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后的第三天,应天府外城的江东门前,旌旗招展,鼓乐齐鸣。
五支队伍依次排开,每支都有上千人。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五兄弟各自身穿藩王礼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他们的护卫亲军和随行官员。
朱元璋带着朱标和朱桪站在城楼上,马皇后和常氏还有观音奴在城楼内侧的阁楼里观看,这是规矩,女眷不露于外。
“老三,到了南洋别总想着享乐,多办正事!”朱元璋冲城下喊道。
朱樉在马上拱手说道:“爹放心,儿子记住了!”
“老四,东瀛那边冷,多穿点,别冻着!”朱元璋又喊道。
朱棡嘴角抽了抽道:“爹,东瀛比应天暖和…”
“老五,草原上狼多,把那道符揣好了!”朱元璋继续喊。
朱棣抱拳道:“爹保重!”
“老六,吕宋那边瘴气重,多带药!”朱元璋喊。
朱橚点头道:“儿子省得,爹放心。”
“老七…”朱元璋看向最小的儿子,忽然有点说不下去。
朱桢眼眶已经红了,但他强忍着没哭,大声道:“爹!儿子去澳洲给您抓口袋怪兽回来!”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咱等着!”
朱标在旁微笑,低声对朱桪说道:“二弟,去跟你几个弟弟道个别。”
朱桪点点头,走到城墙边,冲下面喊:“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
五个弟弟同时抬头。
“好好活着!别死了!”朱桪喊。
朱樉笑骂道:“二哥你就不能盼点好!”
朱棡咧嘴道:“放心,死不了!”
朱棣拱手道:“二哥保重!”
朱橚点头道:“二哥,照顾好嫂子和小侄子!”
朱桢挥手道:“二哥!等我回来给你看口袋怪兽!”
朱桪憨笑道:“行!”
鼓乐再起,五支队伍依次启程。
朱樉的南洋都护府人马最多,浩浩荡荡往南而去。
朱棡的东瀛队伍转向东边,登船出海。朱棣的漠北人马一路向北。
朱橚的南洋医疗队伍跟着朱樉的大军同行一段,然后转向吕宋。
朱桢的澳洲都护府人最少,只有五百人,但他们要去最远的地方,先乘船南下,绕过半个大陆。
城楼上,朱元璋看着五个儿子的队伍渐渐远去,久久没有说话。
马皇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走了好,走了好,都长大了。”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是啊,都长大了。”
朱标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是太子,要留在应天,这是他的责任。
朱桪看着那些远去的队伍,忽然问:“大哥,他们啥时候能回来?”
“每年述职,都能回来一次,不过老三老四老五他们,藩地远,可能两年三年才回一次。”朱标说道。
“哦。”朱桪点点头,没再说话。
观音奴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站在朱桪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
队伍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众人回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张罗着摆膳,但气氛有些沉闷。
朱雄英也察觉到大人们情绪不对,乖乖坐在常氏身边,没有像往常那样缠着朱桪玩。
朱元璋坐下,端起酒杯说道:“来,都陪咱喝一杯。”
众人举杯。
朱元璋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道:“都走了,也好,男儿志在四方,窝在应天能有啥出息?”
马皇后轻声说道:“可最小的老七才十六……”
“十六不小了!咱十六的时候,已经带着几十个兄弟跟元兵干仗了,让他们去闯,闯出来是自己的本事,闯不出来…还有咱给他们兜底。”朱元璋摆手道。
朱标笑道:“爹说的是,各藩地都有锦衣卫暗中照应,出不了大事。”
朱桪啃着羊腿,忽然问道:“爹,你十六的时候,真的带人干仗?”
朱元璋眼睛一瞪道:“那还有假!咱十六那年,濠州大旱,饿殍遍野,咱带着一帮弟兄抢了地主家的粮仓,分了粮食给乡亲们。
后来元兵来抓人,咱就跟他们干!”
“打赢了没?”朱桪又问。
朱元璋顿了顿,嘿嘿笑道:“当时没打赢,被打得满山跑,后来投了红巾军,才算站稳脚跟。
不过咱记住那地主的名字了,后来带兵回去,把他全家都砍了。”
朱桪点点头,继续啃羊腿。
观音奴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她忽然明白,朱家人骨子里都有股狠劲儿。
朱元璋有,朱标有,朱棣有,就连看起来最憨的朱桪,真惹急了,也能一斧劈山。
这股狠劲儿,大概就是他们能打下这么大天下的原因。
旁边的朱标和马皇后却是撇了撇嘴,你十六岁不是还在当和尚,什么时候去打富商了。
……
午膳后,朱标拉着朱桪去东阁。
东阁里,奏折堆得像小山。
“二弟,坐下。”朱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朱桪坐下,看朱标开始批奏折。
批了一会儿,朱标忽然问道:“二弟,你知道为什么让你留在应天吗?”
“不知道。”朱桪老实说道。
朱标放下笔,看着他说道:“因为你是咱们家最大的底牌,老三老四他们在外面,万一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得有个人能去救他们。”
朱桪想了想后说道:“可你不是说他们都有锦衣卫照应吗?”
“锦衣卫能照应的是人祸,但这个世界,不止有人,草原深处的狼王、东瀛的八岐残魂,南洋的海妖、澳洲的土著神灵…这些东西,锦衣卫对付不了。”朱标顿了顿道。
朱桪懂了:“哦,对付不了的,叫我去砍。”
“对...所以你得留在应天,哪儿都别去,随时准备。”朱标笑了。
“行。”朱桪点头。
朱标又拿起一份奏折,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的道:“老二,你看看这个。”
他把奏折递给朱桪。
朱桪接过,看了半天,挠头:“大哥,这字儿太多,我看不懂。”
朱标无奈,拿回奏折:“是吐蕃那边的事,吐蕃活佛派人来朝贡,说愿意归附大明,但条件是保留他们自己的教权和领地。”
“那给不给?”朱桪问。
“给...但要让他们知道,归附不是挂个名,该守的规矩得守,该交的税得交,不然,就得派你去跟他们‘讲讲道理’。”朱标说道。
朱桪憨笑道:“讲道理我在行。”
朱标也笑道:“你那不是讲道理,是讲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