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
当太监颤巍巍禀报,“太上皇,晋王殿下被革爵贬庶,晋王府上下赐狱中自尽。”
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正握着半块未吃完的糕点,闻言猛地将糕点摔在地上,瓷盘碎裂的声响在殿内炸开。
“混账!朱老四他混账!”朱元璋拍着案几,声线因怒火而颤抖,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他杀了标儿一家还不够,连棡儿都不肯放过!这江山是咱打下来的,不是他朱家老四的屠宰场!去!把那个逆子给咱叫来!立刻!马上!”
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吓得腿肚子发软,被朱元璋一脚踹在膝盖上,当即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应道,“是,是!奴婢这就去请陛下!”
说罢,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宁寿宫,连地上的碎瓷片都不敢收拾。
小太监先奔乾清宫,守门的太监却告诉他陛下不在宫中,他又马不停蹄地往坤宁宫赶,好在朱棣在乾清宫。
小太监喘着粗气跑进去,对着正与徐妙云说话的朱棣躬身行礼,声音发颤,“陛下,太上皇……太上皇在宁寿宫急召您,说有要事商议,您快去看看吧!”
朱棣正握着徐妙云的手,听她说腹中胎儿今日格外活跃,脸上还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闻言眉头瞬间拧紧。
朱棣很清楚,知道,朱元璋此刻召见,定是为了朱棡的事,沉默片刻,对徐妙云道,“你先歇着,朕去去就回。”
妈的,这个臭要饭的是不想过好日子了是吧!
非要我把你赶回凤阳做你的老本行,你就舒服了是吧。
宁寿宫暖阁内,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地上的碎瓷片还散落在那里,像是他此刻破碎的心。
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门口。
朱棣走进来,见地上的狼藉,又看朱元璋铁青的脸,“父皇。”
朱元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朱棣的鼻子,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认咱这个父皇?朱老四,你说!你杀了标儿一家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杀老三?他是你亲三哥!你眼里除了权力,还有半点亲情吗?”
朱棣直起身,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朕杀他,是为了稳固大明江山,他意图不轨,若不除他,日后必成大患。”
“稳固江山就要杀亲兄弟?”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殿外,声音拔高,“咱当年打天下,杀过元兵,杀过叛贼,可咱从未对自己的亲人下过手!你倒好,刚登基就杀兄灭侄,现在又要杀弟,大明的江山,难道就只能靠杀戮来稳定吗?”
朱棣闻言,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他抬眼看向朱元璋,眼神里带着几分冰冷的反问。
“父皇,朕这手段,难道不是跟您学的吗?您当年为了稳固江山,不也是靠杀戮?不然的话,那些功臣怎么死的?
至于你说你没对自己的亲人下手,父皇,你是假酒喝多了,还是得了脑疾,人糊涂了?朱文正怎么死的?
他不是你亲侄子啊?
那可是咱们朱家的长房长孙啊!”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朱元璋心上,他猛地噎住,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他们功高震主,想说那是为了给标儿铺路。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年他杀功臣时,何尝不是用稳固江山做借口?如今朱棣不过是将他的手段,用在了自己的兄弟身上。
“你……你……”朱元璋手指着朱棣,气得嘴唇发抖,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朱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多了几分冷硬。
“父皇,您已经退位了,就该在宁寿宫安心养老,颐养天年,朝堂之事,江山社稷,自有朕来打理,您若是还想插手朝政,退而不休,朕不得不考虑,送您去皇觉寺为国祈福,续修您当年未完成的佛法。”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若是朱元璋再敢干涉,自己就连这太上皇的体面都不给,直接将他软禁到寺庙里,让他彻底脱离朝堂。
朱元璋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朱棣,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竟然敢用这种语气威胁他!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朱棣,声音嘶哑,“朱老四,你从小就跟老三不对付,现在是逮着机会,就把他往死里整!是不是?他就算有反意,可毕竟没动手!削爵圈禁也就罢了,你为什么非要赐他自尽?还要连累满府上下!你好狠的心!”
朱棣眼神一冷,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君要臣死,臣不死便是不忠,朕是大明的皇帝,朱棡是朕的臣子,朕让他死,他就必须死,至于晋王府的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你这是暴君!是昏君!”朱元璋气得拍案而起,却因情绪激动,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椅臂才稳住。
朱棣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没有上前搀扶,只是淡淡道,“暴君也好,昏君也罢,那都是后人去评了,朕不管!
父皇,话已至此,您好自为之,三哥的事,已成定局,再无更改的可能。
你若再干政,你就去皇觉寺为国祈福去吧!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说罢,朱棣不再看朱元璋的反应,转身向殿外走去,在江山与亲情之间,自己早已做出了选择。
再说了,那是朱棣的三哥,跟我朱迪有什么关系?
朱元璋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殿门,想起自己当年从濠州起兵,一路忍辱负重的打拼。
登基之后,自己杀功臣、立祖训,一切的一切,原以为能给子孙留下一个稳固的江山,让大明千秋万代。
却没想到,最后竟落得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下场。
这大明的江山,终究还是成了染血的权力场,这就是得到天下的代价吗?
这要是不阻止老四,以后青史评说,后人不得说一句明实亡于洪武?
毕竟子不教,父之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