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奴站在院子里,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大哥,对她很好,好得让她有些不安。
正出神,朱桪端着个砂锅从厨房冲出来,锅盖砰砰响,热气直冒。
“媳妇,汤炖好了!快尝尝!”
他把砂锅往石桌上一放,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鸡汤金黄,雪莲花瓣在汤里沉浮,还有枸杞,红枣,当归等药材。
“厨子说炖了两个时辰,雪莲都化在汤里了,快喝快喝!”朱桪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观音奴接过碗,看着碗里晶莹的汤水,眼眶忽然有点热。
在草原时,她生病了,哥哥也会给她煮马奶酒,但那是草原汉子的笨拙关怀。
像这样精心炖煮的汤,她第一次喝到。
“怎么了?烫吗?”朱桪紧张地问。
“没...”观音奴摇摇头,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很鲜,带着雪莲特有的清甜,还有药材的微苦。
一口下去,胃里暖暖的,连心里都暖了。
“好喝吗?”朱桪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喝。”观音奴点头,又喝了一口。
朱桪咧嘴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嗯!确实好喝!明天再炖!”
“别...千年雪莲太珍贵,一顿就够了。”观音奴赶紧说道。
“珍贵啥!吃了才是珍贵,放着发霉才浪费,。”朱桪满不在乎,“昆仑山还有呢!改天我再去摘。”
观音奴无奈。
她这个夫君,好像永远分不清“珍贵”和“普通”的区别。
在他眼里,给媳妇补身子的东西,再珍贵也该用。
“对了,大哥刚才来了。”她说。
“哦,说啥了?”
“说三日后有宫宴,北元归降的贵族都会参加,我哥哥也去。”
朱桪眼睛一亮道:“好事啊!那你得好好打扮打扮,让我哥看看,我媳妇现在被照顾得挺好。”
观音奴脸又红了:“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啊!”朱桪认真道。
“嘘...这种话不能乱说。”观音奴赶紧捂住他的嘴。
要羞死人了都。
朱桪被她捂着嘴,眼睛眨巴眨巴,含糊道:“本来就是...”
观音奴松开手,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你一碗我一碗,把一锅雪莲鸡汤喝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朱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说道:“饱了。”
观音奴也难得吃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星空。
应天的星空和草原不一样。
草原的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星星。
这里的星空高远,但也清澈。
“在想什么?”朱桪问。
“想草原,草原的这个时候,该是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时候。”观音奴轻声说道。
朱桪想了想后说道:“那...我让厨房生堆火?”
观音奴扑哧笑了:“不用,这里也挺好。”
有他在,哪里都好。
朱桪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傻笑。
两人就这么傻笑了一会儿,朱桪忽然说:“媳妇,等以后不打仗了,我带你回草原看看。”
观音奴转头看他说道:“真的?”
“真的,我答应你,虽然我是汉人,但你是草原的女儿,那里是你的根。”朱桪认真道。
观音奴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这个憨夫君,有时候说出的话,能直直撞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好了,该歇息了,明天还得学规矩呢!”朱桪站起身,朝她伸手。
观音奴把手递给他。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常年握斧磨出的茧子,粗糙但安稳。
两人手牵手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观音奴忽然轻声说道:“谢谢你,夫君。”
朱桪一愣,挠挠头道:“谢啥?”
“谢谢你的雪莲汤,谢谢...所有。”观音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朱桪咧嘴笑了:“傻媳妇,一家人,谢啥!”
他推开门,屋里烛火温暖。
窗外,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行渐远。
而此刻的东宫书房,朱标还没睡。
他面前摊开一份名单,是锦衣卫刚刚送来的,北元归降贵族中,有十七人暗中串联,企图在三日后的宫宴上闹事,要求释放王保保,归还部分草原牧场。
朱标看着名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烛火跳动,映着他温润的侧脸。
许久,他提笔,在名单上圈出三个名字,对侍立在侧的蒋瓛说:“这三家,你去查查,查仔细一点,如果在草原有血债,或者与残元势力有勾结...宫宴前处理掉。”
声音温和,话却冷如冰。
“是,怎么处理?”蒋瓛躬身说道。
朱标放下笔,靠回椅背说道:“勾结残元,图谋不轨,按《大明律》...诛三族吧!”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宫宴在即,杀太多人不好看,这样,你先把人控制起来,等宫宴结束再办。”
“属下明白,那...王保保那边?”蒋瓛点头,犹豫了一下道。
“他...他妹妹现在是我弟媳,他外甥将来要姓朱,他知道该怎么做。”朱标笑了笑说道。
蒋瓛懂了。
王保保不会闹事,也不敢闹事。
因为他妹妹的幸福,他外甥的未来,都系在大明这条船上。
“下去吧。”朱标挥挥手。
蒋瓛闻言,连忙退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朱标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吴王府方向隐约的灯火,轻声自语:“二弟,大哥能做的,就是让你和弟媳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些脏事,大哥来处理。”
窗外月色清明。
奉天殿的宫宴还有三日。
有些事,是时候开始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