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沉默！
简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朱高迪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
他想开口！
他想拍着桌子，指着这两个孽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骂他们大逆不道！
骂他们不懂自己的一片苦心！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辩解？
他妈的还怎么辩解？！
人家把他心底里最深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都给翻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了桌面上！
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那么虚伪！
那么不堪一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被自己最亲近的两个观众，看穿了所有的把戏！
这种羞辱感！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挫败感！
比他妈的输掉一场世界大战还要难受一万倍！
就在这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之后。
朱高迪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朱文圻和朱武靖，这两个性格、理念、人生道路都截然不同的兄弟，缓缓地对视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朱高迪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是什么眼神？！
在那一眼之中，根本没有了往日的竞争与隔阂！
更没有他想象中的仇恨！
那里面只有一种……一种复杂到了极点，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东西！
那是一种属于“同类”的默契！
一种属于“同为工具人”的悲凉！
我的天呐！
他们……
他们竟然在这种时候，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协议？！
他们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结成了同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最毒的刺，狠狠扎进了朱高迪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也被这一眼给彻底击碎了！
随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那两个孽子，同时对着龙椅上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父亲，深深地、也是最后一次，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君臣之礼。
一个彻底将父子关系，排除在外的冰冷大礼！
朱高迪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父皇保重。”
“儿臣，领旨。”
说完，他们不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留恋。
两个人，并肩转身。
一同走出了这间让他们感到压抑的御书房。
那两个背影，是那么的决绝！
又是那么的孤单！
仿佛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他们的父亲，向这个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宣告着——
某种最珍贵的东西，已经彻底断裂了！
再也……回不去了！
“哐当——”
御书房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外面的太监轻轻地关上了。
发出的声音并不大。
但听在朱高迪的耳朵里，却像是天塌下来一样！
诺大的御书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朱高迪一个人的身影。
他瘫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看着儿子们离去的方向，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大门，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痛苦。
他赢了！
他用自己那套“双重保险”的理论，成功说服了朱元璋，暂时保住了两个儿子的未来。
可他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裤衩子都没剩下！
他赢了天下，却输掉了父子之情。
他亲手缔造了一个前所未闻的伟大新时代，却要以最亲近之人的背叛，作为这个时代的开端！
这他妈的算什么？！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最大的笑话！
朱高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给活生生攥住了！
疼！
疼得钻心！
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两个儿子临走前那失望的眼神，那悲凉的眼神，那蔑视的眼神，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像一部永远不会停止的恐怖电影。
转眼之间，十年过去。
又过了半年后，凯旋之乐响彻京城。
朱文圻与朱武靖，成功解除了马六甲危机，荣归故里。
天幕再次降临，以一种庆典般的视角，直播了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万民欢腾！
百官恭贺！
然而，在这铺天盖地的喜庆之下，一股无比诡异、令人不安的气氛，通过天幕那清晰无比的画面，直接传递给了奉天殿内的所有人。
朱高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这两个小兔崽子，回来了！
最先引爆所有人眼球的，是次子朱武靖的身边。
那里赫然站着一位碧眼金发、身着华美西式宫裙的女子！
什么玩意？！
奉天殿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懵逼了！
那女子不仅没有丝毫蛮夷该有的怯懦与卑微，反而仪态万方，气质高贵！
在面对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时，她竟然还能用一口流利到吓人的汉语进行得体的交谈！
这画面，让殿内所有自诩天朝上国的大臣们，都感到了一种混杂着新奇与恶心的生理不适！
“这…这成何体统！”
“皇孙殿下怎能娶一西夷女子为妃？！”
“简直是荒唐！荒唐至极！”
朱元璋和朱棣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朱高迪更是感觉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炸开！
好家伙！
我直呼好家伙！
朱武靖这个混账玩意，他想干什么？！
这是在打仗还是在度蜜月？！
带个洋马回来，这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国宾馆内。
那位“西夷王妃”带来的学者团队，竟然公开与翰林院的大儒们展开了一场辩论！
辩论的画面，被天幕直播得一清二楚！
只听一名西洋学者，正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语，振振有词地高声说道！
“人，生而自由，其权利神圣不可侵犯！”
“此乃天赋人权！”
“君王之权，乃是民众之托付，而非神明之授予！”
“若君王残暴不仁，民众亦有权将其推翻！”
轰！
这番话，简直就是一枚思想上的超级炸弹！
直接在奉天殿里炸开了锅！
所有儒生出身的官员，全都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
“一派胡言！”
“乱臣贼子之言！”
“快！快堵上他的嘴！”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暴跳如雷，恨不得冲进天幕里把那个大放厥词的洋鬼子给活活撕了！
朱高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下彻底玩脱了！
这两个小子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胜利的果实！
这是能刨了我朱家祖坟的异端思想啊！
如果说朱武靖的行为是“离经”，那么长子朱文圻接下来的举动，简直就是“叛道”！
后来到了内阁会议上。
朱文圻，那个一向温文尔雅、被所有文官寄予厚望的大皇子，拿出了一份让所有阁老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草案！
——《宗藩联合议会初步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