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宫墙内的晨雾还未散尽,朱樉便已踏着露水走进了皇城,他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一夜未眠让他脸色蜡黄,锦袍穿在身上也显得有些松垮,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来到仁寿宫门前,朱樉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太监引着他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见马皇后正坐在廊下的圆桌旁用早膳,朱橚陪在一旁。
朱橚见朱樉进来,连忙起身行礼:“二哥。”
朱橚素来孝顺,常来仁寿宫陪马皇后用膳,兄弟间也算亲近。
马皇后放下玉筷,看着朱樉眼下的乌青,有些惊讶又带着嗔怪,“老二,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得空进宫?母后还以为你有了媳妇忘了娘呢。”她招手让他过来,“还没吃吧?快来坐下,陪母后一块儿用些。”
朱樉却没心思动筷,他叹了口气,在马皇后面前坐下,目光扫过一旁的宫女太监,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马皇后见他神色凝重,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待宫人都退得远了,她才轻声问,“怎么了?看你这模样,是有心事?”
朱樉从袖中掏出那封叠得整齐的信,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母后,您看看吧。”
马皇后疑惑地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纸时还带着一丝暖意,显然是被主人贴身藏了许久。
她展开信纸,起初只是随意浏览,可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变了,一股凉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朱橚坐在一旁,见马皇后的手开始发抖,也凑过来看。
信上的字迹张扬凌厉,正是三哥朱棡的手笔,可内容却让他心惊肉跳,字里行间满是对皇位的觊觎,甚至直言要联合藩王清君侧,还说事成之后与二哥共分江山。
“这……这是老三写给你的?”马皇后颤抖着放下信纸,信纸边缘被她捏得发皱,她不敢相信地看向朱樉,眼圈瞬间红了,“他……他怎么敢有这种心思?”
朱樉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如破锣,“是,儿臣昨日傍晚收到的,这事太大,儿臣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来请母后拿主意。”
马皇后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鬓发微微颤抖,闭上眼睛,一行浊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滴在衣襟上。
“苍天啊……你对我马秀英何其不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我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标儿一家……一家……”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当初朱棣发动兵变,太子朱标一家满门遇害,那血淋淋的场景至今仍是她的噩梦,“还不够吗?还要再来一次吗?”
朱橚也看得心惊肉跳,他把信重重拍在桌上,信纸都险些被震飞,“三哥糊涂!真是糊涂啊!”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沉稳的三哥,竟然会生出谋逆的心思,“他难道忘了大哥是怎么没的?忘了四哥的手段吗?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朱樉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儿臣正是拿不定主意,才来求母后指条明路。”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马皇后,“儿臣若去向皇帝坦白,老三恐怕……恐怕性命难保,可若是不坦白,日后被皇帝知道了,儿臣便是包庇之罪,整个秦王府都要跟着遭殃。”
一边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边是满门老小的性命,朱樉夹在中间,早已没了退路。
朱橚急声道,“二哥,母后,事到如今,只能赶紧让三哥悬崖勒马!”他看向朱樉,眼神恳切,“趁着现在还没闹出乱子,四哥应该还不知道这事,赶紧派人去沿海,让三哥销毁证据,从此安分守己!只要他不再折腾,凭着母后的面子,四哥或许能网开一面。”
朱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要是能被劝住就好了……老三那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敢写这封信,恐怕早就开始布置了,哪会轻易收手?”
“要是你和三哥也没了的话,那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了,呜呜……我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呢。”朱橚有些害怕的道。
朱樉强颜欢笑,“老五你还有愿望?你跟老四关系不算差,而且你也不惹事,你怕啥?”
“当然有愿望啊,为萝莉立心!为少女立命!为少妇继绝学!为人妻开太平!”
朱橚昂着脑袋说道。
朱樉眼角都瞪大了,“什……什么?你说什么?这些谁教你的?”
“四哥在手札当中写的啊,我先前去拜访他,这手札就摊在书房的案上,我就看到了啊。
上面还写了,君子有五德!
喜欢懵懂萝莉,怜恤弱小,此为仁
喜欢邻舍少女,佳人初长成,君子恰相逢,此为义!
喜欢少妻新妇,曹魏风骨,不论嫁人与否而遮掩欢喜,此为诚!
喜欢徐娘美妇,年龄渐长终不弃,视为恒!
钟爱二次元老婆,纵隔千重界,爱燃永不灭,此为智!
故君子五德,仁义诚恒智,心有繁花千万朵,何须婚姻缚此生!
虽然有些词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看懂大半!这一点我要学学四哥的这个梦想!而且还得早日实现!没实现之前,我可不想死啊。”
朱橚说着,又担心了起来。
要是朱樉和朱棡也被朱棣给杀了,下一个不会真轮到自己吧?
马皇后缓缓睁开眼,“我要去趟乾清宫。”
“母后,去乾清宫?您要去见老四?告发老三吗?那儿臣跟你一起去,毕竟这件事情儿臣也有责任。”朱樉忙起身道。
自玄武门之变后,马皇后从不主动去见朱棣,甚至不想再见到朱棣。
马皇后握着朱樉和朱橚的手,“母后已经失去了标儿,不想再失去你们兄弟几个当中的任何一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母后真的不想再尝了,而现在老四壮得厉害,不去见他又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