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王二十三的老汉闻言一把从邻居老刘手里抢过纸,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看了看纸上黑色的毛笔字,随后又扔回给老刘,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你这老混球,不知道俺不识字啊!写的啥快跟俺说说啊!”
老刘哭笑不得:“是你抢过去好不好啊,你这老狗真是一辈子不讲道理!”
他说完展开纸低声读了起来:
“大明北伐军告莫州同胞家信:各位父老同胞兄弟姐妹,咱们汉人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时刻准备着进来迎接大伙儿回家,元兵虽在城头,但已经犹如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大伙儿不妨来个里应外合,明日一早我们就会攻打城门,届时元兵必定都会去城头守城,大伙儿可以找时机在城里放火,若能伺机干掉几个在城里落单的敌人那就更好,自救者天救之,如此城破就在顷刻间,届时大伙儿粮食美酒载歌载舞庆贺骨肉团圆!”
王老汉听得老泪纵横,却又胸中激荡。
他跟老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晚上去串联亲朋,明日在城中大闹一场,既是纾解胸中恶气,也是欢迎咱们明军到来!
“老王!干!”
“嗯,没啥说的,就是干!”
像老王和老刘这样的情况,此时正在整个莫州城里上演。
天上的热气球往下足足撒了数千封书信。
就算没有捡到信的也有亲戚朋友街坊四邻捡到的。
这些人昨日已经从王二十三那里一传十十传百知道明军已经到了燕云,还杀了数万元兵。
但是明军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只是心中存了念想,期望明军赶紧来,因为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元廷现在丢了江南那些富庶之地只占据北方,而北方荒凉,哪里能担负起元廷各项开支?所以只能刮地皮,从百姓手里抢,所以近一年来燕云很多百姓都饿死了。
莫州自然也不例外,天天有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了。
所以说一句燕云百姓现在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地狱绝对一点也不夸张。
所以他们昨天在知道明军已经到了眼嘛前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泪流满面抱头痛哭。
现在好了,明军真的到了城外了。
所有人犹如濒死之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自然热情高涨。
大部分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帮明军破城,我们要做回堂堂正正的汉人!
我们要活!不要被生生饿死!
哈鲁自然不可能看着明军往城里撒纸而不管不顾,在他看来两军交战之际,对方连能飞天的新式武器都用出来了,自然不会是故意往城里撒废纸方便莫州城的人揩屁股。
所以他立刻吩咐身边的元兵去街上捡一些纸回来,看看明军到底在上面写了啥。
该元兵很快捧着几张信纸回来,但是城头上的蒙古人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士兵还真没有精通汉字的,能说几句汉话就不错了,汉字那么难的东西谁会认啊。
哈鲁灵机一动:“我的宠妾其其格就是汉人,她精通蒙古语和汉语!”
随后哈鲁喊来亲兵去府里把其其格接过来。
不多时,亲兵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汉人少女过来。
少女冰肌玉骨身段婀娜,见到哈鲁以后立刻换上笑颜:“老爷唤妾过来有何吩咐?”
哈鲁把信递给她:“其其格,看看这信上都写了啥?”
其其格接过信认真看了起来,看完以后又走到城垛口往下张望了几眼。
随后对哈鲁笑道:“老爷,这是明军的宣战信,没啥特别的!”
哈鲁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道:“这明军的宣战信不是应该给本大人吗?在城下射一支箭就能送到我手里!何必大费周章往城里头撒这么多?”
其其格叹了口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爷,这确实不是宣战你,这封信里通篇都是辱骂大人的话,妾怕说出来大人不高兴,所以撒了个小谎!这些明军显然是畏惧大人,所以才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想要毁大人清誉和威信!”
哈鲁一听觉得这倒解释得通。
其其格随后又故意指着信上的字读道:“老爷,要不我捡几句说给您听听?哈鲁老狗,不知羞耻,强抢民女,鱼肉百姓,异族牲畜,实为该死……”
“好了,住口!”哈鲁听得脸色铁青,胡子都在抖,眼神阴森恨不得杀人。
其其格连忙住口,一脸愤恨:“老爷,莫生气,这又不是妾说的!”
“好啦好啦,你回去吧!”哈鲁随即又派亲兵把其其格带了回去。
下了城墙以后,其其格收起脸上的笑容,吁了口气,只是眼睛亮晶晶的。
她刚才撒谎了。
“明军……”
城墙下,大明空军的十位成员向城里撒了信以后,此时已经重新在城外安全降落。
朱彝拍了拍手对朱文正笑道:“走吧,让士兵解散,我们埋锅造饭,不过还是要派人做好警戒!”
朱文正点了点头,这点他当然懂。
任何时候大军都要留有足够的警戒力量,以面对任何时候的突发敌情。
而且士卒吃饭也是分批的。
蓝玉唉声叹气地拍了拍腰间的钢刀:“看来今天咱这宝刀是又要闲置了!”
朱彝闻言看了一眼蓝玉,笑道:“要不我们都在后面看着,派你一个人攻城,你可以尽情杀个痛快!”
朱文正立刻跟着附和:“叔祖这个作战方案好,我这就下达将令!”
蓝玉顿时只能摆手认怂。
此时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哈鲁在城头上带兵戒备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吩咐部下严防敌情以后,他下了城头回府。
刚回府,莫州州尹却登门拜访。
哈鲁心里对这些文官嗤之以鼻,不过还是让人领了对方进来。
结果州尹一看到哈鲁就脸色凝重地叹道:“将军看了明军往城里撒的信了吧?明军这一招实在阴狠,号召全城汉民点火烧城、对我等刀刃相向,跟他们里应外合!最让人束手无策的是,咱们明知道城里汉民有问题,却没有办法,总不能真都杀了吧?如今这城里的汉民可不比以前,有城外明军给他们做后盾,他们就有底气,那就是一堆干柴,一点就着,只要我们杀几个人,绝对会被群起攻之,到时候城里一乱,明军再同时攻城,城门根本守不住!将军既是莫州守将又是本州达鲁花赤,可有对策?”
哈鲁听得脑仁嗡嗡响,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想起宠妾其其格给他翻译的书信内容,气得差点吐血。
等把州尹打发走以后,哈鲁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他也是带兵多年的宿将了,但是明军这一招实在是大大出乎他预料,他想过自己可能守不住莫州,但是没想到明军的手段会这么狠。
他们这是凭借一封信把城里的汉民也武装起来了啊!
最重要的是,就像州尹所说,他明知道城里的汉民看到信以后肯定会闹事,但是却不敢轻举妄动。
抓谁?杀谁?城里汉民那么多,怎么可能都杀了?
都杀了等城破,自己万一被俘虏了,还想活命吗?
会被千刀万剐吧!
哈鲁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两条路,要么趁夜跑要么直接投降!
随即他又想到宠妾其其格:“这贱婢,竟敢骗我!而且还借明军的嘴骂我!”
他抽出刀气呼呼地去了内宅。
来到其其格房间,一把推开房门。
其其格看到他手里的刀,顿时笑了:“你这老狗都知道了?”
哈鲁一刀砍断桌角,怒道:“其其格啊其其格,你这贱婢,老子供你吃穿,你竟忘恩负义!”
其其格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了一会儿,她才停下,而后鄙夷道:“供我吃穿我就要感激你?你忘了是谁杀了我父母把我抢来的?你们这些异族蛮子,占我河山,杀我百姓,我虽一介女子,也知家国民族大义!所以我下午从你手上看到那封信,看到城外的明军,只有高兴,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信里的内容坏了明军的计划?”
哈鲁气得哇哇大叫:“那你想过骗我的后果吗?老子要砍了你脑袋做酒器!”
其其格冷笑一声:“我早活够了,你也活不久了!还有,别叫我其其格,你起的这个蒙古名字真恶心,我叫陈梦夏,华夏的夏,姑奶奶是汉人!”
说完猛地冲过去用脑袋撞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