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这话一出，众人便知局面已定。
这时候，有个文臣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指着朱棣。
“皇上说我们参与谋反？那皇上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坐上龙椅的？当初你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效仿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弑兄杀侄，囚父伤母！夺了太上皇的江山，如今又想把开国功臣斩尽杀绝，好巩固你的帝位，你就是个乱臣贼子！”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
方才还在暗自祈祷丹书铁券能救命的勋贵，偷偷抹汗的朝臣，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没人敢说的话，没人敢碰的逆鳞，竟被这文臣当众喊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朱棣身上，又飞快地瞟向那敢直言的文臣，心脏狂跳，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朱棣的脸上没有半分怒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那文臣胸脯微微起伏，似是在压抑激动，却依旧梗着脖子回道，“臣……方克勤。”
朱棣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你说朕谋反，证据呢？”
方克勤突然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证据？朱棣！你这个篡逆之辈！你以为你玄武门之变做得干净？太上皇当年也以为，他让廖永忠沉了小明王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呢！
可是方某告诉你，来日史书之上，千秋功过，自有公论！
你们父子俩，一个弑主夺位，一个逼宫篡权，到头来，定是万古骂名！”
廖永忠三个字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更深的沉默，在场的老臣哪个不知道当年瓜洲渡的旧事？
当年即将开国，小明王韩林儿仍是名义上的大宋皇帝，是天下反元义军的共主。
朱元璋派廖永忠率船去滁州接小明王回应天，可船行至瓜洲渡时，竟突然翻沉，小明王当场溺亡。
诡异的是，满船伺候小明王的近侍、宫女、船夫尽数葬身江底，唯独护送的主将廖永忠，活着回了应天。
当时朝堂上就有人暗议，若真是意外翻船，怎会只有廖永忠活下来？小明王身边随侍数十人，总不至于连一个会水的都没有，偏生主将独活？
再说，廖永忠接的是天下共主，船只会不用心检修？怎会平白无故翻沉？
如今方克勤当众把这事捅出来，还把朱棣的玄武门之变和朱元璋的弑主篡权相提并论，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殿内的裴进步、赵财猫等人脸色煞白，偷偷用眼角余光瞥着朱棣，生怕皇帝突然发作，连他们这些顺臣都被牵连。
不过说起来也是，真的接小明王回来了又能咋了？学学曹丕不行吗？
让人家禅让啊。
你可以说曹丕手段不光明，但你不能说曹丕流程不合法啊。
可你朱元璋呢，手段不光明，流程也：不合法啊。
直接就讲究个一劳永逸？
“将来史笔如刀，朕……不会躲！”朱棣缓缓道出一句话。
朱棣很清楚今天的事情带来的影响，但自己没有办法，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如此，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方克勤却似是豁出去了，接着道，“当年廖永忠活着回来，太上皇赏他、封他，可后来呢？
不过几年，就以僭用龙凤器物的罪名把他杀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你们朱家的惯用伎俩！
如今皇上你学太上皇的样子，先借晋王案杀功臣，再用铁券做幌子堵天下人之口，真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
今日方某就算死，也要把这话喊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朱家的江山，是怎么踩着别人的尸骨换来的！”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笏板，闭上眼等着朱棣降罪，反正你都要把我满门抄斩了，我还管那么多干啥。
我死之后，也不管特娘的身后洪水滔天！
爱咋地咋地吧！
殿内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北宫折颜都按捺住动手的念头，等着皇帝的旨意。
谁都知道，方克勤这番话，是必死无疑了。
“你是真不怕死啊！难道满朝文武，独你一人是忠臣、贤臣、良臣？”
“臣只是直臣。”方克勤回答着。
“无君无父的直臣？方克勤，你就不怕朕诛你九族吗？”朱棣拍着桌子起身喝道。
方克勤抬眸看着朱棣，“你就是诛我十族又如何！”
“嗯？方孝儒是你什么人？”朱棣愣了一下，询问道。
方克勤懵了，咋换话题了？
“是犬子！你待如何？”
朱棣点了点头，原来是你儿子啊，那就说得通了。
“既然如此，那朕就成全你，诛你十族。”
诛十族！
这三个字一出，众人都变了脸。
裴进步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陛下，什么叫诛十族？这第十族指的是什么？”
“门生故吏，血脉亲朋！”
朱棣目光冷冽的吐出这八个字。
“呃……那个什么，我跟方大人可不熟啊！”
“对对对，昨晚跟他一块吃饭的可不是我啊！”
“我压根不认识什么方克勤啊！他是谁啊？不知道啊。”
“家里有来往的书信？假的！那就是假的！是有人要陷害我啊！皇上要明察啊！”
“对头！对头！啥子方克勤？认不到，认不到。”
朱棣那八个字一出，朝堂上的某些人当即就和方克勤撇清关系，生怕自己在这第十族之内了。
诛十族这三个字一出，属实是把众人吓得了。
你说你不是他朋友？
呵呵，我说你是你就是！
这范围可就太大了，其中可操控的空间可不小啊。
“来人，把他们都带下去！”朱棣挥了挥手。
“带走！”
北宫折颜一声令下，天策卫就把瘫在地上的人都拖了起来。
“皇上！臣愿意以勋爵抵罪！臣愿意交出所有家产！贬为庶民！只请皇上饶臣一命吧！臣冤枉啊！”费聚扒拉着奉天殿的门喊道。
朱棣淡淡道，“你死了，家产也是国库的！”
“不……”费聚被拉走，一脸绝望。
其他人也不敢多言了，现在是个满门抄斩，再多哔哔两句，也来个诛十族咋办？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