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年。
应天府北郊,点将台下。
十五万大军列阵如林,旌旗蔽空。
徐达一身黑甲,按剑立于台上,面沉如水。
这位大明开国第一将,年过五十依然挺拔如松,只是鬓角已见霜白。
台下,朱棣穿着崭新的明光铠,腰佩长剑,兴奋得脸颊发红。
他身后是五百燕山卫精骑,清一色黑甲红缨,战马打着响鼻,前蹄刨地。
朱桪站在徐达身侧,穿着朱元璋特意让尚衣监赶制的亲王戎装,其实就是在寻常铠甲外罩了件绣金龙的深蓝战袍。
他不太习惯这身行头,总觉得束手束脚。
“监军大人,末将…”徐达转身,刚要行礼。
朱桪连忙摆手说道:“徐叔别别,您才是大将军,我就跟着看看。”
徐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没再客气。
这位吴王殿下他接触过几次,性子憨直,但手上功夫…想到那一斧头将金翅大鹏鸟砍伤的经历,徐达心里踏实不少。
有这位在,此战无忧。
辰时三刻,朱元璋的御驾到了。
龙旗仪仗开路,朱元璋没坐车辇,而是骑着一匹乌骓马,穿玄色常服,外披大氅。
朱标骑马跟在左侧,同样一身戎装。
大军齐刷刷跪地叫道:“陛下万岁!”
声浪震天。
朱元璋策马至点将台前,翻身下马,大步上台。
朱标紧随其后。
“都起来,天德,准备好了?”朱元璋一挥手,目光扫过台下军阵,最后落在徐达身上问道。
“回陛下,十五万将士,粮草三个月,军械充足,随时可发。”徐达抱拳。
朱元璋点点头,又看向朱桪:“桪儿,头回上这么大的战场,怕不?”
朱桪挠挠头:“不怕,就是人有点多。”
台下有士兵憋不住笑,又赶紧忍住。
朱元璋也乐了:“人多好办事,到了北边,听你徐叔的,别瞎冲。”
“知道。”朱桪老实点头。
朱标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元余孽王保保,屡犯边境,掠我子民……今命魏国公徐达为征北大将军,吴王朱桪为监军,燕王朱棣为先锋,统兵十五万,北伐漠北,扫清残寇……”
圣旨念完,朱棣第一个抱拳高呼:“儿臣领旨!必擒王保保,献于阶下!”
声音响亮,透着年轻人的锐气。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对徐达道:“天德,孩子们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徐达郑重道。
时辰到。
徐达转身,面向大军,拔出佩剑说道:“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十五万人马如洪流开闸,缓缓北移。
步兵在前,骑兵两翼,辎重居中。
朱棣率五百燕山卫冲在最前,很快变成视野尽头的一小片黑点。
朱桪和徐达并骑走在主力中军。
他回头看了看点将台,朱元璋和朱标还站在那里,远远望着。
“殿下舍不得...”徐达问。
“有点,爹和大哥站那儿,像送孩子出门。”朱桪老实道。
徐达笑了:“陛下和太子,对殿下是真心疼爱。”
“我知道,所以得更小心,不能受伤,不然他们担心。”朱桪摸摸脖子上马皇后给的护身符道。
徐达点头,心里感慨。
这位殿下心思纯粹,反倒比那些满肚子算计的,更让人愿意护着。
大军行进不快,日行六十里。头三天都是官道,沿途州县早已接到朝廷文书,粮草补给点设得妥妥当当。
第四天,进入河南地界,路开始难走。
朱棣的先锋军每日派人回报:前方无异常。
第七天,大军抵达黄河渡口。
时值冬月,黄河尚未封冻,但水流平缓。
渡口处准备了上百艘渡船,还有工部临时搭建的两座浮桥。
徐达下令。
骑兵走浮桥,步兵和辎重乘船。
朱桪第一次见这么宽的河,站在岸边看了半天,忽然问:“徐叔,这河能砍断吗?”
旁边几个将领脚下一滑。
徐达面不改色问道:“殿下想试试...”
“有点想,我就想看看,一斧头下去,水会不会停。”朱桪盯着河面说道。
一个年轻参将忍不住小声道:“殿下,黄河乃天下水脉,岂是人力可断…”
话音未落,朱桪右手虚按左臂。
青铜巨斧凭空出现。
他走到河边,双手握斧,对着河面,轻轻一劈。
没有声音。
斧刃划过空气,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意切入水中。
然后,奇迹发生了。
宽达数里的黄河,从朱桪站立的位置开始,水流…断了。
不是分开,是真正的断流。
上游的水涌到断层处,像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堆叠起数丈高的浪头,却无法前进一寸。
下游的水继续流走,中间露出百丈长的河床,泥沙和碎石还有几条没来得及游走的鱼,在河床上蹦跶。
整条黄河,被一斧斩成了两截。
渡口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将领、船工,全都张着嘴,傻看着那片干涸的河床。
朱桪收起斧头,挠挠头说道:“好像真能砍断。”
徐达第一个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还是收了神通吧!再断下去,下游要缺水了。”
“哦。”朱桪点点头,意念一动。
那道无形的墙消失了。
上游积攒的河水轰然冲下,如万马奔腾,瞬间填满河床。浪花溅起老高,打湿了岸边众人的衣甲。
几个老将抹了把脸上的水,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两个字...怪物。
朱桪走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劲儿好像又用大了。”
徐达拍拍他肩膀:“无妨,以后……尽量别对山河用全力。”
“知道了。”朱桪老实应下。
大军继续渡河。
只是这回,所有人看朱桪的眼神都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位年轻亲王的眼神,而是看…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地界。
地势渐高,北风凛冽。
朱棣的先锋军已抵达大同府,传回消息。
王保保率三万骑兵在百里外游弋,似在试探。
徐达下令加速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