：“殿下，您刚来，歇一晚再去吧！”
常遇春也劝道：“对啊殿下，明天再说。”
朱桪想了想道：“也行，那就歇一晚。”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帖木儿那个老瘸子，长啥样？”
徐达一愣：“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没啥，就是想知道，万一劈粮仓的时候碰上了，顺手把他劈了。”
大帐里静了一瞬。
然后徐达笑了。
“殿下，帖木儿若知道您这么想，估计今晚睡不着觉。”
蓝玉咧嘴道：“睡不着才好，天天想着咋躲，仗就不用打了！”
众人大笑。
……
当晚，朱桪在大帐里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了。
徐达已经准备好了详细的路线图，还有几个向导。
“殿下，金翅大鹏鸟速度快，但目标也大，我们建议，您先飞到祁连山深处，然后贴着地面低空飞行，避开帖木儿那边的侦测。”
朱桪点头：“行。”
蓝玉塞给他一块玉符说道：“殿下，这是通讯符，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常遇春递给他一壶酒说道：“殿下，这是西域名产，路上暖身子。”
汤和想了想，实在没啥送的，把自己干粮袋里的最后一块肉干塞给他。
朱桪看着他们，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骑上金翅大鹏鸟，冲天而起。
徐达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
蓝玉凑过来道：“大帅，您说殿下能成不？”
徐达没回头道：“你见过殿下办不成的事吗？”
蓝玉想了想，摇头。
“那不就结了，传令各部，做好出击准备，等殿下那边的消息一到，全军压上！”徐达转身往大帐走。
“是！”
……
金翅大鹏鸟贴着祁连山的山脊飞行。
两侧是皑皑白雪，下方是万丈深渊。
朱桪趴在鸟背上，风呼呼地吹，但他心里很平静。
他想起了观音奴，想起了她坐在床边缝皮袄的样子。
朱桪拍拍大鹏鸟的脖子。
“快点，打完早点回家。”
大鹏鸟叫了一声，振翅加速。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再往前，是帖木儿的大军，是三十万敌人，是三个元婴境的修士，是一座堆满粮草的大城。
朱桪眯着眼睛看了看。
“哈密力是吧！”他自言自语。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