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点了点头,没有心慈手软倒像是个帝王。
“既然如此,那就该分三路进行!如今沿海那边招兵、造船已经步入正轨,不容有失。
臣建议,先下一道旨意给在那边的信国公汤和,让他负责稳定沿海,避免单独了练兵和造船。
其次,派人逮捕晋王和其同党谢成!
第三,抄了晋王府和谢成的府邸!”
徐达也是立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朱棣听后,却缓缓摇头,“不够。”
“不够?”徐达微微一愣,不明白朱棣这话的意思。
朱棣站起身来,背负双手,“魏国公,大明接下来要东征、要北伐,要开疆扩土!可是……欲攘外必先安内!所以,朕打算把其同党,连根拔起!”
这话一出,徐达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
徐达明白了,朱棣要的不是处置谋反,而是借谋反为刀,斩掉所有可能威胁皇权的隐患。
朱棣通过玄武门之变上位,下面还是有人口服心不服的。
尤其是朱棣一上来,就把蓝玉满门抄斩。
那些和蓝玉他们关系好的人,心里对朱棣自然是不满的。
其次就是常家,朱棣为了上位,朱标一家整整齐齐下了黄泉,常家这血海深仇不可能不报。
朱棣的意思是……想借朱棡谋反,掀起大案,一举清除掉朝廷反对他的人?
“陛下,你的意思是……”
徐达已经猜到了朱棣的想法,但还是不敢相信朱棣的杀心竟然这么大。
不是要杀鸡儆猴,而是要斩草除根!
朱棣点了点头,“顺者昌,逆者亡!朕登基以来,表面上天下太平,可暗地里,多少人在等着看朕的笑话?
蓝玉的旧部、常家的人、还有那些跟朱标走得近的勋贵……他们就像埋在大明根基下的毒瘤,不彻底挖掉,早晚要出大乱子!
这次晋王谋反,正好给了朕一个机会,借着平定叛党的名义,把那些心怀不满的人都揪出来。
既能稳固皇权,也能让天下人知道,谁也动摇不了朕的江山!”
徐达缓缓闭上了眼,朱棣这一刀砍下去,淮西不知道多少弟兄要人头滚滚了。
然而……不砍待如何?自己有选择吗?
“陛下,全杀?一个不留?”徐达询问道。
哪怕杀一些刺头,其余的或贬谪、或流放也好啊。
朱棣却点了点头,“一个不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魏国公,你应该清楚,朕没有退路。
要执掌神器,那么谁拦朕,谁就是朕的死敌!
更何况……政治,本就是你死我活!”
徐达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帝王之路本就是尸山血海铺就的,朱棣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朱棣赢了玄武门之变,他们这些跟着朱棣的人,才是从龙之臣,才能享受荣华富贵!
可若是朱棣败了,他们这些人,都会被贴上反贼的标签,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作为朱棣的岳父,作为朱棣的第一从龙之臣,自己没有选择,自己必须站在朱棣这边,哪怕要亲手将昔日的袍泽推向断头台。
这一刻,徐达的脑海中想起当年在濠州城,和常遇春那些人一起喝着劣质的米酒,说着等天下太平了,就一起回老家种地的誓言。
可如今,常遇春早已病逝,蓝玉满门抄斩,剩下的人,却要因为权力的较量,再次刀刃相向。
徐妙云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扶着小腹的手微微颤抖,那些被牵连的人里,有不少是她小时候认识的叔叔伯伯,有的还曾抱过她,给她过糖吃。
可徐妙云也明白,自己是皇后,是朱棣的政治同盟,不能在这个时候劝朱棣心软。
帝王的决断,从来都容不得儿女情长。
许久后,徐达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朱棣,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杀!”
徐达知道,从说出这个字开始,他就要亲手参与这场血雨腥风,就要看着昔日的袍泽人头落地。
可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朱棣,走到底。
朱棣点了点头,他知道,徐达会同意的。
权力,本就是残忍的游戏。
皇权,更是其中之最!
别说是杀朱棡了,就算历史上的朱棣那时候奉天靖难,打到了金陵,谁让他收手,谁就得死。
因为朱棣一旦收手,朱棣就得死。
那时候,朱棣踏入奉天殿,别说那奉天殿上坐的是朱允炆,就算是朱元璋从棺材里爬出来坐在了上面,那朱棣也必须杀。
朱棣那时候要说:大行皇帝洪武三十一年就已经驾崩,今有反贼倒行逆施,易容成皇考!意图鱼目混珠,当诛!
然后……朱元璋死!
真到了那一步,不管那上面坐的是谁,都得死!
权力面前,无亲情!
因为上面的人不死,死的就只会是朱棣!只会是跟着朱棣的那些从龙之臣!
如果真的是朱元璋坐在上面,而朱棣怂了,害怕的跪下了,那么身后的将领第一个就要杀朱棣,对外宣称朱棣病逝。
然后再把龙椅上坐着的人杀了。
最后拥立燕世子继位,来保证大家的利益!
权力的游戏出手了,就没有收手的可能,不成功,便成仁!
“好,北宫折颜!”朱棣喊了一声。
北宫折颜的身躯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臣在。”
“马上调天策卫持圣旨去沿海,拿下晋王朱棡和谢成!押送回京!”朱棣吩咐道。
“遵旨!”北宫折颜领命,然后去安排人去了。
朱棣看向徐达,“魏国公,那这些同党名单就交给你了!明天早朝,我要见到名单!然后宣布革除晋王爵位,废为庶人,晋王府一干人等打入天牢,一应同党,全部满门抄斩!你……明白吗?”
“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去拟名单!”徐达拱手应道。
手还有些颤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更多的时候,其实不是无情,而是无奈啊。
朱棣挥了挥手,“魏国公,那就去办吧,朕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