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的目光落在徐妙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
“妙云，你也怀了身孕，快做母亲的人了，该知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苦，该懂母子连心的痛，你帮我劝劝老四，就求他饶朱棡一条命，哪怕圈禁终身，哪怕废为庶人，只要活着就好……”
马皇后说着，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襟。
哪怕朱棡有错，那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血，自己如何能不管啊，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还要自己再失去一个儿子吗？
徐妙云看着马皇后满头的银发和憔悴的面容，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她何尝不懂丧子之痛？
可她是大明的皇后，是朱棣的妻子，肩上扛着的不仅是个人情谊，更是江山社稷的安稳。
徐妙云轻轻牵起朱棣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支持，语气却坚定得没有半分余地。
“母后，对不起。
臣妾是大明的皇后，是陛下的妻子，于公要为江山计，于私，要为夫君计。
晋王谋反，意图动摇大明江山，罔顾君臣之道，臣妾身为皇后，身为君，也不能容他！
其次，陛下是臣妾的夫君，三从四德臣妾从小就学，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臣妾嫁给了陛下，陛下就是臣妾的天！臣妾无条件拥护陛下的一切决定，不论对错！生死无悔！”
徐妙云拒绝了帮朱棡求情。
虽然徐妙云理解马皇后丧子之痛，但是自己也没办法啊。
皇帝是君，皇后也是君！
帝后同尊，没有什么大小之分的。
以前的皇后，都是可以摄政的。
只不过在武则天窃国之后，才有了一个所谓的后宫不得干政的潜规则。
但是并没有明着写入律法。
毕竟，谁不是从女子肚子里出来的？
明文规定出来，那不是煽动男女对立吗？要是有心人煽动一波，一场场大乱转瞬就到。
所以，后宫不得干政是一条摆在明面上潜规则，后宫的人要有这个自觉！
当然了，如果你是皇帝的后宫，但是干政了，你也不犯法，因为这条没有立法。
不过，如果皇帝跟你说了后宫不得干政，你还明知故犯，那么你就是抗旨不尊！
不治你干政的罪，就以你抗旨不尊，灭你满门或株连族人，总之皇权至上的时代，天子就是言出法随的！
马皇后听完，身子晃了晃，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她没想到，连一向温和的徐妙云都如此决绝，竟半点情面都不肯讲。
朱棣也转过身来，看向马皇后。
并握紧了徐妙云的手。
“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母后，朕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皇权它是残酷的，胜者王侯败者贼，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三哥谋反已经是罪证确凿！朕要是饶了他，其他藩王有样学样该如何？
后世子孙有样学样该如何？
这大明以后还能安生吗？朕杀三哥非一己私怨，实为江山社稷计。
母后，三哥死后，准葬入皇陵，可立碑祭祀，葬礼规格也按王爵来办！
这是朕能做的最大让步。”
朱棣小小的退了一步，也是最后退的最后一步。
马皇后听到这话，没想到朱棣是软硬不吃，一时间只感觉气血翻涌，两眼一黑，倒在了朱橚的怀中。
“母后！母后！你怎么了，您别吓儿臣啊！母后！”朱橚晃着怀里的马皇后。
朱橚抱着马皇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方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怕失去三哥，更怕失去母亲。
呜呜。
朱棣叹了口气，“送母后回仁寿宫吧，老五，朕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违法乱纪，你就是一生的太平王爷！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样样不少，你也不用去担心什么朕会对你下手。
反之，如果你也有了二心，不想过太平日子了，朕也绝不饶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这十个字你记在心里，红线不要越！
朕非噬杀之君，但也不是不能是噬杀之君，你明白了吗？”
朱棣的目光紧紧盯着朱橚。
朱橚被朱棣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寒，连忙点头，泪水混着恐惧，声音哽咽。
“臣……臣弟知道了，皇上，臣弟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有二心。”
“送母后回去吧，宣太医好好看看。”
朱棣摆了摆手，也不再多说。
朱橚赶忙叫来下人，一快搀扶着马皇后离开，头也不敢回。
殿内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朱棣和徐妙云，徐妙云看着朱棣紧绷的侧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陛下，别太自责了。您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换作旁人，未必会给晋王这般体面。”
朱棣沉默片刻，转过身看着徐妙云，眼中的锐利渐渐消散，多了几分疲惫。
“朕何尝想如此？可坐上这龙椅，就身不由己了，若今日心慈手软，他日便是万劫不复，”他握住徐妙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幸好有你在身边，懂朕的无奈，陪朕一起扛。”
徐妙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帝王之路真的太孤独了，连最亲的母亲和兄弟都要这般对待，不过……臣妾和孩子会一直陪着陛下，无论前路是风是雨，都与陛下共进退，生死相随，至死无悔。”
“娶到你，是朕一生最大的幸运，帝王之路或许孤独，或许残酷，但朕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天下长治久安的那一天，你要陪着朕到那一天，看一看永乐盛世！”
朱棣紧紧抱住徐妙云，能有个能坚定的与皇帝站在一起的知心人，真好。
马皇后被送回仁寿宫静养，朱元璋估计也气的不轻，至于朱棡，去抓他的天策卫昨天就已经出京快马加鞭赶去了。
真要等今天宣布完了再去，搞不好会有人星夜兼程的抢时间去给朱棡汇报。
然后朱棡直接来个逃之夭夭。
天下那么大，抓起来总是费劲的。
现在就算先去给朱棡报信，那也是来不及了的，天策卫的速度也是不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