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正月初一，撒马尔罕城外的明军大营。
没有鞭炮，没有饺子，只有呼啸的北风和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朱桪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
火堆上烤着几块干饼，是军粮里最耐放的那种，咬起来能崩掉牙。
“殿下，新年好...喝口？驱驱寒。”常遇春裹着大氅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酒囊笑道。
朱桪接过，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这酒，比我爹的烧刀子还冲。”
“草原上的酒，就这样，殿下想家不？”常遇春在他旁边蹲下，也烤着火道。
朱桪想了想后说道：“想，想我媳妇，想我娘做的红烧肉。”
“快了，等拿下这城，就能回了。”常遇春往嘴里灌了口酒。
远处，撒马尔罕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头的狼旗歪歪斜斜，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围城一个月了。
城里的情况，锦衣卫每天都往里递消息。
粮草只够半个月，马匹已经杀光了，开始杀骆驼。
帖木儿的伤还没好，据说伤口化脓，整个人烧得说胡话。
他怀疑有人要背叛，三天杀了五个将领，两个儿子被他关进了地牢。
徐达的策略正在起作用。
“常将军，徐叔喊你议事。”一个传令兵跑过来说道。
常遇春起身，拍拍屁股的说道：“殿下，一起去？”
“不去，你们议，我听不懂。”朱桪摇头，继续烤他的饼。
……
中军大帐，徐达，汤和，蓝玉围在地图前。
“锦衣卫最新消息，帖木儿昨晚又杀了一个万户，理由是‘通敌’。”徐达指着地图上撒马尔罕的位置说道。
“城里现在人心惶惶，有人想绑了帖木儿开城投降，但帖木儿把几个领头的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上。”
汤和抚须道：“困兽犹斗，帖木儿这是死前最后的疯狂。”
蓝玉瓮声道：“大帅，咱们还等什么？直接攻城，殿下那一斧头下去，什么城墙都是纸糊的！”
徐达摇头说道：“不急，现在攻城，殿下固然能破城，但咱们要的不是一座废墟。
撒马尔罕是帖木儿经营三十年的都城，国库，粮仓，兵工厂，都在城里。
殿下那一斧头下去，城是破了，里面的东西还能剩多少？”
蓝玉愣了愣，挠头说道：“那倒是。”
“再等等，等他们自己乱，等有人开城门迎接咱们，传令下去，继续围，不放一兵一卒出城。
另外，让人往城里射劝降信，告诉他们，只要开城投降，帖木儿一人伏诛，余者不问。“徐达笑了笑的道。
“是！”
……
傍晚时分，朱桪正在营地里遛弯。
他穿着观音奴缝的皮袄，裹得像个球，但走路还是带风。
几个士兵正在煮饭，见他过来，慌忙起身行礼。
“坐着坐着，我就看看。”朱桪摆手，凑过去看锅里煮的啥。
锅里是羊肉汤，放了些干菜，香味飘得老远。
“殿下，喝碗？”一个老卒讨好地递过碗。
朱桪接过，喝了一口，点点头说道：“还行，比我烤的饼好吃。”
老卒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喊杀声。
朱桪抬头，看见城东方向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他皱眉说道。
一个传令兵跑过来说道：“殿下！城里有一队人马冲出来，想突围！”
朱桪眼睛一亮，抬腿就要往那边走。
刚走两步，徐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道：“殿下，留步。”
朱桪回头，徐达带着几个亲兵走过来。
“徐叔，有人跑出来了，我去砍了。”朱桪说。
徐达摇头说道：“不用殿下出手，常遇春已经带人过去了，这是好事，说明城里待不住了，想拼死一搏。
让他们打，让将士们练练手。”
朱桪想了想，点头道：“行。”
两人站在营中，看着城东的方向。
喊杀声持续了半个时辰，然后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炷香，常遇春浑身是血地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大帅！帖木儿派了三千精骑想趁夜突围，被末将截住了，杀了一千，抓了八百，剩下的跑回去了！”
“好，俘虏呢？”徐达拍掌道。
“绑着呢，就在后面。”
“审，问清楚城里的情况。”
“是！”
常遇春又看向朱桪说道：“殿下，刚才那仗打得可痛快了，您是没看见，帖木儿的骑兵冲出来的时候，那气势，跟野猪似的！
结果被咱们一阵箭雨射回去，转头就跑！”
朱桪笑着道：“我听见了，挺热闹。”
常遇春哈哈笑：“热闹？那是真刀真枪！殿下您出手，一斧头人就没了，体会不到咱们这种厮杀的快活！”
朱桪认真想了想道：“我一斧头，也能体会啊！”
常遇春噎住，悻悻道：“那不一样……”
徐达笑着摆手：“行了，常将军，去审俘虏吧。”
“是！”
……
审问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突围的是帖木儿的近卫军，最忠诚的那批。
帖木儿想让他们冲出去求援，去西边找他的女婿，那个什么埃及苏丹。
结果刚出城就撞上常遇春的伏兵，全军覆没。
城里现在只剩两万多残兵，一半带伤。
粮草最多还能撑十天，马肉都吃完了，开始吃皮革。
帖木儿本人高烧不退，已经五天没下床。
他的两个儿子被关在地牢里，谁都不信任。
“十天，十天之内，必有人开城投降。”徐达看着报告，轻声说道。
汤和皱眉道：“大帅，就怕帖木儿临死前放把火，把城烧了。”
徐达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朱桪道：“殿下，到时候可能需要您出手，但不是劈城，是劈人。”
朱桪正在啃一块干饼，闻言抬头道：“劈谁？”
“帖木儿，如果他要放火，您直接冲进去，一斧头结果了他，其他人，不用管。”徐达说。
朱桪点头：“行。”
……
正月初五，又下了一场大雪。
营地里白茫茫一片，帐篷上压了厚厚一层雪。
士兵们缩在帐篷里，裹着棉被，等雪停。
朱桪不怕冷，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的撒马尔罕。
城墙上也积了雪，那些守军的身影少了许多，缩在箭楼里躲雪。
雪雾中，那座巨大的城池显得安静而苍凉。
“殿下，看什么呢？”汤和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朱桪接过，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看城。”
“快拿下了，等雪停了，就该结束了。”汤和也看着远处。
“汤叔，打下这城，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对，打下这城，帖木儿就完了，咱们大军一路往西，把剩下的地盘都占了，就能回家了，怎么，想媳妇了？”汤和笑道。
朱桪点头道：“想，她肚子大了，不知道咋样。”
“放心，有马皇后照顾着，肯定没事，殿下，打完仗，好好陪王妃。这仗，够打一阵子了。”汤和拍拍他的肩。
朱桪嗯了一声，继续啃红薯。
雪还在下，天地之间一片素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