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答。
“知道,还是不知道?”朱标加重语气。
钱半城颤声说道:“草民…略有耳闻…”
“耳闻?”
朱标看向他缓缓说道:“钱老板,你刚才不是还在跟秦王算跑马场一年能赚五十万两吗?这叫略有耳闻....”
钱半城吓得瘫在地上。
朱标继续道:“知道,却不劝阻,不举报,反而助纣为虐,这是什么罪?”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朱樉忽然爬到朱标脚边,抱住他的腿哭道:“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干了!”
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朱标低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隐去。
“三弟,你是亲王,是大明的脸面,跪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起来!”他声音依然平静得很。
朱樉不敢起。
朱标对锦衣卫挥挥手说道:“扶秦王起来。”
两个锦衣卫上前,把朱樉架起来。
朱标这才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朱桪说道:“二弟,过来。”
朱桪正盯着那烤羊腿发呆,听见大哥叫,哦了一声,走过来。
他这一动,所有人才注意到这位。
刚才注意力全在太子身上,现在一看,这青年高大健壮,眼神憨直,但腰间…空荡荡的,没佩武器。
等等,他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斧头?
众人这才发现,朱桪右手不知何时握着一柄青铜色的长柄斧,斧面刻着狰狞的兽纹,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那斧头看起来就很沉。
朱桪走到朱标身边,把斧头往地上一拄。
咚!
青砖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斧柄入地三寸。
跪着的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
朱标对朱樉说:“三弟,这是你二哥,吴王朱桪,你还记得吧!”
朱樉愣愣看着朱桪,他当然知道这个二哥,上次回应天的时候,他还跟四弟一起为难过二哥呢
而且,最近自己这位二哥的名声可是大着呢!
“二…二哥…”朱樉干巴巴叫了一声。
朱桪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三弟,爹让我和大哥来,说要打断你的腿。”
这话说得太直白,朱樉脸都绿了。
朱标轻轻咳嗽一声道:“二弟,爹说的是气话。”
“哦,那打不打?”朱桪问。
“先不打,但要问你三弟几句话,三弟,跑马场的事,是谁给你出的主意?”朱标看向朱樉问道。
朱樉眼神躲闪:“没…没人出主意,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三弟,你从小就不爱动脑子,这么大的事,没人怂恿,你会干?”朱标笑了。
朱樉低头不说话。
朱标也不逼他,转头对锦衣卫千户道:“秦王府长史周奎,护卫指挥使刘猛,还有这名单上的十五人,全部拿下。”
他递过一张纸。
千户接过后恭敬的道:“是!”
立刻有锦衣卫退出大厅,外面很快传来喧哗声,呵斥声和求饶声。
厅内众人听得心惊胆战。
朱樉脸色更白,他知道周奎和刘猛是他最得用的两个人,很多事都是他们经手的。
“大哥…周奎他…”
“他怎么了?”朱标看他。
朱樉不敢说了。
这时,外面押进来十几个人,为首两个,一个穿文官袍服,四十多岁,瘦高个,正是长史周奎。
另一个穿武官铠甲,满脸横肉,是指挥使刘猛。
两人被押着跪下,看见朱标,都吓得魂飞魄散。
“殿…殿下…”周奎声音发颤。
朱标没看他,对朱樉说道:“三弟,这些人,就是你身边的蠹虫,他们怂恿你胡作非为,自己从中捞钱捞权。
今天,大哥替你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的道:“周奎,强纳民女七人,逼死三人,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斩。”
“刘猛,开赌场,放印子钱,逼死十三条人命,斩。”
“其余十五人,依律论处。”
话音落,锦衣卫拖起周奎和刘猛就往外走。
两人拼命挣扎喊冤。
周奎大喊道:“王爷!王爷救我,我都是为了您啊!”
刘猛也大叫道:“殿下!属下冤枉!”
朱樉嘴唇哆嗦,想说什么,被朱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很快,外面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安静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朱标这才看向那些宾客道:“诸位,今日之事,都看清楚了吧?”
“看…看清楚了…”众人颤声回答。
“看清楚就好,大明有律法,皇室有家规,谁敢触犯,这就是下场,今日宴席就到此,诸位请回吧!
记住,回去好好做生意,本分做人,朝廷不会亏待守法之民。”
朱标语气缓和了些道。
“谢殿下!谢殿下!”宾客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出大厅。
转眼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厅,只剩下朱标,朱桪,朱樉,以及一众锦衣卫。
舞姬乐师也早被带下去了。
朱樉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朱标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朱桪也坐。
朱桪把斧头收起来,坐在大哥旁边,眼睛还往那烤羊腿上瞟。
朱标对朱樉说道:“三弟,过来坐。”
朱樉战战兢兢挪过来,不敢坐全,只挨着半边椅子。
“跑马场占的地,全部归还百姓,打死的,每家赔五百两,打伤的,治好为止,所有花费你出。
你的三年俸禄,充作补偿款。”
朱樉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是…”
“王府护卫削一半,你身边这些人,我会换一批老实本分的。”
“是…”
“你自己,圈禁宗人府一年,好好读书,学学《大明律》。”
朱樉脸色一苦,但不敢反驳道:“是…”
朱标说完,看向朱桪:“二弟,你有什么要说的?”
朱桪正在掰羊腿,闻言抬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对朱樉说:“三弟,以后别欺负老百姓,不然爹真会打断你的腿。
就算爹不打,俺也会打的。”
朱樉:“…”
朱标笑了:“二弟说得对,三弟,你记住了,咱们朱家的江山,是百姓给的,爹当年为什么要造反?就是因为没饭吃。
你现在有饭吃有衣穿,却去抢百姓的饭,爹知道了,打断腿都是轻的。”
朱樉低头道:“大哥,我知错了…”
“知错要改,今晚你就启程回应天,去宗人府报到,西安府这边的事,我会处理。”朱标站起来说道。
“现在就走?”朱樉一愣。
“现在。”朱标不容置疑。
朱樉不敢再说,乖乖起身。
锦衣卫护送他出去准备。
大厅里只剩兄弟俩。
朱桪终于掰下羊腿,咬了一口,含糊道:“大哥,这羊烤得不错。”
朱标见状不由笑了起来。
“大哥你要不要来点...”朱桪举起一只羊腿问道。
朱标看着他憨憨的样子,心里一暖。
这个弟弟,心思单纯,善恶分明,挺好。
“二弟,今晚咱们住王府,明天开始,清查西安府的账目,估计要忙几天。”朱标说。
“哦,那我能去吃羊肉泡馍不?”朱桪问。
“办完事,带你去吃。”朱标笑。
“行!”朱桪开心了,啃羊腿啃得更欢。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秦王府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一场宴席,两个人头,一位亲王被连夜押送回京。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西安城。
这一夜,很多人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