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嘶吼刺破奉天殿的死寂，循声望去，竟是平凉侯费聚。
他踉跄着扑出列，高喊。
朱棣挥了挥手，“常茂刺王杀驾，常家上下，尽数诛灭！带走！”
“是！”
天策卫领命上前扣人，数名天策卫一把将常茂扑倒在地。
常茂力大无穷，挣扎个不停。
但奈何手无兵器，对付又人多势众，而且天策卫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那各个都是一把好手。
八个人按住了常茂，直接把常茂架出去了，常升也被带走。
常升面对上来抓自己的天策卫，伸手阻止道，“不牢动手了，我自己去。”
“带走。”北宫折颜挥了挥手。
常升转身看向了高高在上的朱棣，又看向了满朝文武。
“曾随先父定山河，血染征袍奏凯歌，铁券丹书今尚在，只今谁念旧功多？鸟尽良弓遭弃置，兔亡猎犬任消磨，御阶之下冤魂泣，不见当年雨露和，哈哈哈。”
常升凄凉一笑，哭笑着离开了奉天殿。
听着常升的诗，不少人缓缓闭上了眼，心中不免一阵兔死狐悲。
李善长也是险些一个没站稳。
此刻只感觉浑身发冷。
上蔡东门狡兔肥，李斯何事忘南归。
功臣不解谋身退，直待咸阳竟属谁？
你老爹杀功臣，你特么比你老爹还狠啊，一上来就掀起大案啊！
没有功臣浴血拼杀，哪来今天你坐江山的一天？
朱棣看向费聚，“你刚刚说，你们有丹书铁券是吗？”
费聚跪于丹墀之下，因过度紧张，额间冷汗不断滚落，声音颤抖又带着哭腔。
“对！陛下，臣等有太上皇赐的丹书铁券！券上明写免死三次，子孙免死一次！臣就算有过，也该依券免罪，皇上怎能说杀就杀？”
这话瞬间在殿内激起千层浪，丹书铁券，那可是太上皇朱元璋给功臣的最高许诺，是无数人在刀山血海里拼杀，拿命换来的护身符。
朱棣总不能不认了吧！
此刻费聚亮出来，不少跪着的人眼中，都燃起一丝微弱却急切的希望，若这铁券真有用，或许自己也能求条生路，不至于满门被屠。
朱棣端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费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嘲讽的冷笑，声音清冷冷地传下，“来人，快马去他们家中，取来丹书铁券。”
“是。”一旁太监应声，匆匆领命而去。
奉天殿内，众人就这么干等着，跪着的人满心忐忑，站着的臣工也各怀心思。
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抻长，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众人只觉度日如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传来一声尖锐嗓音。
“铁券来了，铁券来了！”
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大喊着跑进奉天殿，身后跟着一群小太监，双手高捧丹书铁券，脚步急促，生怕耽搁了。
“给他们吧。”朱棣端起案上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太监忙把丹书铁券一一交到持有者手中。
他们一拿到，立刻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抱住最后一丝生机，这是护身符！这是保命符！能不能救命，就看这关键一下了！
朱棣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声音淡淡响起，“众爱卿，生要你们生个清楚，死要你们死个明白，父皇是颁给了你们丹书铁券，也承诺过免死，但是你们有没有仔细看过丹书铁券？”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懵了。
捧着铁券的人愣住，跪着的、站着的臣工也都面面相觑，丹书铁券他们都当宝贝收着，可真没人去深究上面的字，只记得免死二字。
到底皇上这话啥意思，难不成铁券还有别的门道？
殿内压抑的气氛里，又添了几分疑惑与不安，众人的心再次悬起，等着朱棣揭开所谓仔细看的谜底。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你们倒是还记得丹书铁券免死，可你忘了，丹书铁券免的是常罪，不是谋逆罪！”
陆仲亨听到这话，脸色煞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上皇说了免死！没说不免谋逆！”
朱棣直接笑了，“父皇当年颁铁券时，或许是没说，但你们拿回家之后，也没有看吗？嗯？
那你们现在就仔细看看吧，上面有一行写着除谋逆不宥五个字。
你们你勾结晋王，意图谋反，窥测神器，此乃十恶不赦之首罪，铁券岂能护你？”
费聚的脸瞬间惨白如纸，铁券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瘫坐在地，喃喃道。
“不……不可能……太祖皇帝说过免死的……怎么会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你们自个儿看看吧，上面是不是有这五个字。”朱棣淡淡开口。
朱棣可是很清楚，历史上胡惟庸案，株连那么功臣，他们难道都没有丹书铁券？不，他们都有。
可为什么不用？
就是因为丹书铁券上写了，除谋逆不囿。
只不过，那五个字的位置不明显。
众人听着朱棣的话，赶忙看起了自己手上的丹书铁券，这丹书铁券上面嵌着功勋，但此刻大家都没心思回顾了。
都在找那五个字。
然而，有人的丹书铁券脱手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瘫软在地。
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人摊在了地上。
特么……丹书铁券上面，真有这五个字！
“不……不可能的，我肯定是眼花了！”
“假的，这是假的！这不是我的丹书铁券！是你们仿造的！拿来骗我的！”
“太上皇误我，太上皇误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五个字？”
“假的！这不是我的！这是假的！呜呜呜。”
这些久经沙场的悍将，竟有人在这一刻被吓哭了。
本以为是保命符，不曾想是催命符啊。
殿内的气氛越发压抑，刚才燃起希望的人，此刻都蔫了下去，连丹书铁券都没用，他们还能指望什么？
“颁给尔等丹书铁券是彰显尔等为大明江山立下的汗马功劳，尔等难道以为有了丹书铁券，就能百无禁忌了？就敢参与谋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