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夜渐深。
朱桪刻完木牌,吹了吹木屑,满意地看了看,上面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虽然丑,但神似。
他把木牌揣进怀里,躺下准备睡觉。
帐篷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翰低喝道:“谁?”
“我,陈年,殿下睡了吗?”
朱桪坐起来:“没呢,进来。”
陈年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道:“殿下,关外来了一队妖族使者,说是奉相柳之命,要…要见您。”
朱桪眨眨眼:“见我干啥?”
“说是…要问您一个问题。”
……
半炷香后,居庸关城门开了一条缝。
三名化形妖族被蒙着眼带进来,押到中军大帐前。
徐达和傅友德,李文忠等将领都在,朱桪站在徐达身边,好奇地打量这三个妖族。
为首的是一头狐妖,已修出人形,是位身穿白袍的中年文士模样,只是身后还拖着条毛茸茸的尾巴。
狐妖取下眼罩,先对徐达拱手:“人族元帅,我等奉相柳王命而来,非为挑衅,只为问吴王殿下一事。”
徐达冷声道:“问。”
狐妖转向朱桪,仔细打量这个年轻的人类皇子,目光在他左臂扫过,那里有极淡的纹身痕迹,寻常人根本看不出。
“吴王殿下...我王想问,您手中斧盾,是否来自上古战神刑天?”狐妖开口,声音尖细。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
众将手按兵器,帐外亲兵刀已出鞘半寸。
朱桪却挠挠头,很老实地说:“是吧,我小时候它就在我身上了。”
狐妖瞳孔收缩:“您可知刑天与我妖族上古时的恩怨?”
“不知道,俺就一打猎的,不懂这些。”
朱桪摇头道。
狐妖沉默良久,忽然躬身道:“我王还有一问,若我族此刻退兵,殿下可否承诺,百年内不踏入北冥之地?”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达眼中精光一闪,相柳这是…怕了...
朱桪却皱眉:“北冥是哪?远吗?”
“极北苦寒之地,距此三万里。”
“那我没事去那儿干啥?冷飕飕的,还没好吃的。”朱桪一脸莫名其妙。
狐妖:“……”
徐达适时开口:“退兵可以,但需立下血誓,百年内不得南下半步。”
狐妖咬牙道:“此事…需禀报我王。”
“给你一个时辰,带下去。”徐达挥手。
妖族使者被带离后,帐内炸开了锅。
李文忠兴奋道:“徐帅,相柳怕了,它不敢打!”
傅友德却皱眉:“未必,也可能是缓兵之计。”
沐英看向朱桪:“殿下,您那斧盾…真是刑天传承?”
朱桪从怀里掏出块肉干,边嚼边说:“大概吧,反正挺好使。”
众将无语。
徐达沉吟片刻,忽然道:“无论相柳真退假退,明日按原计划备战,殿下。”
“哎。”
“若明日相柳现身,您第一斧,不要留力。”
朱桪把肉干咽下去,点头道:“行,我使劲砍。”
他说得如此轻松,仿佛明日不是去战上古凶兽,而是去砍棵柴。
……
一个时辰后,妖族使者返回关外。
百里沼泽,祭坛上,相柳九颗头颅听完狐妖禀报,同时沉默。
许久,主首嘶哑道:“他亲口承认了?”
“是,而且…似乎对刑天传承并不在意,只当是件好使的工具。”狐妖伏地道。
一颗头颅冷笑道:“无知小儿,身怀至宝而不自知。”
另一颗头颅却道:“正因无知,才更可怕,他心中无惧,手中斧便无滞。”
第三颗头颅问道:“真要退?”
主首十八只眼睛望向居庸关方向,它能感应到,那关城内有一股冲天战意,纯粹和霸道,而且蛮横不讲理。
那是刑天的意志。
哪怕只是传承,哪怕宿主是个憨子,那也是刑天。
“退...传令各部,今夜子时开始,分批北撤。”主首终于开口道。
“可...”几颗头颅不甘。
主首冷冷道:“本王有传承记忆,你们没有,所以你们不知道…当年刑天断头,仍能挥斧战天帝。
这等存在,哪怕只是一缕传承,也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它顿了顿,补充道:“除非…妖皇苏醒。”
众首沉默。
“撤吧!告诉儿郎们,百年后,我们再回来。”主首闭上眼说道。
……
居庸关城头,朱桪趴在垛口,看着远处妖族大营渐渐熄灭的篝火。
张翰站在他身后:“殿下,它们好像真要撤。”
“哦!张翰,北冥有熊吗?”朱桪应了一声,忽然问道。
“应该…有吧?”
“那熊掌大不大?”
“…”
夜色中,关外开始传来隐约的骚动,那是百万妖族拔营的声音。
朱桪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转身下城墙。
边走边嘀咕道:“白准备了,还想问问它九个脑袋咋睡觉呢…”
声音随风飘散。
城墙下,徐达仰头望着关外,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仗,或许不用打了。
而千里之外的应天,朱标收到飞鹰传书后,提起朱笔,在那份“通妖”名单上,又轻轻勾掉了三个名字。
那三人,是今早暗中给北境粮草使绊子的勋贵。
“既然二弟无事,便饶你们这次。”朱标温声自语,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诏狱里,那三家的家主,早已在半个时辰前突发急病,暴毙而亡了。
烛火摇曳,映着太子殿下温润的侧脸。
他收起名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窗外,月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