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带着一身淡淡的墨香走进坤宁宫时，徐妙云正坐在紫檀木餐桌旁等着他，桌上的几道菜冒着热气，都是他爱吃的家常滋味。
两人坐下来吃饭。
用过半碗米饭，朱棣放下玉筷，忽然开口，“妙云，朕想废除天下养朱的政策。”
徐妙云正夹着一筷子青菜，闻言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头，“养猪？咱们大明什么时候定下了全民养猪的政策？臣妾怎么从未听说过？是为了充盈国库？还是为了改善民生？”
朱棣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不是那个牲畜的猪，朕说的是朱家，是父皇定下的藩王宗室奉养政策，倾天下之力养朱家这一家的子孙。”
徐妙云这才反应过来，小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放下筷子欠身，“臣妾愚钝，误会了陛下的意思。”
朱棣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温润的掌心，“无妨，你觉得朕这个想法怎么样？这宗室奉养实在太花钱了。
就说亲王吧，每年光禄米就有一万石，此外还有钞币、锦缎、田宅这些赏赐，加起来够养活一个县的百姓了。
这些宗室子弟的俸禄全由朝廷直接供给，他们不用参与任何生产劳动，完全靠国家财政养着。
父皇当年为了防止宗室干政，规定藩王不治事，不能参与地方行政。
更要命的是，还禁止他们从事士、农、工、商任何职业，连科举考试都不准参加。
等于把他们圈养起来，只做个吃俸禄的皇族。”
徐妙云静静听着，秀眉微蹙，“那他们岂不是什么事都不用做？”
朱棣叹了口气，“正是，一代人两代人还好，可宗室子孙是几何倍数增长的，现在看着人不多，再过几十年、上百年，朱家子孙怕是要数以万计。
到时候每个人都要拿俸禄，还要赐田宅、给赏赐，这巨额开销必然拖垮国家财政，成为心腹大患。
而且只管吃喝不办事，各种限制把他们捆在爵位上，时间久了只会养出一群骄奢淫逸的废物，这不改怎么行？”
朱元璋的这套政策，核心就十八个字。
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看似稳妥，实则是把宗室变成了依附国家的寄生虫。
有钱哦是皇明祖训里还规定，后世子孙一个字都不许改他的祖训，可这些国策里，十条有九条都是埋祸根的。
作为穿越者，朱棣太清楚这套制度的危害了，那句明实亡于洪武的论断，此刻在他心中无比清晰。
徐妙云微微摇头，“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臣妾是皇后，按规矩不该议论朝政，要为六宫做榜样的。”
朱棣却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恳切，“这是朱家的家事，不算朝堂政事，你是朕的妻子，是朱家的儿媳，提提你的意见，有何不可？”
徐妙云犹豫片刻，见朱棣确实是真心询问，便轻声道。
“那臣妾就斗胆说了……臣妾觉得这政策必须废！而且不光要废，还要允许宗室子弟从事士农工商各行各业，让他们自食其力。
如果世世代代都靠着天下百姓供养，恕臣妾说句大不敬的话，朱家子孙迟早会成祸害！
原因无他，古人说得好，饭饱思淫欲啊！衣食无忧却无所事事，年轻人很容易学坏的。
他们有皇家血脉，本应是百姓表率，若是都成了只会享乐的纨绔子弟，不光耗费国库，更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允许他们读书科举、经商务农，既能为朝廷出力，也能让他们有事可做，才是长久之道。”
听着徐妙云的话，朱棣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赞赏：“你说得太对了！朕也是这么想的，与其把他们圈养起来等着生乱，不如放开限制，让他们凭本事立足，有能力的可为国效力，寻常子弟也能自谋生计，总好过做个吸血的蛀虫。”
他端起茶杯，与徐妙云的杯子轻轻一碰，“有你支持，朕心里就更有底了，这改革虽难，但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必须推行下去。”
朱棣可太清楚饭饱思淫欲有多大的危害了，从古至今，治国的君主，只要有点头脑的，都不会去让百姓吃饱。
驭民五术，从古至今都在用。
第一，愚民：控制思想文化，使百姓愚昧无知；
第二，弱民：削弱百姓经济、武力实力，防止反抗；
第三，疲民：让百姓忙于生计或劳役，无暇他顾；
第四，辱民：打压尊严，使其依附权力；
第五，贫民：限制财富积累，让百姓依赖朝廷生存。
不能让百姓吃饱饭，因为饭饱思淫欲，吃得饱他们就有点其他想法了，但又不能让他们饿着，因为饥饿起盗心。
所以让百姓吃个半饱，饿不死，但想吃饱就得继续疲于奔命，闲不下来。
想让社会稳定，就必须要让百姓疲于奔命！
因为，大多数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疲于奔命的人除了活着，是没心思再去想其他的了。
社会体制顶层的设计，本质就是要阻止大部分人变富。
因为用法律来强制劳动，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反抗，但如果用饥饿来促使劳动，不仅是和平的，还能唤起人们最大的干劲儿。
商君书中说，民辱则贵爵，弱则尊官，贫则重赏。
藩王也是人，吃的太饱就生事儿。
最好的一个例子就是，清朝的三十三两白银。
未来是三十年的……呵呵。
“臣妾愿随殿下，继往开来！只是这件事情触及到宗室皇族利益，会不会……”徐妙云对此是表示支持的，但也有点担心。
朱棣摆摆手，“翻不起什么浪花，二哥躺平了，三哥……朕巴不得他冒头了！至于老五，也不会有多大意见，嫡出藩王都没意见，那些庶出的还反对什么，何况他们年纪还小，还没到拥有那些的时候，现在让他们放弃最合适。”
没拥有过，没了就没了。
拥有了之后再没了，心里意见就不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