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将剥好的葡萄递到朱棣嘴边,“陛下,他们不是看不到,是不愿看,当年跟着父皇打天下,他们从泥地里爬出来。
手握过兵权,见过血流成河,如今坐享爵位俸禄,早把敬畏二字抛到脑后了。
他们觉得大明的江山有他们一份,就算贪点拿点、抗点圣意,陛下你这个晚辈也不会真动他们。
毕竟丹书铁券还在手里,开国功臣的名头还在嘴边。”
朱棣吃着葡萄,想起刚刚奉天殿上被带走的那些人。
有求饶,有沉默,可唯独没人真正认错。
他们总觉得自己的功劳能抵过一切。
“是啊,很多人都忘了敬畏两个字怎么写了!朕登基后,没夺他们的爵,没削他们的地,甚至他们贪墨的那些小钱,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要的,不过是他们点头认朕这个皇帝,好好替朕守着大明的疆土、管着底下的人。
可他们呢?阳奉阴违!玄武门之变前,他们没有站队朕,朕不怪他们,毕竟那时候他们可能觉得朕不一定赢。
但是,朕都登基了,天位已定,神器更易已成定局,他们还没有摆正位置!朕,岂能再容他们?”
徐妙云沉默片刻,又剥了一颗葡萄,语气放柔了些,“陛下,父皇杀戮功臣,这些人心里本就存着怕,如今换了新君,难免想试探试探您的底线,看看能不能把权力再往回夺点。”
朱棣抬眼看向徐妙云,眼底的戾气稍缓,他知道徐妙云说的是实话。
从玄武门之变到登基称帝,那些勋贵以为自己这个晚辈,会顾及君臣情分、开国功劳,却不知在自己眼里,任何威胁江山稳定的人,都留不得。
“朕不是没给过他们机会,夺嫡之前的摄政王党、夺嫡成功的太子党、登基之后的保皇党!
一次两次三次,朕还要给多少次机会才够?朕要是不杀鸡儆猴,往后谁还会把朕放在眼里?
亲王敢觊觎皇位,公侯敢阳奉阴违,那大明的江山,迟早要乱!
朕今日杀他们,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立规矩,朕的规矩,就是大明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徐妙云轻轻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朝服的褶皱:“陛下的心思,臣妾懂,只是……杀了这么多勋贵,朝堂上怕是会空出不少位置,接下来的人事安排,您可得多费心,还有那些勋贵的其余族人,也得妥善安置,别让他们生出怨恨,留下隐患。”
朱棣嗯了一声,“人事安排,朕是这么想的,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一半留给以裴进步为首的浙东出身的官员,一半留给以你爹为首的跟着朕发动玄武门之变的功臣。
浙东官员,是朕给的知遇之恩,只会忠于朕,玄武门之变的功臣跟着朕出生入死,朕信得过。
至于那些勋贵族人,朕不会赶尽杀绝,只要他们安分点,朕也不会找他们的后账!”
徐妙云笑了笑,“陛下考虑得周全,这样一来,既能堵住外人兔死狗烹的闲话,又能让那些家眷感念陛下的恩,不至于生出二心。”
朱棣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冰凉渐渐散去,“还是你想得细致,这些天你也辛苦了,腹中孩子越来越大,晚上都睡不好,还得做朕的小诸葛,为朕出谋划策。”
徐妙云摇摇头,“陛下说的哪里话,臣妾是皇后,是陛下的政治同盟,替陛下分忧是应该的,只是陛下也要注意身子,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忙,要是累垮了,大明的江山可怎么办?”
朱棣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有你陪着朕,朕怎么算是孤家寡人?以后妙云你肯定也是一代贤后。”
跟徐妙云成婚以来,不管是夺嫡前的阴谋算计,还是登基后的尔虞我诈,徐妙云始终陪在自己身边。
既能跟自己谈朝堂局势,又能替自己打理好后宫,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此时的仁寿宫。
马皇后早早的就派人在奉天殿的附近打探消息。
现在消息也是传了回来。
贴身宫女玉儿走进仁寿宫。
马皇后忙问道,“怎么样?朝臣们怎么算?”
玉儿缓缓摇头,“娘娘,情况不太好。”
马皇后心里一沉,“那……老三呢,要怎么处置老三?”
“皇上下旨,革除晋王的王位,贬为庶人,即刻锁拿进京!晋王府一干人等,全部打入天牢,赐狱中自尽。”
玉儿缓缓道出了这个沉痛的消息。
“什……什么?”马皇后像是没听清,眼睛瞪得滚圆,浑浊的瞳孔里满是震惊。
她猛地甩开桌角的支撑,又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架上摆着的一只青花瓷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如同她此刻的心。
“娘娘!”玉儿连忙爬起来,快步上前扶住马皇后摇摇欲坠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回椅子上,又慌忙叫殿外的宫女进来清理碎瓷。
“废为庶人,还要赐自尽?满朝文武,难道就任由老四胡来?没一人求情吗?”马皇后一脸的不敢相信。
就没一个人阻止吗?
就你一个人看在朱元璋或者是自己的面子上,出手拉一把朱棡吗?
朱棣杀了朱标还不够,还要杀朱棡,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在她面前恭顺听话的四儿子?分明是个眼里只有权力、没有亲情的暴君!
朱标拦路,好歹还有个说头。
可朱棡呢,都没有行动啊,就是有这个想法,罪不至死啊!
削爵圈禁不行吗?就非要斩尽杀绝?
玉儿回答道,“近日早朝,公侯啷当下狱,文臣诛灭十族,百官战战兢兢,别说求情,连大气都不敢喘,谁还敢反对陛下的旨意啊?”
“我要去见他……”马皇后站起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自己真的不想尝了。
玉儿赶忙拉住马皇后,“娘娘,您不能去啊,这时候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您去了可能会适得其反啊,晋王押回来还要几天,您不如渐渐朝臣,找他们说说情?”
马皇后听到这话,渐渐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