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晋王朱棡的府邸虽不及京城王府巍峨,却也修建得亭台楼阁,颇具气象。
此处天高皇帝远,朱棡在这里日子过得颇为自在,心中那份不甘与野心,也在这海风的吹拂下悄然滋长。
这日上午,他正与心腹将领、亦是他的岳父谢成在书房密议,所言无非是京中巨变后各地藩王的动向以及那位的新政,语间不乏些许怨愤与揣测。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朱棡眉头一皱,不悦道,“何事喧哗?一点规矩都没有!”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王府护卫踉跄跌入,面带惊慌,“王……王爷!不好了!有人强闯进来,拦……拦不住!”
朱棡勃然变色,猛地站起,“什么人敢闯本王的府邸?是卫所的兵吗?”
朱棡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地方驻军哗变。
然而,下一刻,答案便自行闯入。
十余名身穿锦衣,腰配绣春刀的人冲了进来,动作迅捷而沉默,瞬间控制住了书房门口。
为首一人,按刀而入,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朱棡。
看到这独特的装扮和令人窒息的气场,朱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方才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惊骇。
“天……天策卫?”朱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天子亲军!他们不在京中护卫新君,跑到这沿海之地来做什么?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将他淹没。
天策卫带队的首领面容冷峻,毫无表情,先是扫了一眼旁边的谢成,然后目光回到朱棡身上,微微一拱手,动作标准却毫无敬意,“晋王殿下。”
“你……你们来做什么?还强闯本王住宅!”朱棡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色厉内荏地质问道,试图抓住亲王身份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策卫首领根本不予废话,直接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感情,“拿下!”
“是!”两名如狼似虎的天策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掌瞬间扣住了朱棡的双臂。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做惯了这等事。
朱棡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对待惊呆了!巨大的屈辱和恐惧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本王!本王是大明的亲王!是太上皇的嫡子!是当今皇帝同父同母的兄长!你们好大的狗胆!我要告御状!我要到朝廷告你们!我要告到朝廷!”
他搬出了所有能想到的身份,试图震慑住这些皇帝的家奴。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天策卫们更加用力的钳制和不带丝毫波动的眼神。
首领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那抹亮黄色,在略显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冰冷的声音开始回荡在书房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朱棡的心上。
朱棡的挣扎停止了,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卷诏书,听着那些足以将他彻底毁灭的言辞。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嗣守祖宗洪业,惟以仁政育民,以礼法驭下,冀天下长治,宗室和睦。”
“乃有晋王棡,系朕胞兄,受封以来,食邑万石,恩宠优渥,朕固望其藩屏王室,共保宗社。”
听到这里,朱棡眼中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将他直接打入了万丈深渊。
“然近据秦王汇报……”
秦王二字一出,朱棡如遭雷击!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二哥?朱樉?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二哥把自己给卖了?卖弟求荣?不,二哥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晋王阴蓄异志,潜构逆谋,私招亡命,编练甲士,逾制打造兵器,暗结地方官属,结党营私,更伪传谶语,蛊惑民心,散布清君侧之谬论,意图犯上作乱,倾覆社稷。”
一条条罪状被冰冷的念出,许多细节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此刻却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几句抱怨的话,也要上纲上线成了罪?
这就是上了称是吧,千斤都打不住了是吧?
“朕初闻之,犹不敢信,春秋重君臣之伦,大明律严谋逆之罪,晋王棡身为宗室,不思报效,反为乱首,上负祖宗,下负黎庶,罪不容诛!”
“为正国法,安民心,朕今特颁此诏,着革除晋王棡封号,废为庶人,命天策卫星夜前往,剿捕逆藩及其党羽,押送回京。
凡胁从者,若能幡然悔悟,弃械归降,朕皆轻恕,若敢顽抗,或藏匿逆党者,一经查获,与逆藩同罪,诛其三族!”
“沿海各地方文武官员,须恪尽职守,严密巡查,不得纵放逆党,若有玩忽职守、私通逆藩者,立斩不赦!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诏书念毕,书房内死一般寂静。那天策卫首领缓缓卷起圣旨,冷漠地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晋王。
朱棡整个人都傻了,呆若木鸡。
诏书的内容像一道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尤其是秦王汇报这四个字,反复回荡,将他所有的信念和认知都击得粉碎。
自己与二哥朱樉,自幼亲近,两人好得都穿一条裤子了,可朱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背后插来这最致命一刀的,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兄长!
巨大的背叛感、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双腿一软,若非两名天策卫依旧死死架着他,朱棡早已瘫软在地。
短暂的失神后,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猛的抬头,眼睛赤红,声音嘶哑的喊道。
“不……诽谤!这是有人诽谤!这是矫诏!你们在矫诏对不对!是朱棣让你们来的对不对!这是有人陷害我!没有证据!空口白牙,怎能拿我!我要见陛下!我要当面陈情!我要面圣陈情啊!”
然而,他的嘶吼和质疑,在天策卫首领看来,不过是困兽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