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铜钟刚敲过三下,殿外就传来太监轻细的通传声。
“秦王殿下奉旨觐见!”
朱棣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扫过殿内垂手侍立的宫人,最终落在殿门口。
朱樉穿着一身石青色亲王蟒袍,步履匆匆,刚跨过门槛,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朱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哥,今天竟然行这等大礼?
看来,朱棡的事情,是真的把他吓到了去,朱棣走上前两步,虚扶了一把,“二哥起来吧,都是自家兄弟,在这乾清宫里,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谢皇上。”朱樉谢恩起身,不敢抬头看朱棣的眼睛。
朱樉很清楚,今天被突然召进宫,朱棣哪是真要跟他叙兄弟情?怕是要借着犒赏的由头,敲打自己,甚至把自己软禁在京城,断了自己离开的念想。
朱棣瞧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却没点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
“二哥,这次晋藩谋逆,多亏了你提前把消息递到朕这儿,才让朝廷没费多少力气就铲除了隐患,保住了大明的宗社。
朕已经让人拟了旨意,赏你黄金千两、绸缎百匹,户部那边也会拨出万亩良田,添作你的俸禄田。
你要是还有别的想要的,尽管跟朕说,只要是朕能办到的,定不亏待你。”
朱樉听到赏赐二字,眼底先是闪过一丝喜色,可这喜色转瞬就被不安压了下去,自己跟朱棣这么多年的兄弟俩,朱棣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老四了。
眼下的朱老四,六亲不认,越是大方,恐怕越说明心里存着防备。
朱樉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更低了。
“陛下,臣能为朝廷出力,本就是臣的本分,实在不敢奢求这些赏赐,臣只有一个心愿
只求陛下念在咱们兄弟一场的情分上,让臣离开京城。
臣只求以后能安安稳稳地搂着娇妻游山玩水,度过后半生,臣就心满意足了。”
朱棣闻言笑了笑,可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没渗进眼底,“二哥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朕的二哥,是大明的亲王,怎么能总想着躲起来享清福?
如今朝廷刚稳定下来,宗室事务繁杂,朕还想让你留在京城,帮朕打理打理宗室的事,也省得朕多操一份心。”
这话像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浇在朱樉头上。
朱樉心里猛的一沉,果然!朱棣就是不想让他走!
朱樉强压着心里的恐慌,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陛下,您可别取笑臣了,臣自小就没什么本事,论治国理政比不上陛下,论领兵打仗比不上诸位弟弟,实在难当此任,臣这心里啊,就只装着娇妻美眷,想着游山玩水,真没半分其他的念头。”
朱樉是真的想走得远远的,远离朱棣的屠刀。
朱棣往前走了两步,“二哥,你真就不想为朕分忧?朕看你还是安心留在京城,就住原先的秦王府,也不用搬,往后朕得空了,还能时常召你进宫,陪朕喝两杯,咱们兄弟俩好好叙叙兄弟情。”
朱樉听得嘴角一阵抽抽,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什么共叙兄弟情谊,分明是想把自己留在眼皮子底下,时不时叫进宫敲打一番,怕自己跟朱棡一样生二心!
朱樉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开口道,“皇上,大明的江山社稷有您扛着,哪里用得着臣来分忧?况且……先前您可是答应过臣,等您登基之后,会予臣自由,让臣能去想去的地方。”
朱樉这话一出口,殿内的空气瞬间静了几分,朱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二哥,你果真志不在朝堂?可别学三哥那样,嘴上说着安分,离了京城就天高任鸟飞,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到时候再在朕背后捅刀子,那可就不好看了。”
朱樉这才明白,朱棣是怕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学朱棡搞谋逆的勾当!
朱樉当即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陛下!臣对天发誓,对大明的列祖列宗发誓!臣心里从来没有过半点歪心思,表里如一啊!臣这辈子就想搂着娇妻赏赏风景、喝喝小酒,过几天风流快活的日子,绝不敢有半分觊觎江山的念头!皇上,咱们兄弟这么多年,难道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看到朱樉这架势,朱棣算是没招了。
要是再强留朱樉,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本来想让朱樉去东瀛,到时候盯着那边的采矿事宜。
毕竟,巨巨额的财富,还是要自家人在那才放心啊,但是现在朱樉避权力如蛇蝎,这事儿自己回头交给谁呢?
交给老五?
那恐怕不行,他那性子不合适。
“既然二哥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朕就不强留二哥了,二哥你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过有一点,逢年过节的话,回来看看。”
朱棣给了朱樉自由。
朱樉一听这话,心里松了口气,不就是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嘛,那没事儿。
一年也没几个节,见不了你几次。
能走就好,能走就好啊!
“谢皇上!皇上如果没有其他吩咐,那臣现在就告退了。”
妈的,跑路!必须跑路!
自己要连夜跑路!
哪怕是没有马车,自己站票那也得跑路!
自己一点儿也不想留在京城了。
至于跟朱棡告别……那还是算了吧,这要是去见朱棡,自己搞不好就又被猜忌上了。
老三啊老三,不是哥哥我不管你,实在是哥哥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啊。
不过你放心,每年清明、十五啥的,哥哥我绝不会少了你香火,不会让你在九泉之下没钱花的。
朱棣看着朱樉这么急着跑路,也是无语,“行吧,二哥,你去吧,希望你不忘初心。”
朱樉连连点头,“陛下放心,臣绝对守住初心,不逾红线!臣告退!”
说着,朱樉赶忙起身直接跑了。
就仿佛生怕下一秒朱棣又突然反悔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