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
张天师强笑着道:“殿下说笑了,宗门重地,岂能让王爷随意…”
“随意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二弟想去哪,就去哪,还是说…各位的山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让人看...”
朱标打断他,笑容温和的道。
这话就重了。
瑶光仙子冷冷道:“太子殿下,宗门传承万年,自有规矩。”
“规矩...大明也有规矩,我大明规矩第一条...凡大明疆域内,没有朝廷不能查的地方。各位的山门,在大明疆域内吗?”朱标点头道。
四人哑口无言。
朱标继续道:“本来呢,朝廷也不想管太宽。但诸位非要搞什么弟子比试,以武会友。那好,我二弟就去诸位山门,好好会一会。”
他端起酒杯,敬向四人说道:“放心,我二弟有分寸,不会拆了诸位的山门,顶多…拆个护山大阵什么的。”
咔嚓。
独孤胜手里的酒杯碎了。
酒水洒了一桌。
朱标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喝酒。
殿内气氛凝固。
许久,慧明大师长叹一声说道:“阿弥陀佛,殿下,何苦相逼至此?”
“不是相逼,是讲道理...诸位想要自治,可以,但得有条件。”朱标放下酒杯,认真道。
“什么条件?”
“三件事,第一,宗门弟子全部登记造册,犯事按大明律处置,第二,宗门田产和矿产,按章纳税。
第三…”
朱标顿了顿后看向四人:“上交所有护山大阵图录,由工部备案。”
“不可能!”独孤胜霍然起身。
上交护山大阵图录,等于把命门交给朝廷!
朱标平静地看着他说道:“独孤剑圣,坐下说话,这是宴会,不是战场。”
独孤胜站着不动,手按剑柄。
他身后两名蜀山弟子也站了起来,手按剑柄。
殿内侍卫手按刀柄。
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朱桪打了个哈欠。
很普通的哈欠。
但就在他打哈欠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那压力不重,但很特别。
像是远古的荒芜,像是战场的杀伐,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
噗通...
独孤胜身后的两名弟子,毫无征兆地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砖上,声音清脆。
不是他们想跪,是腿不听使唤。
独孤胜自己也感觉双腿发软,元婴都在颤抖。
他惊恐地看向朱桪。
朱桪还在啃羊腿,仿佛什么都没做。
但那股压力,确实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张天师脸色惨白,瑶光仙子手指颤抖,慧明大师额头冒汗。
他们终于亲身体会到了。
刑天的威压。
哪怕只是一丝,哪怕只是无意中泄露的一丝,也足以让元婴修士胆寒。
朱标笑了,笑容温和的道:“独孤剑圣,你的弟子怎么跪下了,快扶起来。”
独孤胜咬着牙,扶起弟子,重新坐下。
手还在抖。
朱标继续道:“条件就这三个,答应了,宗门还是宗门,朝廷不干涉内部事务,不答应…”
他看向朱桪:“二弟,你说呢!”
朱桪终于啃完了羊腿,擦擦嘴,憨憨道:“不答应,那就打呗!我斧头好久没砍硬东西了。”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四大掌门却听出了血腥味。
张天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太子殿下,此事关系重大,贫道需回山与老祖商议。”
“可以,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二弟会从龙虎山开始,挨个拜访。”朱标点头说道。
他站起来,举杯道:“来,喝酒,今夜只谈风月,不论政事。”
百官跟着举杯。
四大掌门也举杯,但酒入口中,味同嚼蜡。
宴席又恢复了表面的热闹。
歌舞继续,推杯换盏。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定了。
……
宴席散时,已是子时。
四大掌门回到鸿胪寺,连夜收拾东西,天不亮就各自离去。
他们走得匆忙,连招呼都没打。
朱标站在东宫阁楼上,看着四道流光划破夜空,飞向四个方向。
那是宗门特有的飞行法器,速度比飞舟还快。
蒋瓛站在身后,低声道:“殿下,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然呢?全杀了,杀他们容易,但宗门里那些闭关的老祖不好办,五个第五境高手,真要拼起命来,大明也得伤筋动骨。”
朱标轻笑道。
“那殿下为何还…”
“吓唬他们,二弟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吓唬,他们现在回去,肯定会把二弟的情况告诉老祖,那些老祖活了几千年,比谁都怕死。
看到刑天传承,他们就知道该怎么选了。“朱标转身缓缓道。
“若他们还是不服呢?”
“那就真打,一个月后,二弟上门,哪个山门不服,就拆哪个...拆一个,剩下的就老实了。”朱标笑容淡去的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拆房子。
蒋瓛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去准备吧!一个月后,陪我二弟出门旅游。”朱标望向吴王府方向笑道。
有天下无敌的二弟真好...
“是。”
蒋瓛退下。
朱标独自站在阁楼,看着夜空。
月明星稀。
他轻声自语:“爹,您说这天下,为什么总有人不服管呢?”
没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
……
吴王府里,朱桪已经睡了,鼾声如雷。
观音奴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
她睡不着。
今晚宴会上,夫君只是打了个哈欠,就让四大宗门的弟子跪下了。
她虽然修为不高,但能感觉到那股压力。
那不是修行来的压力,更像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像兔子遇见老虎,像羊群遇见狼。
天生就怕。
她侧过身,看着朱桪的侧脸。
这张脸憨憨的,睡觉时还会流口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天下四大宗门掌门胆寒。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朱桪咂咂嘴,翻个身,把她搂进怀里。
动作自然,像搂个枕头。
观音奴脸一红,但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平稳的心跳。
忽然觉得,这样真的很好。
管他什么刑天传承,管他什么上古战神,这就是她的夫君,这就够了。
窗外,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