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坤宁宫热闹得跟集市似的。
院子里堆着好几个大箱子,都是马皇后给朱桪准备的,衣裳被褥,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两坛她亲手腌的咸菜。
“娘,这也太多了。”朱桪挠着头,看着那些东西发愁。
“不多不多,你刚搬过去,什么都缺,吴王府虽然收拾好了,可里头空荡荡的,总得添置。”马皇后又往箱子里塞了两床新棉被。
常氏在旁抿嘴笑,手里还牵着朱雄英。
小家伙知道二叔要搬走,从早上起就嘟着嘴,这会儿正抱着朱桪的腿不放。
“二叔不走…”他仰着小脸,眼圈都红了。
朱桪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道:“二叔就住隔壁街,你想我了,让张嬷嬷带你过来,走路不到一炷香。”
“真的?”朱雄英眨巴眼。
“真的,骗你是小狗,拉钩。”朱桪伸出小指说道。
小家伙这才破涕为笑,伸出短短的手指勾住他的手指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朱标一身常服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姑娘,一个约莫十七八岁,鹅蛋脸,眼睛弯弯的。
另一个看着小些,圆脸,嘴角天生微微上翘。
“二弟,人给你送来了,青梅和青竹,以后就跟着你,照顾你起居。”朱标笑道,指了指身后两女说道。
两个宫女齐齐跪下:“奴婢见过吴王殿下。”
朱桪连忙摆手说道:“起来起来,别跪。”
两人起身,偷偷抬眼看他。
这一看,心里都松了口气,这位新主子看着憨厚,不像难伺候的。
“她俩都是在宫里伺候多年的,规矩都懂,人也机灵。”
朱标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说道:“这是侍卫名册,一共两百人,都是禁军里挑的好手,队长张翰和陈年,这会儿正在外头候着。”
朱桪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
字他认得差不多了,前世记忆觉醒后,识字这事儿就跟开了窍似的,虽然写还不太利索,但读已经没问题。
册子上人名密密麻麻,旁边还备注着籍贯和修为。
“谢谢哥。”他合上册子,认真道。
“自家人,说什么谢,娘,车马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朱标拍拍他肩膀,又对马皇后道。
马皇后点点头,眼圈却有点红。
她拉着朱桪的手,千叮万嘱道:“去了要按时吃饭,天冷加衣,有什么事就派人来告诉娘…”
“娘,我晓得的。”朱桪心里也暖暖的。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靛蓝锦袍的少年急匆匆跑进来,约莫十六岁,眉清目秀,脸上带着笑。
“母后!大哥,二哥!”他挨个叫过去,声音清亮。
朱桪愣了愣,看向朱标。
“这是老六,朱橚,原先的吴王,如今改封周王了。”朱标介绍道。
朱橚走到朱桪面前,仔细打量他两眼,忽然咧嘴笑:“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小时候娘总念叨你,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说得自然,眼里没有半分不满或嫉妒,只有纯粹的高兴。
朱桪也笑了:“六弟。”
“叫老六就行,亲近,都进来帮忙!”朱橚摆摆手,又转身朝外喊道。
呼啦啦进来十几个太监宫女,手脚麻利地开始搬箱子。
“老六,你这是…”朱标挑眉。
“我给二哥搬家啊!我那儿离吴王府近,而且,吴王府我猜搬出来熟门熟路的,正好帮忙。”朱橚理直气壮的道。
他说着,凑到朱桪身边,压低声音:“二哥,五哥本来也想来的,不过他前几天逃课被爹禁足了。”
朱桪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情朱标早就跟他说过了,对于那位永乐大帝,朱桪也很是好奇的。
不过听说他经常逃课,被自家老爹惩罚,看来在这个 时候这位永乐大帝就不怎么安分了。
“二哥,听说你经常去打猎,什么时候带我去玩玩可好,我知道城外有个…”朱橚眼睛发亮。
“老六。”朱标轻咳一声。
朱橚立刻站直,嘿嘿笑道:“先搬家,先搬家。”
马皇后看着这一屋子人,终于笑着道:“好了好了,都别杵着了,该搬的搬,该走的走,桪儿,娘送你到宫门口。”
……
车队从皇宫侧门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前头是二十名骑马的侍卫开道,中间三辆大车装着箱笼,后头又是二十名侍卫压阵。
朱桪坐在第一辆车里,青梅青竹在旁伺候。
车帘开着,他能看见外头的街景。
应天府的街道宽敞平整,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
比起山村的寂静,这里热闹得让人眼花。
“殿下,前头就是吴王府了。”青梅轻声提醒。
朱桪抬眼看去。
一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街角,朱漆大门,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楣上挂着崭新匾额,三个鎏金大字,吴王府。
车队在门前停下。
侍卫们迅速散开警戒,张翰和陈年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
“殿下,到了。”两人抱拳。
朱桪跳下车,仰头看着府门。
真大。
比他山里那个小院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奴福伯,恭迎殿下回府。”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门内迎出,穿着灰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马皇后特意指派的管家,曾经被马皇后救过,在宫外的黄庄里面伺候了三十多年,最是稳重。
“福伯好。”朱桪点头。
福伯侧身道:“殿下请进,府内都已收拾妥当。”
朱桪抬脚往里走。
跨过门槛,迎面是宽敞的庭院,青砖铺地,两侧栽着桂花树,这会儿正开着,香气扑鼻。
穿过庭院是正厅,里头桌椅摆设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
再往后是东西厢房,书房,厨房,下人住处…朱桪跟着福伯转了一圈,走得腿都酸了。
“这府里…就我一个人住?”他忍不住问。
“殿下若觉得空旷,可再添些人手。”福伯躬身道。
朱桪摇摇头道:“不用,够住了。”
他山里住惯了,屋子太大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正说着,朱橚从外头跑进来,额头冒着细汗说道:“二哥!东西都搬进来了,放哪儿你给句话!”
“随便放吧,能住就行。”朱桪说。
朱橚咧嘴笑道:“那不行,得摆妥当了,福伯,你来指挥,我的人听你使唤。”
福伯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