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急忙站起身来,然后快步走出去。
外面很快传来锦衣卫调动的声音,脚步声急促而整齐。
朱标扶着惊魂未定的常氏坐下,温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
马皇后走到朱桪身边,拉起他的左臂仔细看:“桪儿,你这盾...”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它就自己出来了。”朱桪老实道。
“是感应到邪祟了,刑天盾乃上古神物,专破虚妄妖邪,刚才那碗东西,有问题。”朱元璋走回来,沉声道。
他说着,看向朱标:“老大,东宫该清一清了。”
朱标点头,没说话。
但他袖中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
……
厢房里,吕氏正等着消息。
真意图一旦生效,中招者三日內会意外流产,且查不出原因。
她算好了,常氏这胎还不稳,流了也正常。
可左等右等,暖阁那边没动静,反而传来锦衣卫的脚步声。
吕氏心里一紧,扒着窗户往外看。
只见蒋瓛带着一队锦衣卫,直奔她这厢房而来。
完了。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
门被踹开,蒋瓛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玉盒还开着,里面真意图已经消失,但盒底残留着一丝灰气。
“吕侧妃,请跟臣走一趟。”蒋瓛声音平静。
吕氏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锦衣卫上前,架起她就往外拖。
经过暖阁时,她看见朱元璋站在廊下,冷冷看着她。
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
暖阁里已经收拾干净,换了张新桌子。
但没人再有胃口。
朱雄英被乳母抱去睡了,常氏脸色苍白地靠在朱标肩上,马皇后握着她另一只手,轻声安慰。
朱元璋坐在主位,手指敲着扶手,一声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朱桪还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左臂,盾牌纹身已经恢复正常,不烫了。
“爹,刚才那碗东西,是冲嫂子来的。”他忽然开口道。
朱元璋点头。
“谁干的...”朱桪问。
“吕氏...只有她有机会,也有动机。”朱标替他回答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朱桪想了想后问道:“吕氏是谁?”
他真不记得了。
上次见吕氏也是在坤宁宫那边,见过两面,不过因为吕氏并不重要,朱桪转头就将她忘了。
“一个不该留在东宫的人。”朱元璋冷冷道。
这时,蒋瓛回来了,在门口躬身:“陛下,吕氏已招认,用的是道家秘宝瞒天过海真意图,欲谋害太子妃腹中皇嗣。
真意图已毁,但盒上有吕本残留气息。”
吕本,吕氏之父,已死的文官领袖,刚刚被抄家灭族,因为要照料朱允炆,朱标才留着吕氏的,而且还将她关了起来,想不到,最后还会让她出手。
朱元璋笑了,笑容森冷道:“好啊,死了还不安生。”
他看向朱标道:“老大,你说怎么处置?”
朱标沉默片刻,温声道:“爹,吕氏谋害皇嗣,罪当诛,但其父吕本已死,吕家其他人...诛三族即可,九族太过。”
这话说得仁慈。
可蒋瓛低头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所谓三族,按《大明律》是父族,母族,妻族。
但太子殿下刚才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吕氏三代以内血亲、门生、故吏、姻亲,皆算入三族。
这一算,得死上千人。
朱元璋“嗯”了一声:“就依你,诛三族。”
他看向蒋瓛道:“去办。”
“臣遵旨。”蒋瓛退下。
暖阁里又静下来。
朱桪听着,没说话。
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有人想害嫂子,害大哥的孩子。
该杀。
“老二,今天多亏你了。”朱元璋忽然叫他。
朱桪摇头道:“我没做啥,是盾自己动的。”
“那也是你的盾,你这身本事...算了,不说这个,今晚就在东宫歇下吧,别回吴王府了。”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复杂的道。
朱桪点头。
马皇后拉着常氏起身道:“婉儿,今晚跟我睡坤宁宫,让标儿和桪儿说说话。”
常氏柔顺应下。
两个女人走后,暖阁里就剩父子三人。
朱元璋盯着朱桪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老大,老二的吴王府,护卫再加一倍。”
朱标点头:“儿臣明白。”
“不是护卫的事。”朱元璋摇头,“是有些人,觉得咱老了,太子仁弱,老二憨直,好欺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得让他们知道,朱家的刀,还利着。”
朱标也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爹,儿臣已经布好了网,吕家只是开始。”
朱元璋转头看他,忽然笑了,拍拍他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又看向朱桪:“老二,你只管吃喝练武,别的事,有爹和大哥。”
朱桪认真点头:“好。”
他是真这么想的。
那些阴谋诡计太麻烦,不如砍人痛快。
反正谁动他家人,他就砍谁。
简单。
……
夜深了,朱标送朱桪去偏殿休息。
走在廊下时,朱标忽然说:“二弟,今天谢谢。”
“谢啥?”朱桪不解。
“谢谢你救了婉儿和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但...生在皇家,免不了。”朱标停下脚步,看着他说道。
朱桪挠头道:“大哥,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谁对你们好,我对谁好,谁想害你们,我砍谁。”
朱标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暖意。
“嗯!这样就够了。”他点头。
他把朱桪送到偏殿门口,看着他进去,才转身离开。
回到书房时,蒋瓛已经在等着了。
“殿下,名单拟好了。”蒋瓛递上一份卷宗。
朱标接过,翻开,一页页看。
上面是吕家三族,按他定义的三族,所有人的名字,密密麻麻,足有二十几页。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提笔划掉几个名字,又添上几个。
划掉的是确实无辜的老人孩子,添上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与吕家勾结的官员。
半个时辰后,他把卷宗递回去:“按这个办,记住,动作要快,天亮之前,全部下狱。”
“是,殿下,会不会...太急。”蒋瓛接过,迟疑了一下说道。
朱标抬眼看他,眼神平静道:“蒋瓛,你觉得我仁慈吗?”
蒋瓛低头道:“殿下仁德。”
“那是父皇杀得太狠,衬的,但仁慈,不等于软弱,有些人,你给他一寸,他敢要一尺,吕家就是例子。”朱标淡淡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所以,该杀的时候,得杀,而且得杀干净,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记住,朱家的人,动不得。”
蒋瓛躬身:“臣明白了。”
他退出书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外。
朱标独自站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