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轻轻颔首，拿起公筷给朱棣添了碗汤，“陛下既已有了章程，臣妾便放心了，只是新政推行，总得有个由头，总不能凭空废了祖训。”
她知道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如同铁律，贸然更改只会授人以柄。
朱棣烧了皇明祖训，若是再无端的废了宗室的好日子，恐怕朱家人会有不小的意见了。
朱棣舀了勺汤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就说近年国库空虚，北边又要防备蒙古，需得宗室与朝廷共渡难关。
先从削减俸禄入手，亲王岁禄减半，郡王以下按品级递减。
同时开放宗室从业限制，让宗人府牵头，在应天、北平这些大城设宗室学堂，教他们经史子集和农商技艺。”
徐妙云听到这话，眼眸微亮，“这样既给了台阶，又指明了出路，确实妥当。”
朱棣闻言大笑，“不仅如此，朕还要在宗人府设个议功司，宗室子弟但凡有军功、政绩或是经商纳税突出的，都能凭功绩晋爵，打破这世袭罔替的规矩。
以后除继承亲王王位的世子之外，其余分封的郡王等爵位，都不再世袭罔替。
要不然真靠着这么天下养朱的法子，长此以往，不用外敌来犯，这天下就要先乱了。
若是过个百年，宗室子弟怕是要突破十万，到时候朝廷就算把全年赋税都拿来养他们，都未必够数。
那些锦衣玉食的子弟坐享其成，百姓却在苛捐杂税里挣扎，这样的江山，如何能稳？
朕打算就先让户部和宗人府拟个章程，明年必须把政策推行下去。
妙云，朕知道这会得罪很多人，甚至会被史书骂作不孝，但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朕必须这么做。”
徐妙云浅浅一笑，“千秋功名也好，万古骂名也罢，臣妾都陪着陛下，生死无悔。”
朱棣揽徐妙云入怀，“这条政策落实下去直播，朱家子孙将不再是依附国家的寄生虫，而是能为大明出力的有用之材。
这条路或许布满荆棘，但朕相信，多年以后，天下人都会明白朕今日的决定！
真正的爱重，从不是圈养式的庇护，而是放手让他们凭本事立足于世。”
……
此时秦王府的书房里，烛火被窗外的风搅得忽明忽暗，映得朱樉阴沉的脸色如同罩了层寒霜。
他捏着手中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攥得发皱，墨迹都晕开了几分。
“备车！本王要进宫！”朱樉猛的将信纸拍在紫檀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连桌角的青铜烛台都被震得摇晃起来。
一旁的王妃邓氏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
“王爷三思！您这样冒冒失失进宫，岂不是把晋王殿下往绝路上推？到时候真把事情闹大，才会害死他啊！”
朱樉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本王不阻止他，才会真的害死他！老四的手段有多狠，你忘了吗？玄武门之变的血迹还没干透，老三就敢忘了前车之鉴！”
朱樉他抓起桌上的信纸狠狠抖了抖，“老四早就说过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这话明摆着是敲警钟！
也许诺过，只要不惹事，保我们安稳终生2，可老三偏要以身试法！他现在竟然写信给我，要我在京城策应他，还说什么事成之后共享江山！他是疯了吗？”
说到激动处，朱樉气得浑身颤抖，一脚踹在旁边的梨花木凳上，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吓得门外的侍女都不敢出声。
朱樉在书房里转圈，锦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书卷，更添了几分焦躁。
老四让他去沿海，让他节制沿海各州军政大权，连他岳父都被调去负责沿海练兵，这明里是信任，暗地里哪能没有防备？
老三就以为这是天大的好机会，还想学老四搞什么奉天靖难，要清君侧。
朱樉真无语了，老三也不想想，老四能坐上龙椅，靠的是什么？老三这点本事，在老四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邓氏捡起地上的凳子，轻声劝道：“王爷息怒，可您现在如果进宫把晋王殿下的信呈上去，告发他的谋划，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必然反目成仇，晋王殿下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您真忍心看着他被陛下处置吗？”她拉着朱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青筋，“当年您为了自保，已经舍弃了不少东西，难道如今还要亲手送弟弟入虎口？”
朱樉被这话戳中痛处，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顿时凹下去一小块。
“本王不去宫里，又能怎么办！”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挣扎，“这封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到时候老三真敢起兵，查下来本王知情不报，不就成了同党！”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声音渐渐低沉，“本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换来现在的安稳？难道要因为老三一时糊涂，把这一切都付之东流吗？”
特么的，不惜跟老四合作，还自焚！
安稳日子才过几天啊！
邓氏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晋王殿下这封信，确实是给您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可您和晋王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有好吃的总想着您，若是您真把他告发了，将来他遭到清算，您这辈子能心安吗？”
朱樉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他和朱棡在皇家庄园里爬树掏鸟窝，朱棡总是把最大的鸟蛋塞给他。
他生病时，朱棡守在床边一夜不合眼。
兄弟俩是真做到了兄弟齐心，可是这些画面与信上那些谋逆的字句重叠，让朱樉心乱如麻。
朱樉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我怎么会想害他！可他现在走的是死路啊！老四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主儿，老三这点心思，他早就看得明明白白！与其让老三一头撞上去粉身碎骨，还不如现在去把他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