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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吕氏亡

作者:扭曲的黄瓜 当前章节:4560 字 更新时间:2026-7-3 10:46

东宫惊变后的第三天,清晨。

诏狱最深处的水牢里,吕氏蜷在角落,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

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哪还有半点太子侧妃的样子。

“哐当...”

一声巨响,铁门被推开。

吕氏猛地抬头,看见朱标走进来。

太子今天穿了身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云纹,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没拿剑,也没带刑具,只跟着两个锦衣卫。

蒋瓛守在门外。

水牢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但朱标眉头都没皱一下,走到吕氏面前三尺处停下。

“殿...殿下…”吕氏挣扎着爬过来,想抓朱标的衣角。

朱标往后退了半步,避开。

吕氏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涌出来说道:“殿下饶命,妾身只是一时糊涂,妾身再也不敢了…允炆还小,他不能没有娘啊…”

声音凄切,字字泣血。

朱标安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婉儿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月。”

吕氏哭声一滞。

“雄英才四岁,你动他们的时候,想过他们吗?”朱标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我没想害雄英,我只是…”

“只是想让婉儿流产,然后趁机上位,等允炆长大,再设法除掉雄英,对吧!”朱标替她说完了。

吕氏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朱标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

“吕氏,你真以为,东宫的事,能瞒过我...”他轻声道。

吕氏浑身一颤。

“你父亲吕本死前给你真意图,你藏在妆匣夹层里,三个月前你偷偷联系过龙虎山外门弟子,想学养蛊术,两个月前你收买婉儿身边一个扫地宫女,让她每天汇报婉儿的饮食起居。

这些,我都知道。“朱标一样样数出来。

吕氏瘫软在地。

“那为什么…”她嘶声道。

“为什么不动你,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顺便…把你父亲藏在暗处的那些同党,都引出来。

而且,你以为今天为何那太监会让你离开,为何今天我父皇和二弟会出现在东宫...”

朱标笑了,笑容温和,却让吕氏遍体生寒。

想不到,朱标竟然连他的父皇和二弟都算计进去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吕氏的眼睛道:“现在,名单齐了。”

吕氏终于明白过来。

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朱标用来清洗朝堂的棋子。

从头到尾,她自以为隐秘的一切,都在这个看似仁弱的太子眼皮底下。

“你…你好狠…”她喃喃道。

朱标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的道:““狠!吕氏,你动的是我妻子和孩子,我若这都算狠,那天下就没有不狠的人了。”

他转身,对锦衣卫吩咐道:“送她上路。”

“是!”

两个锦衣卫上前,一人按住吕氏,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吕氏疯狂挣扎道:“朱标!允炆是你儿子!你看在允炆的份上…”

朱标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淡淡道:“允炆我会养大,但他不会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娘。”

瓷瓶打开,灌进吕氏嘴里。

那是一种宫廷秘药,服下后片刻即死,无痛苦,尸体也不会发黑发臭,像是自然猝死。

吕氏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几息后,软软倒下。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朱标走出水牢,阳光刺眼。

蒋瓛跟上来,低声道:“殿下,吕氏三族共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已全部下狱,按律当斩者九百四十一人,其余流放。”

“斩。”朱标只说了一个字。

“是。”蒋瓛犹豫了一下,“不过…吕本有个门生,叫方孝孺,此人刚直,与吕家并无深交,只是师生名义,是否…”

“方孝孺,宋濂的弟子?”“朱标想了想后说道。

“是。”

“先留着,关几天放出来,让他去翰林院修书,这种人,杀之无益,留着或许有用。”朱标缓缓道。

“臣明白了。”蒋瓛拱手退下。

朱标独自站在诏狱外的空地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东宫。

东宫暖阁里,朱桪正在吃早饭。

桌上一大盆肉粥,一碟腌菜,六个馒头,他吃得呼噜作响。

朱标进来时,他已经干掉三个馒头了。

“大哥,吃了没?”朱桪含糊不清地问。

“吃过了,慢点,没人跟你抢。”朱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吃相,忽然笑道。

朱桪把嘴里东西咽下去,认真道:“爹说,吃饭要快,打仗的时候敌人不会等你吃完。”

“现在又没打仗。”朱标倒了杯茶推给他。

朱桪接过,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大哥,那个吕氏…咋样了?”

“死了。”朱标说得很平静。

朱桪“哦”了一声,继续啃馒头。

他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想害嫂子的人死了,挺好。

“二弟。”朱标忽然叫住他。

“嗯?”

“你会不会觉得,大哥太狠了?”朱标看着他问。

朱桪想了想,摇头道:“不会,她要害嫂子和小侄子,该死。”

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像说天冷了要加衣服一样简单。

朱标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里有暖意。

“对了大哥,爹说你要诛吕氏三族,三族是多少人?”朱桪好奇道。

“九百多人。”朱标轻描淡写道。

朱桪掰手指头数了数,没数明白,索性不数了,只问:“都是坏人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但既然姓吕,或者跟吕家绑得太紧,那就没办法。”朱标实话实说道。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二弟,你记住,有些事,不能只分对错,得分利弊,吕家不除干净,以后还会有人学他们,觉得动朱家的人代价不大。

所以,得杀,杀到他们怕。”

朱桪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其实没太明白,但他相信大哥。

大哥说该杀,那就该杀。

“我吃饱了,大哥,我今天想去城外庄子看看,我养父他们说想养些鸡鸭。”朱桪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道。

“去吧!多带几个人。”朱标嘱咐道。

“知道啦!”

朱桪风风火火走了。

朱标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桌上空了的碗碟,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堆着奏折,最上面那份是兵部关于北境妖族异动的简报。

相柳虽死,但妖族残余还在活动,徐达已经率军清剿三次了,成效不大。

朱标拿起笔,开始批阅。

笔锋刚劲,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批到一半时,蒋瓛又来了。

“殿下,方孝孺在狱中绝食,说要见您。”蒋瓛低声道。

朱标笔尖一顿道:“绝食几天了?”

“两天。”

“那就让他饿着,饿到没力气闹了,再带来见我。”朱标头也不抬。

“是。”

蒋瓛退下后,朱标继续批奏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

城外,吴王府的庄子里。

郑大柱正带着几个佃户垒鸡窝,郑黄氏在菜园里摘菜,郑大丫追着一群小鸡满院子跑。

朱桪到的时候,鸡飞狗跳。

“桪儿来啦!”郑黄氏看见他,赶紧擦擦手迎上来。

“娘,你们这弄得挺好啊。”朱桪看着整齐的菜畦和新建的鸡窝,咧嘴笑。

“都是你爹瞎折腾。”郑黄氏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庄子是朱标特意拨给郑家的,五十亩地,三进院子,离城不远,又清净。

郑大柱一开始死活不要,说无功不受禄,最后还是马皇后亲自开口,才勉强收下。

现在老两口算是安定下来了,大丫也在学堂读书。

“哥...你给我带糖没?”郑大丫扑过来,抱住朱桪的腿道。

“带了带了。”朱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御膳房做的芝麻糖。

郑大丫欢呼一声,接过糖跑了。

郑大柱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笑道:“桪儿,宫里还好吧?”

“好着呢!爹,就是规矩多,不如山里自在。”朱桪帮着搬了几块砖说道。

朱桪在庄子里待了一下午,帮着干了点活,吃了郑黄氏做的烙饼,天擦黑时才回城。

回吴王府的路上,他看见一队囚车从街上经过,押往刑场。

车上的人穿着囚服,有老有少,个个面如死灰。

路边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都是吕家的人…”

“谋害皇嗣,该杀!”

“太子仁慈,只诛三族,要是皇上,怕是要诛九族…”

朱桪勒住马,看了片刻。

囚车里有个七八岁的孩子,紧紧抱着一个老人的胳膊,吓得直发抖。

朱桪看了会儿,忽然一抖缰绳,调转马头。

“殿下,不去刑场看看?”侍卫张翰跟上来问。

“不去了,大哥说该杀,那就该杀。”朱桪摇头说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看着难受,不看了。”

张翰愣了愣,没说话。

马蹄声哒哒,穿过长街,消失在暮色里。

……

刑场上,监斩官是刑部侍郎。

午时三刻,令牌落地。

刀光闪过,人头滚滚。

血染红了刑台,顺着石缝往下流,渗进地里。

远处的茶楼上,朱标站在窗前,静静看着。

蒋瓛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都办妥了。”

“嗯。”朱标应了一声。

他看了很久,直到刑场清理干净,百姓散去,才转身。

“回宫。”

“是。”

马车驶向皇城,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朱标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爹教他读书时说过的话。

“标儿,你要记住,当皇帝,心要狠,手要稳,但心里得装着百姓。”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心狠,是对敌人。

手稳,是做决断。

心里装着百姓…那就得先守住这个江山。

马车进了东华门,停在东宫前。

朱标下车时,看见常氏抱着朱雄英站在廊下等他。

“爹!”朱雄英张开手。

朱标接过儿子,掂了掂,笑道:“又重了。”

常氏温柔地看着他说道:“累了吧!我炖了汤。”

“好。”朱标点头。

一家三口走进暖阁,灯火亮起,驱散了外面的血腥和寒意。

朱标抱着儿子,看着妻子布菜,忽然觉得,今天杀的那些人,值了。

至少,他的家人,安全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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