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鲁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傻眼，他纳了这女人也有两年了，此女在他跟前一直做小伏低，未想到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接着哈鲁心中便涌起巨大的恐惧，连她一个人都陡然变得不一样了，更不要说城里那些汉人百姓了。
如果这些人现在都一改往日狗一样的谦卑，变得不怕死，那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哈鲁知道这莫州城绝对守不住了。
随后他立刻将亲信都召到了府里，然后把明军空投的书信内容跟诸人一说，又说了州尹的分析，最后长叹道：“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这城肯定是守不住了，我们现在有三条路，其一，依旧死守，或死在城头上或城破后被清算，城破人也死；其二，我们放弃莫州连夜北上，虽然城丢了，但是可以最大程度保留兵马，到时候我们去大都跟朝廷一起再与明军一决雌雄；其三，出城投降，性命应该能保住，说不定还能在大明当个一官半职！三条路怎么选？”
部下们听完哈鲁的分析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有人犹豫着说道：“既然莫州确实无法守住，那末将觉得我们也没必要在此做无谓牺牲，但是投降明军，那是对祖先的背叛，所以末将倾向于其二条路，我们连夜北上，去大都后再与明军一战，届时打退明军，莫州也能失而复得！”
这人的话得到大多数人的附和。
前几代从草原上走出来的蒙古人或许骁勇善战，但是后代们也早就烂透了。
再加上朝廷里奢靡享乐贪腐成风，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糜烂之风一旦形成，就会吹到角角落落，军队里自然也不会是例外。
哈鲁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意见一致否定在莫州跟明军死磕的思路，那自己也只好顺应军心了，到时候在陛下和丞相面前也有话说。
自己是要死守的，奈何军中上下皆认为毫无胜算，不如退而保存实力，自己一个光杆将军能做什么？只能被部下们裹挟。
哈鲁刚要下达夜遁命令，突然他又想起一件事。
明军的主将如此阴险狡猾，会不防着他们趁夜弃城而去吗？说不定已经在路上预设了伏兵。
不不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预设了伏兵。
明军北上攻打燕云怎么可能就城外这两三万人马？没有十几二十万人朱元璋胆敢北上？
而且今日自己站在城头上往外看了，打的帅旗是朱字旗，听说朱元璋有个亲侄子叫朱文正的打仗很厉害，应该就是他了。
但是像徐达常遇春这些名将呢？
朱元璋北伐会不让手下这些大将参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哈鲁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了，明军在城外肯定有埋伏，而且说不定几路都有！
自己连夜出城不仅到不了大都，面对的还几万十几万人马的冲杀！
想到这里，哈鲁冷汗都下来了。
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啊！
他把自己的分析跟部下们一说，部下们也傻了眼，但是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哈鲁分析得有道理，明军北上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点人马。
这明军他娘的也太阴险了！
“怎么办各位？守又不能守，走又不敢走！”哈鲁咬了咬牙，扫视一圈：“各位，你们不敢说的悖逆之言我说，为今之计，要想活命，似乎只有献城投降了！”
虽然部下们也知道三条路两条路都被堵死，唯一的一条就是出城投降！
但是当他们的顶头上司说出这句话时，他们还是感到惊愕。
当然有人沉默，也有人立刻反对：
“将军，投降明军就是背弃朝廷背弃祖宗，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伟大的长生天，有何面目去见伟大的成吉思汗和世祖陛下？”
甚至有人直接破口大骂：
“哈鲁，你这个乱臣贼子，枉陛下委任你为莫州守将和达鲁花赤！”
“哈鲁大人，三思啊！”
哈鲁沉默半晌，突然拔出书案上的弯刀，走过去一刀一个痛死了这几个反对的部下，随后面对麾下将领朗声道：“诸位，本将是不会害你们的，朱元璋已经统一了黄河以南，这燕云苦寒之地，朝廷连税收都成问题，明眼人都知道，我大元撑不住了，到时候不是被赶去漠北草原天天跟枯草狼群作伴，就是上下都做了明军俘虏，我过惯了奢华的生活，已经习惯吃汉人的米饭蔬菜，不想天天吃吃羊肉睡帐篷，汉人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早晚都要降明，我们那何不早点降？早降才能受到重用，大明皇帝陛下也不可能把咱蒙古人都杀绝吧？他重用我们，后面才会有更多人降明！”
他麾下那些将领听他这番话又是给大元宣判死刑，又是连大明皇帝陛下这个称呼都用出来了，不由暗暗鄙视。
当然对哈鲁说的话他们还是能听明白的。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纷纷出列：“末将愿意追随将军！”
其实也由不得他们不追随，不听话的在地上躺着呢！
哈鲁随即开始下达命令：“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我们就宜早不宜晚，迟恐生变你，你们去告诉街上巡逻的人，不准携带兵器，遇到要作乱的汉人一定要好言相劝，跟他们说明我们马上也要反正做明军了，都是自己人！记住，一定要勒令手下人不准动手打人，千万不能因为一些小纰漏给明军造成误会！”
众将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哈鲁随即又吩咐道：“一刻钟后你们随我一起去南城门，我们打开城门迎接明军进城！”
于是接下来在莫州城里发生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王老汉和街坊正打算组织起来去袭击元兵的粮库，结果一不小心被巡逻的元兵发现了，就在他们准备殊死搏杀的时候，对方居然直接举起了手……
另一边城外，朱彝他们却点着篝火在军帐里吃烤肉。
正在这时，不远处地城门在月光中嘎吱嘎吱地打开，然后一大群元兵在将领地带领下走了出来。
蓝玉立刻去抓放在一边的刀：“他娘的，元兵胆肥了，要趁着夜色袭营啊！”
朱彝却笑了：“袭个屁营，你没看到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携带兵器吗？看来计策成功了，他们这是要献城投降啊！”
果然朱彝话刚落，那足足有上万元兵突然跪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