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从乾清宫出来时,脚步都带着虚浮,可一想到要去仁寿宫见马皇后,又强撑着稳住了身形。
宫道上的宫灯昏黄,映着他石青色的蟒袍,竟透出几分萧瑟。
刚到仁寿宫门口,守在殿外的宫女就快步迎上来,“殿下,皇后娘娘一直在等您呢。”
掀帘入内,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串佛珠,见他进来,连忙放下佛珠起身,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老二,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四没为难你吧?”
“娘,儿子没事。”朱樉强挤出笑,可眼底的慌意藏不住,“儿子是来跟您告别的,儿子要离京了,往后不能常伴您左右了。”
马皇后的手猛地一紧,声音都颤了,“离京?老四同意了?你要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离京城远些就好。”朱樉不敢说太多,怕勾起母后的担忧,只匆匆道,“儿子今夜就走,您多保重身体,儿子会常给您捎信的。”
马皇后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是怕了朱棣,也不再多问,只是从手上取下玉镯,塞进朱樉手里,“这是娘的嫁妆,你带着,就当娘在你身边,路上小心,别回头,也别掺和京城的事。”
朱樉接过玉镯,眼眶一热,重重磕了三个头,“娘,您放心,儿子一定好好的!您在宫里也保重!”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就往外走,连背影都透着仓促。
马皇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总觉得,这一别,怕是再见难了。
朱樉回府时,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殿下。”
“别说,别问,别打听!马上去收拾王府里的东西,细软和银票都装在小箱子里,备好马车了,然后让人直接去通州渡口,让船家在那等着。”
朱樉一边吩咐,一边朝着正殿赶去。
管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再多问,而是照办。
当天下午黄昏时分,朱樉带着自己的王妃和金银细软,离开了京城,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城外奔去。
而这个消息也被天策卫汇报进宫。
乾清宫里,小太监正躬身回话,“陛下,秦王殿下出了宫就去了仁寿宫,随后回府,直接带着管家和行李,坐马车往通州渡口去了,看样子是要连夜离京。”
朱棣手里捏着奏折,闻言抬了抬眼,嘴角抽了抽:“连夜跑路?他就这么怕朕?”说着,他放下奏折,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的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好歹是堂堂秦王,搁在唐朝,那也是能节制天下兵马的主,怎么到了他这,就这么怂?”
一旁的太监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朱棣叹了口气,也没说要派人去追,只道,“罢了,他愿意走就走吧,只要别再掺和朝堂的事,去哪都好。”
而仁寿宫里,马皇后听宫女说朱樉已经离了京,朱棣没有拦,总算松了口气,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马皇后坐在软榻上,手里的佛珠越转越急,脑子里满是先前的事,当初朱棣也是这般放朱棡离京,可没多久,朱棡就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
如今朱樉也是这般自由离京,会不会是朱棣的故技重施?万一朱樉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马皇后不敢再想,只觉得心口发闷。
相比马皇后的忧心忡忡,朱橚在府里却是另一番模样,朱橚听说朱樉平安离京,还得了朱棣的默许,顿时松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侍从笑道。
“看来四哥也不是真的要赶尽杀绝,连二哥那样能文能武的都能放过,我只要安安分分的,不惹事,这辈子的富贵风流总该能保住。”
说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之前他还怕朱棣会学胡亥,把兄弟斩尽杀绝,现在见朱樉没事,便觉得自己只要守好本分,就不会有麻烦。
朱樉离京的消息在京城传开后,虽有议论,却没掀起太大的波澜,因为更大的事很快就来了。
三日后,一队禁军押着囚车,从城外缓缓驶入京城,囚车里坐着的,正是晋王朱棡。
消息一传开,京城瞬间暗流涌动。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围着囚车议论纷纷,有人说朱棡谋逆该杀,也有人说朱棣残杀手足,太过狠心。
“听说皇上已经下旨了,要让晋王满门自尽于狱中呢!”
“毕竟是皇家人,总不能菜市口砍头吧,这也有损体面。”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谋反就该杀。”
“哎,都是皇子,怎么就闹到这份上了……”
“这皇家的事,咱们可别瞎议论,小心祸从口出!”
禁军押着朱棡,一路往天牢去,街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却没人敢拦。
朱棡坐在囚车里,头发散乱,身上的亲王服饰早已被换成了囚服,可他依旧挺着脊梁,眼神里满是不甘,路过熟悉的街道时,还忍不住往两边看,这曾是他熟悉的京城,如今却成了他的牢笼。
马皇后在仁寿宫听到朱棡被押入天牢的消息,差点晕过去。
她挣扎着起身,抓着宫女的手,“快,我要去天牢见老三!”
可刚到天牢门口,就被守门的禁军拦了下来。
为首的禁军拱了拱手,“娘娘,陛下有旨,天牢重地,没有圣旨或陛下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还请娘娘回吧。”
“我是他娘!我见我儿子一面都不行吗?”马皇后急得声音都变了,伸手就要往里闯,却被禁军死死拦住。
马皇后看着紧闭的天牢大门,心里又急又痛,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吗?
马皇后不甘心,又转身往乾清宫去,想让朱棣让她见朱棡最后一面。
可到了乾清宫门口,小太监却传话说,“娘娘,陛下正在处理国事,实在繁忙,暂时不见任何人。”
马皇后站在殿外,心里一片冰凉,朱棣这是铁了心要杀朱棡,连临死前的最后一面都不让自己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