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想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自己还要再尝一次,也是倒在了乾清宫,被送回了仁寿宫静养。
当晚,朱棣处理完国事,便带着一壶毒酒,亲自去了天牢。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朱棣穿着龙袍,走在狭窄的通道里,脚步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到了朱棡的牢房外,禁军打开牢门,朱棣走了进去。
朱棡正坐在地上的枯草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嘴里还叼着根枯草,见他进来,缓缓抬起头,眼神落在他身上的龙袍上,轻笑一声。
“没想到,来送我最后一程的,竟然是你。”
朱棣将手里的毒酒放在地上,看着他,“毕竟我们是兄弟。”
朱棡吐掉嘴里的枯草,慢慢站起身,虽然穿着囚服,却依旧有几分亲王的傲气。
“成王败寇罢了,你清君侧成功了,我失败了,今天来,是看我笑话的?”
“你有什么笑话可看?”朱棣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三哥,你文成武就,朕当初本想委你重任,让你帮朕开疆扩土,可你却偏偏要走上谋逆的路,想打内战!你就没想过,一旦内战打响,损耗的是大明的国力?就算你赢了,后面要多少年,才能让大明缓过来?”
朱棡闻言,呵呵一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那是胜利者该操心的事,如果赢的是我,这个问题轮不到你管!
如果赢的是你,我都要死了,还操这个心干嘛?
四弟,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你我都清楚,这天下,本就不是你的。
你能坐上皇位,不过是比我狠,比我运气好罢了!”
朱棣的眼神冷了几分,“朕坐上皇位,是为了守住大明的江山,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你谋逆,就是背叛大明,背叛列祖列宗,死有余辜!”
“背叛?”朱棡笑得更大声,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带着几分悲凉,“当年你发动玄武门之变,不也是背叛?只不过你成功了,所以你是皇帝,我失败了,所以我是反贼,这世上的道理,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朱棣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指了指地上的毒酒,“罢了,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了!三哥,一路走好。”
朱棡低头看了看那壶毒酒,又抬头看了看朱棣,沉默了片刻,缓缓弯腰,拿起酒壶,拔开塞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流,带着致命的毒性,可他却喝得很痛快,仿佛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喝完,他将酒壶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他靠在墙上,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却依旧看着朱棣。
“老四,香火能留一个吗?”
朱棣反问道,“你觉得呢?留你一个香火,那我还有安生日子吗?等你儿子长大了,朕就该头疼了,朕杀侄子,只是愧疚一阵子,但要是留着他,朕得担惊受怕一辈子!不是么?”
听着这番话,朱棡笑了,但笑着笑着就哭了。
“老四,你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狠啊,挺好!为君不狠,帝位不稳!
老四,你说……如果我们不是皇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么午夜梦回,我们会不会也是一对要好的兄弟?”
朱棣微微点头,“也许会吧,但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朱棡的腹中传来了剧烈的绞痛,朱棡捂着自己的肚子,蜷缩成了一团,说话都有点打颤。
“老四,你走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最后狼狈的样子,就算……我这个做哥哥的求你了,给我最后的体面。”
朱棣深呼一口气,“三哥,黄泉路上,一路好走。”
说着,朱棣转身离去,给了朱棡最后的体面。
朱棡在朱棣面前一生要强,这最后狼狈的一面肯定是不想被朱棣看到的。
毕竟剧毒发作,又不是一下子就死得了的。
要被折磨一断时间才死得了。
不过,朱棣给的这个毒药,并没有折磨朱棡太久,也就小半个时辰。
狱卒来到天牢外,向等候的朱棣禀报。
“皇上,晋……庶人,薨了。”
听到这个消息,朱棣抬头看了看夜色的星空,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道,“通知礼部,厚葬。”
说完,朱棣抬脚离开,今晚的冷风刮在朱棣脸上,却没让他有半分凉意。
朱棡的离去,只是开始,其妻儿老小,有的在狱中悬梁自尽,也有的服毒自尽。
在今晚,尽数伏诛。
但,这只是开始而已,主犯伏诛,接下来就是那些个从犯了。
第二天,满朝文武就得知了朱棡自尽的消息,礼部按照规格办葬礼。
而菜市口待斩的人已经排成了一排。
这些所谓的从犯,还有一些真正的从犯,连同其家人,满门抄斩,老幼不留。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们终究也是走上了这条路啊。”
“太平本是将军定,到底还是不许将军见太平啊!”
“朱棣!你这个昏君!你滥杀功臣!没有我们浴血拼杀,哪来你朱家的万里江山!”
“唉,丹书铁券成何事,悠悠不过一场空!不曾想,这还成了咱们的催命符。”
“我是开国功臣啊!是为你朱家打江山的功臣啊!朱棣,到头来我们这些功臣最后是兔死狗烹!谁能够甘心!你就不怕其余人兔死狐悲!”
“我不服!我不服啊……”
菜市口,不少待斩的功臣扯着嗓子喊。
人群中,不少淮西兄弟都在,来送这些人最后一程。
徐达喃喃自语,“当官,最重要的就是站队!没有之一,站错了就要承担被清算的代价啊!兄弟们,走好!”
但凡这些人当初看得清形势,摆正自己屁股的位置,何来今天抄家问斩的祸事啊。
伴随着监斩官拿起斩令牌扔下。
“午时三刻已到,斩!”
一个斩字落下,菜市口那便是人头滚滚啊,十名刽子手一刀接一刀。
有些刀都砍卷刃了。
菜市口血流成河,那些反对朱棣的声音也就此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