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朱棣站在明宁寿宫门前,抬头看了看天,朱棣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更孤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沉重的宫门缓缓合拢,将宁寿宫重新隔绝成一座华丽的囚笼。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摔碎的瓷盘碎片。
“逆子……畜生……”朱元璋瘫在宽大的椅子里,手指死死抠着光滑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一生刚强,从未有过如此无力又愤怒的时刻。
朱棣最后那几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不仅戳破了他所有的指责,更将他一直试图掩盖、甚至自我欺骗的过往血淋淋地撕开,摊在眼前。
朱文正……那个英武果敢,曾被他寄予厚望的亲侄儿……是啊,他朱元璋,何尝没有对亲人下过手?
当年那个二十多岁就节制天下兵马的大都督府大都督,自己朱家的长房长孙,功高震主,威胁到了标儿的地位,自己不也是了结了自己侄子的性命,对外宣称暴病而亡?
那时,自己心中所想,与今日的朱棣,又有何本质区别?
无非都是稳固江山四字!
“哈哈……哈哈哈……”朱元璋突然发出一阵嘶哑而悲凉的笑声,笑声在空荡的殿宇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与荒诞。
他笑自己,笑这报应,笑这历史的轮回。
他亲手制定的规则,他用以驾驭群臣、扫清障碍的冷酷手段,最终被自己的儿子全盘继承,并用在了他的其他儿子身上。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讽刺?
如今,儿子们互相倾轧,而他这个开国皇帝,只能困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眼睁睁看着,连阻止的力量都没有。
强烈的愤怒、悔恨、不甘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交织在一起,猛烈冲击着朱元璋年迈的躯体。
朱元璋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巨石死死压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朱棣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狠厉,像重锤一样反复砸在他心上。
这就是他一手养大的儿子,这就是他耗尽心血打下的大明江山,到头来,却成了手足相残的屠宰场。
“咳咳……咳……”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椅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年在濠州城忍饥挨饿、在鄱阳湖浴血奋战的画面,与眼前朱棣冰冷的眼神、朱棡满门赴死的惨状重叠在一起,让他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朱文正,那个曾在洪都保卫战中立下不世之功的亲侄子,最后却被自己圈禁至死。
想起太子朱标,那个温厚仁善的儿子,若他还在,何至于有今日兄弟相残的局面?
“子不教,父之过……”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自己一直以为,杀功臣、立祖训,是在为子孙铺路,却没料到,自己的狠辣手段,竟被儿子学了去,用在了自家人身上。
若再任由朱棣这般杀戮下去,朱家宗室怕是要被他斩尽杀绝,而自己这个洪武皇帝,也终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落个明实亡于洪武的骂名。
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伺候朱元璋多年的安权涛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朱棣一来,安权涛就知道父子俩肯定要吵架,所以早早撤离了战场,有些话不听为好,知道得越多,可能死得也越快啊。
安权涛见地上的狼藉和朱元璋惨白的脸色,老太监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参汤,跪下来收拾碎瓷片。
“太上皇,您消消气,陛下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并非有意惹您动怒。”
“江山社稷?”朱元璋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悲凉,“他那是为了自己的权力!为了坐稳那把龙椅,连亲哥哥、亲侄子都能杀,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轮到咱这个太上皇了?”
安权涛听到这话手一抖,瓷片划破了指尖,鲜血滴在地上,与糕点碎屑混在一起。
安权涛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快速收拾完碎片,又端起参汤递上前,“太上皇,您喝口参汤补补身子吧,气坏了龙体,可怎么好?”
安权涛觉得只要朱元璋不去招惹朱棣,不要再管事儿了,安心的退休,朱棣应该是不会来找朱元璋麻烦的。
可是,如果朱元璋还是这副退而不休的样子,恐怕对他动手的事情,朱棣也不是干不出来啊。
呜呜,太上皇,您就歇歇吧,奴婢还没活够,还不想殉葬啊,呜呜。
不过这话安权涛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朱元璋没有接参汤,只是摆摆手,声音疲惫,“你去给咱打听打听,晋王府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安权涛面露难色,“太上皇,陛下已经下了严令,晋王府满门下狱赐死,天策卫盯着呢,谁敢去打听啊?”
朱元璋的心又沉了沉,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朱棣这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连一丝情面都不留。
安权涛捧着参汤的手僵在半空,见朱元璋闭着眼,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滑落,只能轻轻将汤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躬身退到一旁。
朱棣的手段那么狠,自己可不想死啊。
自己还没有活够呢。
“咱这辈子,杀了太多人,也得罪了太多人,原以为把功臣都杀了,把规矩都立好了,标儿就能稳坐江山,朱家就能千秋万代。
可到头来,自家兄弟却互相残杀,咱这个做爹的,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朱家血脉,死的死,反的反。
老天,你要索命就索咱的命,别索咱儿子的命啊!”
朱元璋看着天空,双目通红。
自己明明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民族英雄啊!
是再复汉唐衣冠,再造华夏的功臣啊!
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帝王家的亲情,终究还是败给了权力。
咱用半生打下的江山,终究还是成了咱最不愿看到的模样,染血的权力场,无情的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