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徐达手持笏板，迈步出列，他神色肃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密布的血丝，透露出一夜未眠的煎熬。
徐达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份沉甸甸的奏章，展开。
“陛下，晋王谋反，铁证如山，已经查出其同党除了其岳父谢成之外，还有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江夏侯周德兴、郑国公常茂……”
徐达念着一个个人名，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虽然早有预料，但由徐达当众宣读，依旧震撼。
徐达开始念出一长串的名字，不仅仅是晋王府属官、谢成的家族亲信，更包括了多位与蓝玉案有旧、与常家过往密切、甚至只是曾被怀疑与朱标有牵连的文武官员！
每念出一个名字，殿内某些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不是在清算晋王同党，这是在借着晋王谋反的由头，进行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清洗！
“冤枉！皇上……臣冤枉啊！”
“臣没有勾结晋王啊！臣都没有跟晋王有联系啊！”
“诽谤！这绝对是有人要诽谤臣！”
“皇上！你要相信臣啊，臣一片赤诚，绝无谋反之心呐！”
“皇上！冤枉！千古奇冤！臣冤枉！”
一个个被点到名的臣子站出来喊冤，自己这是真特么冤！
常升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
常茂面色涨红，没想到砍向常家的刀，竟然还是徐达递给朱棣的。
“徐叔……”
常升不敢相信的看向徐达。
徐达深呼吸一口气，“皇上，以上一干人等，或参与逆谋，或知情不报，或暗通款曲，皆罪无可赦！臣徐达，恳请陛下圣裁，以正国法，以安社稷！”
念毕，徐达躬身，将奏章高举过头顶。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百官们低着头，不敢互视，生怕任何一个眼神交流都被解读为同党之嫌。
恐惧像无形的瘟疫，迅速蔓延开来。
许多人终于明白了，皇帝不仅要砍掉晋王这棵歪树，还要彻底铲除树下所有可能滋生新芽的土壤！
御座之上，朱棣面无表情地接过宦官转呈的奏章，目光冷冷地扫过名单。
良久，他缓缓开口，“来人！”
话落，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天策卫哗啦啦的冲了进来，乌泱泱一群人。
北宫折颜拱手道，“臣在！”
朱棣缓缓起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众爱卿，朕临御以来，未尝有负宗藩，然法不容情，义不徇私，朕承天命，抚有万方，统御大明社稷，惟以仁孝治天下，以法度安宗藩。
盖宗支者，国之磐石，当共守祖制，辅弼王室，爵位者，君之宠命，当恪尽臣节，忠心事上。
岂料朕之兄长，晋王朱棡，受国厚恩，封土于晋，授其节制沿海军政大权，本为安定海疆，为国效力。
岂料他却怀奸蓄异，罔顾君臣之义、手足之情，阴结逆党谢成等，私聚甲士，暗通朝臣，图谋不轨，窥测神器！
查朱棡所犯之罪，滔天罔极，背祖忘恩，为天地所不容，谋反作乱，为国法所难赦。
即日起，晋王朱棡，削除宗籍，废为庶人，即刻着天策卫锁拿进京，并查抄晋王府邸，所有资产、田宅、奴仆，尽数充公，归入内帑，以备军国之用。
朱棡妻妾、诸子、诸女，一并削去宗籍，贬为庶民，打入天牢，念及皇室体面，不于市井刑戮，赐狱中自尽，以谢天下。”
朱棣宣布了对朱棡的处理。
这一脉，杀个干干净净！
裴进步赶忙站出来，“陛下大义灭亲，顾大义而舍私情，实乃圣君也！古律云，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晋王之罪，不可轻恕！”
赵财猫紧随其后，“是啊，晋王谋反，臣也知晓陛下痛心，然国法森严，若不杀何以正法纪，陛下如今大义灭亲，堪称古今君王楷模！”
“臣等附议！”乌泱泱一群人站出来附和。
但也有很多人吓得浑身发抖。
就连朱棣的亲兄弟，都落得个满门全诛的下场，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同党会怎么样？
朱棣目光扫视那一干同党。
“逆党谢成及其同党一十七家，皆以谋逆同党论罪，满门抄斩，家产充公，以儆效尤！”
常茂站出来道，“我不服！你这就是污蔑！这个罪我不认！你要是硬要把这帽子扣我头上，今天这臣，我还就不当了！”
常茂一把摘下官帽，往地上一摔。
朱棣冷眼一扫，将手上的名单往御阶下面一扔。
“折颜，照着名单都带下去吧，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拿下！”北宫折颜捡起名单。
一部分天策卫哗啦啦的掏出了火铳，指向了两侧的众人。
“卧槽……”不少人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料到了会有人反抗？
为了以防不测，连火铳都全带上了？
百官知道，从这一刻起，皇帝的屠刀已经举起，而执刀者之一，竟是昔日与名单上许多人并肩作战的魏国公徐达。
徐达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湛蓝如洗，一如多年前濠州城外的那个午后。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徐达微微握紧了拳，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
“我看谁敢动！昏君无道，篡权夺位，今日还要诛戮功臣！我他娘的今天就反了！大不了落草为寇！”
常茂说着一脚踹向面前的天策卫，而后反手拔出了一旁天策卫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刀扔向了朱棣。
“皇上小心！”裴进步大喊一声，就要冲上去。
然而暗处却弹出了数枚石子，直接将这把刀打偏，然后摔落在地。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是一愣。
脑海中浮现出来两个字，暗卫！
卧槽，朱棣来上朝，暗处都特么藏着暗卫？
一旁其他所谓的同党，没有太大的反抗，在想有什么其他办法救命。
他们可不像常茂那么莽。
现在是满门抄斩，动了手的话，搞不好就是诛连九族。
“还愣着干什么，反贼常茂，刺王杀驾，还不快把他就地正法！”赵财猫大喊道。
这时候，有人想起来了一件事。
“皇上！臣有丹书铁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