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看着跪倒的众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朝着徐妙云走去。
“都起来！继续你们的事！不必多礼！朕只要皇后母子平安！
听着，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朕只要这个结果！”
朱棣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军令，“若皇后与皇子皆安，朕赏你们每人黄金百两！”
他的话音未落，语调却骤然急转直下，仿佛凛冬骤至，带着冰碴般的森严杀意，“可若是……”那短暂的停顿让空气都凝固了，“若是折了一个，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产婆、宫女、医女们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控制不住地抖成一片，如同秋风中簌簌作响的落叶。
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是，是！”众人声音带着颤音，众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重新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动作变得更加迅疾，也更加小心翼翼。
整个产房内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徐妙云偶尔泄出的痛吟。
朱棣大步流星地走到床榻边，毫不介意龙袍可能会沾染上什么，径直坐在边缘，一把握住徐妙云因剧烈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的手。
“妙云，朕来了，别怕，朕在这儿陪着你，你感觉怎么样？”
徐妙云正从一阵撕心裂肺的阵痛中短暂挣脱，恍惚间看到那张日夜相对的脸庞近在咫尺，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剧痛而产生了幻觉。
待视线聚焦，看清那熟悉的、此刻写满担忧的眉眼，以及他身上那刺目的龙纹，她先是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随即化为更深的焦急。
“皇上……你、你怎么进来了……”她声音虚弱，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费极大的力气，“这不合规矩……产房阴气重，血气冲撞，万一伤了您的龙体康健……快出去……”
朱棣握紧了她冰凉的手，“别说这些傻话，朕是天子，真龙之气还怕这些？朕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陛下……”徐妙云眼眶瞬间就红了，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感动汹涌地交织在一起，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混着汗水滑落枕畔，洇湿了一小片。
能得到夫君如此毫无保留的爱护，尤其是他身为帝王，竟愿为她冲破一切世俗礼法与忌讳，这一刻，再多的痛苦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甘之如饴。
朱棣见她情绪激动，生怕她耗费更多心神，连忙又抬起头，对着殿内压低声音吼道，“太医院最好的女医官呢！太医呢！都来了没有！最好的野山参！库房里所有的老参、滋补药材，都给朕拿来！立刻煎成参汤，快！给皇后提气！”
事实上，太医院经验最丰富的几位医女早已就位，此刻正紧张地指导着生产。
太医院的院判和几位擅长妇科的太医也早已赶到，但他们只能候在坤宁宫主殿门外廊下，焦急地等待着里面医女随时出来汇报情况，再根据描述迅速判断并给出方略。
在这个时代，他们无法直接进入产房。
产房内，忙碌和紧张达到了顶点。
“娘娘，用力啊！跟着奴婢的节奏！”首席产婆的声音嘶哑却极力保持着镇定。
“快，快拿参片来，给娘娘含在舌下！”一个医女急忙吩咐。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娘娘，再加把劲，就像刚才那样，用力了啊！”另一个产婆惊喜地喊道，这消息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很好，很好，胎位是正的！老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有人低声念佛。
“娘娘，呼气，呼气！对，慢慢来，蓄力………”
徐妙云紧紧攥着朱棣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在他手背上留下了浅浅的掐痕。
朱棣不顾一切闯进来陪伴的决心，给了徐妙云难以言喻的巨大支撑和勇气。
徐妙云本就是魏国公徐达之女，将门虎女，身体底子比寻常闺阁女子要强健得多。
“妙云，别怕，朕在这里，朕会一直陪着你的。”朱棣不停地为她擦拭汗水。
徐妙云咬紧牙关，将所有力气都凝聚起来，一次次地努力，她不想辜负朱棣的期望，不想让他失望，更想为他们带来一个健康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终于，一声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声，如同天籁般划破了产房内极度紧张的空气！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一位小公主！”
产婆熟练地处理好婴孩，用准备好的柔软襁褓包裹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惊喜。
伴随着这声宣告，朱棣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几分，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出来了一个就好，出来了就好，至少妙云的压力能减轻一些。
他立刻看向徐妙云，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然而，徐妙云想的跟朱棣想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徐妙云苍白的脸上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腹中还有一个……若另一个也是个女儿……未能为陛下诞下期盼已久的嫡长子，徐妙云觉得自己有负圣恩，愧对朱棣这段时间倾注在自己身上的万千宠爱与维护。
“妙云，别紧张，别胡思乱想。”朱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立刻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抚，“深呼吸，还有一个，咱们慢慢来，别着急，朕和女儿都在这儿陪着你。”
徐妙云望着朱棣，从朱棣眼中看到了全然的信任与支持，而非丝毫的失望，徐妙云定了定神，用力点了点头，重新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个孩子的降临。
时间再次变得缓慢而磨人。
徐妙云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全凭参汤和一股意志力支撑着。
终于，在仿佛无尽的煎熬之后，另一声更加嘹亮有力的啼哭声，如同破晓的晨钟，骤然响起！
“生了！皇后娘娘生了！这是一位皇子！是一位小皇子啊！”
